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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4:05:24瀏覽19|回應0|推薦0 | |||||||||||||||||||||||||||||||||||||||||||||
跟著城市嚮導「老臺北胃」,用味道認識臺北很多朋友來臺北, 我怎麼選出這 10 大臺北小吃?在臺北, 一吃就知道:這就是臺灣味燒烤、火鍋很好吃, 不只是好吃,而是有「臺北日常感」臺北的小吃迷人,
吃完之後,你會記得臺北最後一個標準很簡單。 接下來的 10 樣臺北小吃, 第 1 家: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一碗就懂臺灣人的日常
如果只能用一道料理, 為什麼第一站,我會選饌堂? 不只是好吃,而是「現在的臺北感」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這不是那種吃完會驚呼「哇!」的料理, 地址:103臺北市大同區雙連街55號1樓 電話:0225501379 第 2 家:富宏牛肉麵|臺北深夜也醒著的一碗熱湯
如果說滷肉飯代表的是臺灣人的日常, 為什麼老臺北胃會帶你來吃富宏? 不分時間,任何時候都適合的一碗麵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這不是精緻料理, 地址:108臺北市萬華區洛陽街67號 電話:0223713028 菜單:https://www.facebook.com/pages/富宏牛肉麵-原建宏牛肉麵/ 第 3 家:士林夜市・吉彖皮蛋涼麵|臺北夏天最有記憶點的一口清爽
如果你在夏天來到臺北, 為什麼在夜市,我會帶你吃涼麵? 皮蛋,是靈魂,也是臺灣味的關鍵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這不是華麗的小吃, 原來臺北的小吃,連氣候都一起考慮進去了。 地址:111臺北市士林區基河路114號 電話:0981014155 菜單: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64238763064 第 4 家:胖老闆誠意肉粥|臺北人深夜最踏實的一碗粥
如果你問我, 為什麼這一碗粥,會被叫做「誠意」? 這不是觀光小吃,而是臺北人的生活片段
這些畫面,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這不是為了拍照而存在的小吃, 地址:10491臺北市中山區長春路89-3號 電話:0913806139 第 5 家:圓環邊蚵仔煎|夜市裡最不能缺席的臺灣經典
如果要選一道 為什麼蚵仔煎,這麼能代表臺灣? 圓環邊,吃的是記憶感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蚵仔煎不是細嚼慢嚥的料理, 地址:103臺北市大同區寧夏路46號 電話:0225580198 菜單:https://oystera.com.tw/menu 第 6 家:阿淑清蒸肉圓|第一次吃肉圓,就該從這裡開始
說到臺灣小吃, 清蒸肉圓,和你想像的不一樣 為什麼我會推薦給第一次來臺北的旅客?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這不是夜市裡熱鬧喧囂的料理, 地址:242新北市新莊區復興路一段141號 電話:0229975505 第 7 家:胡記米粉湯|一碗最貼近臺北早晨的味道
