一個作文比賽選手的心聲

    作文比賽選手、作文的初學者、中文系或是未來要從事語文教育的學子，對於接受訓練（尤其是密集式訓練－－集訓）的心情與期待會一樣嗎？如果不是，那又有何不同？

    「從95到100」、「從個位數到60」、「我是要來『打』分數的，『得』幾分與我無關」，這些目標是同義詞嗎？

    「烘蛋要怎樣才能外酥內嫩香氣四溢還蓬鬆不油膩啊？」、「大火還是小火？等會兒要怎麼看這蛋熟了沒啊？」、「要怎麼描述烘蛋的色香味才能活靈活現呢？」一樣的蛋，衍生不一樣的心情。廚師想的是要變身廚神，新手人妻想的是要入門，還真不一樣。

    釐清身分與需求的關聯之後，幾個想法不禁湧來：「山裡那些哼曲唱歌的姑娘都懂樂理和曲譜嗎？家裡掌勺開鍋的婆婆媽媽都曉得八大菜系和烹飪十八技法嗎？」從小到大，我也看過「說」得一口好菜和「打」得一手好球之人，但這些人都被歸類為「名嘴」而非箇中好手，所以觀眾們聽台上講「該如何怎樣」時就會睡成一片，如果要「真槍實彈秀一段」的時候就會醒來，顯然表演內容會深深影響我們的睡眠狀態。

    我要規矩，但不要煩瑣的工具。一把刀就能夠料理雞鴨魚肉果蔬瓜豆，為何非要買齊片刀剁刀切刀骨刀刮刀鋸齒刀斜紋刀……？身為選手，在短期的集訓內，我想要「一刀抵萬刀」的一以貫之？還是要「天外有天、刀外有刀」的大量充填？有了刀，還得釐清什麼時候該用什麼刀，所以會想要把刀弄成一大堆的人，應該只有刀具店老闆吧！除了能否融會貫通、能否消化吸收之外，「刀多了是否一定能出好菜」更是我日思夜想的問題。走到選手這一步，表示華山論劍的大日子也就近在眼前，就像文章寫到了「合」的最後一段，重心該擺在如何歸納總結並快速吊出一絲絕妙的餘韻，而不是再加新料或分析結構；反過來想，倘若不會分析解構或根本就是無料，又怎麼能寫到最後一段呢？

    所以，我知道自己需要的是「化繁為簡」之術而非「化簡為繁」之工。是的，「化繁為簡」只能算是種技術，稱不上什麼了不得的智慧或基本工，但這就是最實用的、我能在比賽時掉入一片混亂中還能抓住的浮木。至高武學太極拳的真諦不但是化繁為簡，還要把一切招式都給忘掉，唯一的原則是見招拆招「該怎麼打就怎麼打」，但學習太極拳卻不用讀盡天下武學派系與套路，想怎麼打就這麼打吧，打就對了還分析啥呢？

    寫文章呢？早就沒有純議論、純抒情、純記敘了，那麼為何還要壁壘分明並學習如何對號入座呢？剛硬的議論中帶點抒情的軟呢，蜿蜒的記敘中來些沖激的感悟、雋永的情感中有段鮮明的描摹，老師也教我們該這麼寫，那麼又為何要教我們如何分辨文體？若是參加集訓了還分不清文體，應該不是程度的問題，而是走錯教室的問題。解構分析實在不是我們當下迫切、渴望、務實所需的課程，除非我哪天想通了要走進學院或執棒教學；讓我一輩子不窮究解構分析，似乎也沒有影響。

    請容我冒大不諱臆測：以結構分析與組織歸類為教材，是不是因為這樣的課程比較容易上手？

    而且，在學習文體分類與架構剖析的過程中，請帶著憐憫來同情我的神遊於外，因為那些結構、組織、範圍、綱要，動不動就要來個八大類、十二題型，然後有三十六種變化、一百零八種組合……，偶爾回神之際，我覺得我的立場只剩二種選擇：當一個不認真的學生開始放空，或是認真聽下去然後感覺到我頭七的日子不遠了。

    言歸正傳，我的問題在於：我知道要夾敘夾議，但就是有時會夾生；我會取材，但怎麼就老是取到一堆朽木而不是好材；我有感想也會議論，但怎麼看都是陳腔濫調了無新意；我用力在靈感的沙漠裡澆灌，但老師說長出的都是亂草而不是奇花。天啊，集訓老師能教我如何突破這些困境嗎？

    老師常常說，素材和例證要靠平時的累績，集訓也教不來；那請給我們「教得來」的養分，選手並不缺雞肋。

    社會上有一個被研究已久的現象：從待嫁女兒、新嫁娘，直到跟灶神當了幾十年室友的殺手級祖太，何以如此寬廣的年齡光譜都是阿基師的粉絲？因為阿基師在電視上有幾項特別而打破傳統的吸睛要素，足以為我們的他山之石，也幫助我釐清了我到底需要什麼。我不怕知道發現自己仍有不足，怕的是知道這些不足都換來「無解」二字，那真會嚇得我半夜都睡不著覺。

    排除阿基師的個人魅力與親和力不看，他與傳統廚師的差別有：

    所以、如果可以，我最希望的就是看到集訓老師現場示範，而且要即席抽題，不能用準備好的題目。我想看老師如何立刻拆解題目、為何看到這個可以想到那個、如何快速產生題材、如何站在選手的立場擠出例證、如何分配段落、如何組織記敘抒情論述之間的轉換、如何處理看到題目後的錯愕情緒……。總而言之，講一大堆「該怎麼寫」都是假的，「如何寫出來」才是鐵錚錚的。

    我們需要立即、直接可以出手的招式，最好的方法當然就是示範給我們看，讓我們產生「這樣打就可以拳拳到肉」的信心；至於武功招數的套路與門派分析，就算學會了，也不一定能出手，出手也不一定有信心，加上過去總是臨陣殺敵時一慌就什麼都忘了，還是回到「管他什麼敵人，打就對了！」的原點，那麼我真的需要花好多的心血氣力去學習分類與分析嗎？

    當然，老師們的心血資料都是至寶，只是若不表明我想要什麼，辛苦的老師憑著猜測而準備了課程並加以講解，卻沒能反映在績效提升的考量上，不免可惜了我們的一場相聚。

    姑且讓我再冒昧比較一次，想像一場「阿基師」式的集訓應該是：

    如果我理解食材的處理方式，那我一定能端出「滑蛋蝦仁」；如果我熟記了「滑蛋蝦仁」的分類與料理步驟，那我也能讓「滑蛋蝦仁」上桌。

    如果我理解食材的處理方式，那我還能端出「番茄滑蛋蝦仁」；但「番茄滑蛋蝦仁」根本不在食譜上啊，仰賴分類記憶法的我該怎麼讓「番茄滑蛋蝦仁」上桌？

    如果我理解食材的處理方式，「腰果番茄滑蛋蝦仁」同樣可以出菜；但「腰果番茄滑蛋蝦仁」會讓仰賴分析記憶法的我在廚房裡口吐白沫。

    回到作文，解構分析與文體歸類不是不好，但適用於學院。

    雖然很不禮貌，但我真的想要看老師實戰演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