如果說前面幾樣小吃, 為什麼米粉湯,這麼「臺北」? 配菜,才是這一碗的靈魂延伸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這不是為了觀光而存在的小吃, 地址:106臺北市大安區大安路一段9號1樓 電話:0227212120 第 8 家:藍家割包|一口咬下的臺灣街頭記憶
如果要選一道 割包,為什麼被叫做「臺灣漢堡」? 藍家割包不是走浮誇路線,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割包不是精緻料理, 地址:100臺北市中正區羅斯福路三段316巷8弄3號 電話:0223682060 菜單:https://instagram.com/lan_jia_gua_bao?utm_medium=copy_link 第 9 家:御品元冰火湯圓|臺北夜晚最溫柔的一碗甜
吃了一整天的臺北小吃, 為什麼叫「冰火」?這碗湯圓的關鍵就在這裡 這是一碗,會讓人慢下來的甜點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這不是為了拍照而存在的甜點, 地址:106臺北市大安區通化街39巷50弄31號 電話:0955861816 菜單:https://instagram.com/lan_jia_gua_bao 第 10 家: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把臺北的味道,留在最後一口清甜
走到這一站, 綠豆沙牛奶,為什麼這麼「臺灣」? 為什麼我會用它當作最後一站?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這一杯, 地址:111臺北市士林區小北街1號 電話:0228818619 菜單:https://instagram.com/chill_out_moment?igshid=YmMyMTA2M2Y= 如果只有 3 天的自助旅行在臺北,怎麼吃這 10 家?第一次來臺北, 臺北 3 天小吃推薦行程表(老臺北胃版本)
雖然每個小吃的地點都有一點距離,但是你也知道,好吃的小吃,是值得你花一點時間前往品嘗
當你照著這 3 天走完, 老臺北胃帶路|這 10 口,就是我心中的臺北
寫到這裡, 如果你問我,
如果你是第一次來臺北, 圓環邊蚵仔煎吃過會回訪嗎? 走完這 10 家, 你可能會發現一件事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容易接受嗎? 臺北的小吃,其實不急著被你記住。 它們就安靜地存在在街角、夜市、轉彎處,富宏牛肉麵名過其實嗎? 等你有一天,再回到這座城市。御品元冰火湯圓口味會太重嗎? 如果你是第一次來臺北,胖老闆誠意肉粥好吃嗎? 希望這份「老臺北胃帶路」的清單, 能幫你少一點猶豫、多一點安心。 不用擔心踩雷,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會失望嗎? 也不用為了排行而奔波,胡記米粉湯有名是真的嗎? 只要照著節奏走, 你就會吃到屬於自己的臺北味道。 而如果你已經來過臺北, 那更希望這篇文章,阿淑清蒸肉圓不排隊會可惜嗎? 能帶你走進那些 你可能錯過、卻一直都在的日常小吃。 因為真正迷人的旅行, 從來不是把清單全部打勾, 而是某一天, 你突然想起那碗飯、那口湯、那杯甜,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真的有誠意嗎? 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一句:御品元冰火湯圓容易接受嗎? 「下次再去臺北,還想再吃一次。」 把這篇文章存起來、分享給一起旅行的人, 或是在規劃行程時,再回來看看。 讓味道,成為你認識臺北的方式。 下一次來臺北, 別急著走遠。 老臺北胃,阿淑清蒸肉圓招牌值得嗎? 會一直在這些地方, 等你再回來。 我們都曾不堪一擊,我們終將刀槍不入 文/洛城 貓兒是我以前的同事,面試她的時候,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姑娘。一雙水涔涔的大眼睛,清澈得好像一碧如洗的天空。我問她有什么愛好,她輕聲答道,喜歡看書寫文章。 同時來面試的幾個人中,有的有相關工作經驗侃侃而談,有的故作老練,唯獨她是最青澀單純的,靜靜地坐在那里,微微有些緊張。我偏偏就鐘意她,如獲至寶一般地告訴了我當時的頂頭老總,貓兒如何如何有文采,我非她不要諸如此類的話。 從那時起,我和貓兒展開了一場將近兩年的同事緣分。和熟悉的人在一起,貓兒也有風趣頑皮的一面,本本分分地做工作,從來不挑肥揀瘦,也沒什么城府心計,鄰家妹妹一樣的讓人如沐春風。 后來因為合并重組的關系,我和貓兒都離開了原來的公司,進了一線開發商工作。新上司對她也很器重,安排她獨立負責工作。部門里幾個同事來自全國各地,其中有一個賈小姐,比貓兒大了五六歲,和貓兒一樣獨立負責一塊工作。因為年紀的關系,貓兒平時對賈小姐很禮貌,即便大家是平級同事,貓兒依舊把她當作前輩來看。 貓兒工作向來勤奮認真,讓人安心,于是有重要的出差任務,上司都會安排給貓兒出去。 其實,職場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爾虞我詐,并不太需要你巴結逢迎或是踩別人上位。因為你的領導和上司永遠比你看得深,想得多。所以,反倒是貓兒這樣本心待人的,更容易得到信任和認可。 久而久之,賈小姐積累了些許怨氣,冷言冷語,后知后覺的貓兒并沒有看出她的惡意是針對自己。直到一次機緣巧合,貓兒關注了賈小姐的微博,才看到賈小姐污言惡語地在微博上咒罵自己。貓兒心中難過極了,這是她在職場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善良的她覺得,一定是賈小姐誤會自己,畢竟同事一場,她決定還是善待賈小姐,期盼著二人冰釋前嫌。 可賈小姐呢,把自己當作部門的第二領導,開始對其他人指手畫腳,自己的工作干脆壓給貓兒來幫她完成,而后自己再拿著貓兒的成果,去跟領導單獨匯報。賈小姐的氣勢愈發盛氣凌人,善良的貓兒始終忍讓著她。有的時候,從外面回來,推門而入正巧聽到賈小姐在辦公室大放厥詞,講自己的壞話,但貓兒都只當作沒有聽見,淡淡一笑,收拾心情,埋頭工作。 終于,貓兒決定不再做職場的爛好人,面對賈小姐的故意刁難,貓兒再也不往心里去,她學會了拒絕。這讓賈小姐氣急敗壞,時不時就要找到機會,在上司面前細數貓兒的不是。 貓兒心思堅定,大大方方地做工作,待人接物落落得體。 結果如何?賈小姐沒有等來升職,就被上司開除了,反而是安安分分的貓兒,得到了上司最終的嘉獎和認可。 我是后來才知道這個中原委,同我初入職場時一樣。我們都曾經柔弱無助、不堪一擊,委屈的時候,只能偷偷掉眼淚。 在我21歲剛出校門的時候,只身一人在異鄉拼搏,男朋友和好朋友沒有一人在身邊。只因為沒有跟隨曾經的上司去新項目,而遭遇了上司帶領全部門的孤立,同事們不敢當著上司的面和我講話,只敢偷偷發qq安慰我。 白天,我只能躲到公司洗手間抹眼淚,晚上回到家抑郁得吃不下飯,更不敢告訴家人,閉上眼睛等待難熬的第二天。 后來,上司的那個新項目擱置不前,未能啟動。我留下來的項目,成了集團碩果僅存的資金來源。我升職加薪成了“老人”,開始帶領我的團隊、我的新人,于是我遇到了貓兒。我發誓自己一定要善待他們,全面培養新人,尊重他們來去的選擇。讓職場暴力,遠離我團隊的人。 我已經不是從前21歲的我,貓兒也不再是從前的貓兒。 每一個曾經弱勢的人,終將成熟強大起來,這是必然,是你阻擋不了的勢如破竹。 你可以講我們的壞話,干擾我們的心情,但你偷不走我們的努力,偷不走我們心中的堅持,偷不走我們手中的才華,更加奪不走屬于我們的機遇。 因為,我們都曾不堪一擊,我們終將刀槍不入。 作者簡介:洛城,自由撰稿人,代表作《聽懂另一半說愛你的方式》《只因心底有個人》 你終將閃耀,即使在最幽暗的黑夜中 所有苦難都終將完美涅盤 偷懶的馬終將失敗分頁:123 最新勵志文章 梭羅:無論你的生活如何卑微 無論你的生活如何卑微,要正視它,生活下去;不要躲避它,也不要惡語相加。你的生活不像你本人那么糟糕。你最富有的時候,你的生活看上去倒是最貧窮的。 吹毛求疵的人即便在天堂也能挑出瑕疵。要熱愛你的生活,盡管生活一貧如洗。即使身處貧民院,你也可能享受一段愉快、興奮、輝煌的時光。西斜的落日映照在貧民院窗戶上的余暉,與照射在富貴人家的豪宅上一樣光芒萬丈;門前的積雪一樣在早春消融。我只看到,一個氣定神閑的人在那里可以過著自得其樂的生活,抱著振奮樂觀的思想,如同居住在皇宮里一般。 依我之見,城鎮的貧民倒是往往過著最獨立的生活。也許他們十分偉大,對任何事情皆可坦然受之。大多數人認為他們不屑于接受城鎮的施救;但是實際上他們經常使用不誠實的手段來維持自己的生計,這是更為不體面的。像圣賢一樣,如同栽培花園中的花草一般來培養貧困吧。犯不著千辛萬苦以求獲得新東西,無論是衣服還是朋友。把舊的翻新,回到它們中去。萬事萬物沒有變,是我們在變。 衣服要賣掉,思想要保留。上帝會證明,你并不需要社會。如果我被終日關閉在閣樓的一隅,如同一只蜘蛛,只要我還有自己的思想,那么世界還是原來那樣大。一位哲人曾說過:“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不要急于謀求發展自己,不要讓自己受到各種影響的利用,這全都是浪費。謙卑如同黑暗,展現著天國之光。貧窮與卑賤的陰影籠罩著我們,“看啊!天地萬物在我們的眼界中擴大了”。我們常常被提醒,假使上天賜予我們克洛索斯一樣的財富,我們的目標必須依然保持不變,我們的手段也將維持基本不變。 此外,如果你受到貧困的約束,比如買不起書和報紙,你的經驗不過是僅限于最有意義、最為重要的那一部分;你將不得不與那些可以產生最多的糖和淀粉的物質打交道。但是最接近骨頭的地方的生活最甜美,你不可能再成為一個無所事事的人。(勵志文章 www.lz13.cn)較高層次上的寬宏大量,不會使任何人在較低層次上獲得損失。多余的財富只能夠買多余之物。人所必需的靈魂是不需要花錢購買的。 我蟄居在一堵鉛墻的角落里,鉛墻里澆注了一點鐘銅的合金。在我正午休息的時候,常常有一陣陣嘈雜不堪的喧鬧聲從外面傳入我的耳中。這是我同代人發出的噪音。我的鄰居向我講述他們與那些知名的紳士淑女之間的奇遇,他們在宴會桌上碰見了哪些顯要人物;但是我對這些事情,如同我對《每日時報》的內容一樣,毫無興致。興趣的對象和談話的主題主要是圍繞服飾打扮和禮節舉止;但是呆頭鵝總歸是呆頭鵝,隨便你怎么去刻意裝扮它。他們向我不斷嘮叨加利福尼亞和得克薩斯,英格蘭和東西印度群島,來自佐治亞或馬薩諸塞的尊敬的某某先生,全是短暫易逝、曇花一現的事情,直到我幾乎要像馬穆魯克大人一樣從他們的庭院中逃之夭夭。 我喜歡進入我自己的世界——不愿引人注目地走在盛大的游行慶祝隊伍中,而愿與宇宙的締造者平等地并肩同行,如果我可以的話——不愿生活在這個浮躁不安、神經質的、喧囂忙碌、輕浮淺薄的19世紀,而愿隨著19世紀一天天地消逝,或立或坐,思考著。 人們在慶祝些什么呢?他們都參加了某個籌備委員會,時時刻刻盼著某個大人物的演說。上帝只是今天的輪值主席,韋伯斯特是他的演說家。那些強烈地、合情合理地引起我注意的事物,我喜愛掂量它們的分量,處理它們,被它們吸引——決不吊在秤桿上來試圖減輕重量——對任何事情不妄加推測,而是完全按照其實際情況來處理;只走我自能夠走的那條唯一的道路,在這條路上,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在打下堅實穩固的基礎之前,就開始著手建造起一座拱門,這不會給我帶來任何滿足。任何地方的底部都是結實的。 我們讀到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個旅行者問一個男孩,他面前的這塊沼澤底部是否堅固。男孩回答說是堅固的。可是不久,旅行者的馬深陷沼澤,直到馬的腰部,他對男孩說:“我還以為,你告訴我的是這塊沼澤底部是堅固的。”“是堅固的啊,”男孩回答,“可是你還沒有到達它的底部一半深呢。”社會的泥沼和流沙也是如此,但是只有少年老成的人才了解這一點。分頁:123 沈從文:我讀一本小書同時又讀一本大書 我能正確記憶到我小時的一切,大約在兩歲左右。我從小到四歲左右,始終健全肥壯如一只小豚。四歲時母親一面告給我認方字,外祖母一面便給我糖吃,到認完六百生字時,腹中生了蛔蟲,弄得黃瘦異常,只得經常用草藥蒸雞肝當飯。那時節我就已跟隨了兩個姐姐,到一個女先生處上學。那人既是我的親戚,我年齡又那么小,過那邊去念書,坐在書桌邊讀書的時節較少,坐在她膝上玩的時間或者較多。 到六歲時,我的弟弟方兩歲,兩人同時出了疹子。時正六月,日夜總在嚇人高熱中受苦。又不能躺下睡覺,一躺下就咳嗽發喘。又不要人抱,抱時全身難受。我還記得我同我那弟弟兩人當時皆用竹簟卷好,同春卷一樣,豎立在屋中陰涼處。家中人當時業已為我們預備了兩具小小棺木,擱在廊下。十分幸運,兩人到后居然全好了。我的弟弟病后家中特別為他請了一個壯實高大的苗婦人照料,照料得法,他便壯大異常。我因此一病,卻完全改了樣子,從此不再與肥胖為緣,成了個小猴兒精了。 六歲時我已單獨上了私塾。如一般風氣,凡是老塾師在私塾中給予小孩子的虐待,我照樣也得到了一份。但初上學時,我因為在家中業已認字不少,記憶力從小又似乎特別好,故比較其余小孩,可謂十分幸運。第二年后換了一個私塾,在這私塾中我跟從了幾個較大的學生學會了頑劣孩子抵抗頑固塾師的方法,逃避那些書本枯燥文句去同一切自然相親近。這一年的生活,形成了我一生性格與感情的基礎。我間或逃學,且一再說謊,掩飾我逃學應受的處罰。我的爸爸因這件事十分憤怒,有一次竟說若再逃學說謊,便當砍去我一個手指。我仍然不為這一嚴厲警誡所恐嚇,機會一來時總不把逃學的機會輕輕放過。當我學會了用自己眼睛看世界一切,到不同社會中去生活時,學校對于我便已毫無興味可言了。 我爸爸平時本極愛我,我曾經有一時還做過我那一家的中心人物。稍稍害點病時,一家人便光著眼睛不睡眠,在床邊服侍我,當我要誰抱時誰就伸出手來。家中那時經濟情形還好,我在物質方面所享受到的,比起一般親戚小孩似乎皆好得多。我的爸爸既一面只做將軍的好夢,一面對于我卻懷了更大的希望。他仿佛早就看出我不是個軍人,不希望我做將軍,卻告給我祖父的許多勇敢光榮的故事,以及他庚子年間所得的一份經驗。他因為歡喜京戲,只想我學戲,做譚鑫培。他以為我不拘做什么事,總之應比作個將軍高些。第一個贊美我明慧的就是我的爸爸。可是當他發現了我成天從塾中逃出到太陽底下同一群小流氓游蕩,任何方法都不能拘束這顆小小的心,且不能禁止我狡猾的說謊時,我的行為實在傷了這個軍人的心。同時那小我四歲的弟弟,因為看護他的苗婦人照料十分得法,身體養育得強壯異常,年齡雖小,便顯得氣派宏大,凝靜結實,且極自重自愛,故家中人對我感到失望時,對他便異常關切起來。這小孩子到后來也并不辜負家中人的期望,二十二歲時便做了步兵上校。至于我那個爸爸,卻在蒙古、東北、西藏各處軍隊中混過,民國二十年時還只是一個上校,在本地土著軍隊里做軍醫(后改中醫院長),把將軍希望留在弟弟身上,在家鄉從一種極輕微的疾病中便瞑目了。 我有了外面的自由,對于家中的愛護反覺處處受了牽制,因此家中人疏忽了我的生活時,反而似乎使我方便了好些。領導我逃出學塾,盡我到日光下去認識這大千世界微妙的光,稀奇的色,以及萬匯百物的動靜,這人是我一個張姓表哥。他開始帶我到他家中橘柚園中去玩,到城外山上去玩,到各種野孩子堆里去玩,到水邊去玩。他教我說謊,用一種謊話對付家中,又用另一種謊話對付學塾,引誘我跟他各處跑去。即或不逃學,學塾為了擔心學童下河洗澡,每到中午散學時,照例必在每人左手心中用朱筆寫一大字,我們還依然能夠一手高舉,把身體泡到河水中玩個半天,這方法也虧那表哥想得出來。我感情流動而不凝固,一派清波給予我的影響實在不小。我幼小時較美麗的生活,大部分都與水不能分離。我的學校可以說是在水邊的。我認識美,學會思索,水對我有極大的關系。我最初與水接近,便是那荒唐表哥領帶的。 現在說來,我在做孩子的時代,原本也不是個全不知自重的小孩子。我并不愚蠢。當時在一班表兄弟中和弟兄中,似乎只有我那個哥哥比我聰明,我卻比其他一切孩子懂事。但自從那表哥教會我逃學后,我便成為毫不自重的人了。在各樣教訓各樣方法管束下,我不歡喜讀書的性情,從塾師方面,從家庭方面,從親戚方面,莫不對于我感覺得無多希望。我的長處到那時只是種種的說謊。我非從學塾逃到外面空氣下不可,逃學過后又得逃避處罰。我最先所學,同時拿來致用的,也就是根據各種經驗來制作各種謊話。我的心總得為一種新鮮聲音,新鮮顏色,新鮮氣味而跳。我得認識本人生活以外的生活。我的智慧應當從直接生活上吸收消化,卻不須從一本好書一句好話上學來。似乎就只這樣一個原因,我在學塾中,逃學記錄點數,在當時便比任何一人都高。 離開私塾轉入新式小學時,我學的總是學校以外的。到我出外自食其力時,又不曾在職務上學好過什么。二十歲后我"不安于當前事務,卻傾心于現世光色,對于一切成例與觀念皆十分懷疑,卻常常為人生遠景而凝眸",這分性格的形成,便應當溯源于小時在私塾中的逃學習慣。 自從逃學成習慣后,我除了想方設法逃學,什么也不再關心。 有時天氣壞一點,不便出城上山里去玩,逃了學沒有什么去處,我就一個人走到城外廟里去。本地大建筑在城外計三十來處,除了廟宇就是會館和祠堂。空地廣闊,因此均為小手工業工人所利用。那些廟里總常常有人在殿前廊下絞繩子,織竹簟,做香,我就看他們做事。有人下棋,我看下棋。有人打拳,我看打拳。甚至于相罵,我也看著,看他們如何罵來罵去,如何結果。因為自己既逃學,走到的地方必不能有熟人,所到的必是較遠的廟里。到了那里,既無一個熟人,因此什么事皆只好用耳朵去聽,眼睛去看,直到看無可看聽無可聽時,我便應當設計打量我怎么回家去的方法了。 來去學校我得拿一個書籃。內中有十多本破書,由《包句雜志》、《幼學瓊林》到《論語》、《詩經》、《尚書》,通常得背誦,分量相當沉重。逃學時還把書籃掛到手肘上,這就未免太蠢了一點。凡這么辦的可以說是不聰明的孩子。許多這種小孩子,因為逃學到各處去,人家一見就認得出,上年紀一點的人見到時就會說:"逃學的,趕快跑回家挨打去,不要在這里玩。"若無書籃可不必受這種教訓。因此我們就想出了一個方法,把書籃寄存到一個土地廟里去,那地方無一個人看管,但誰也用不著擔心他的書籃。小孩子對于土地神全不缺少必需的敬畏,都信托這木偶,把書籃好好地藏到神座龕子里去,常常同時有五個或八個,到時卻各人把各人的拿走,誰也不會亂動旁人的東西。我把書籃放到那地方去,次數是不能記憶了的,照我想來,擱的最多的必定是我。 逃學失敗被家中學校任何一方面發覺時,兩方面總得各挨一頓打。在學校得自己把板凳搬到孔夫子牌位前,伏在上面受笞。處罰過后還要對孔夫子牌位作一揖,表示懺悔。有時又常常罰跪至一根香時間。我一面被處罰跪在房中的一隅,一面便記著各種事情,想像恰如生了一對翅膀,憑經驗飛到各樣動人事物上去。按照天氣寒暖,想到河中的鱖魚被釣起離水以后撥刺的情形,想到天上飛滿風箏的情形,想到空山中歌呼的黃鸝,想到樹木上累累的果實。由于最容易神往到種種屋外東西上去,反而常把處罰的痛苦忘掉,處罰的時間忘掉,直到被喚起以后為止,我就從不曾在被處罰中感覺過小小冤屈。那不是冤屈。我應感謝那種處罰,使我無法同自然接近時,給我一個練習想像的機會。 家中對這件事自然照例不大明白情形,以為只是教師方面太寬的過失,因此又為我換一個教師。我當然不能在這些變動上有什么異議。這事對我說來,倒又得感謝我的家中,因為先前那個學校比較近些,雖常常繞道上學,終不是個辦法,且因繞道過遠,把時間耽誤太久時,無可托詞。現在的學校可真很遠很遠了,不必包繞偏街,我便應當經過許多有趣味的地方了。從我家中到那個新的學塾里去時,路上我可看到針鋪門前永遠必有一個老人戴了極大的眼鏡,低下頭來在那里磨針。又可看到一個傘鋪,大門敞開,做傘時十幾個學徒一起工作,盡人欣賞。又有皮靴店,大胖子皮匠,天熱時總腆出有一個大而黑的肚皮(上面有一撮毛!)用夾板绱鞋。又有個剃頭鋪,任何時節總有人手托一個小小木盤,呆呆的在那里盡剃頭師傅刮臉。又可看到一家染坊,有強壯多力的苗人,踹在凹形石碾上面,站得高高的,手扶著墻上橫木,偏左偏右的搖蕩。又有三家苗人打豆腐的作坊,小腰白齒頭包花帕的苗婦人,時時刻刻口上都輕聲唱歌,一面引逗縛在身背后包單里的小苗人,一面用放光的紅銅勺舀取豆漿。我還必須經過一個豆粉作坊,遠遠的就可聽到騾子推磨隆隆的聲音,屋頂棚架上晾滿白粉條。我還得經過一些屠戶肉案桌,可看到那些新鮮豬肉砍碎時尚在跳動不止。我還得經過一家扎冥器出租花轎的鋪子,有白面無常鬼,藍面閻羅王,魚龍轎子,金童玉女。每天且可以從他那里看出有多少人接親,有多少冥器,那些定做的作品又成就了多少,換了些什么式樣。并且還常常停頓下來,看他們貼金,敷粉,涂色,一站許久。 我就歡喜看那些東西,一面看一面明白了許多事情。 每天上學時,我照例手肘上掛了那個竹書籃,里面放十多本破書。在家中雖不敢不穿鞋,可是一出了大門,即刻就把鞋脫下拿到手上,赤腳向學校走去。不管如何,時間照例是有多余的,因此我總得繞一節路玩玩。若從西城走去,在那邊就可看到牢獄,大清早若干犯人從那方面戴了腳鐐從牢中出來,派過衙門去挖土。若從殺人處走過,昨天殺的人還沒有收尸,一定已被野狗把尸首咋碎或拖到小溪中去了,就走過去看看那個糜碎了的尸體,或拾起一塊小小石頭,在那個污穢的頭顱上敲打一下,或用一木棍去戳戳,看看會動不動。若還有野狗在那里爭奪,就預先拾了許多石頭放在書籃里,隨手一一向野狗拋擲,不再過去,只遠遠地看看,就走開了。 既然到了溪邊,有時候溪中漲了小小的水,就把褲管高卷,書籃頂在頭上,一只手扶著,一只手照料褲子,在沿了城根流去的溪水中走去,直到水深齊膝處為止。學校在北門,我出的是西門,又進南門,再繞城里大街一直走去。在南門河灘方面我還可以看一陣殺牛,機會好時恰好正看到那老實可憐畜牲放倒的情形。因為每天可以看一點點,殺牛的手續同牛內臟的位置不久也就被我完全弄清楚了。再過去一點就是邊街,有織簟子的鋪子,每天任何時節,皆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前小凳子上,用厚背的鋼刀破篾,有兩個小孩子蹲在地上織簟子。(我對于這一行手藝所明白的種種,現在說來似乎比寫字還在行。)又有鐵匠鋪,制鐵爐同風箱皆占據屋中,大門永遠敞開著,時間即或再早一些,也可以看到一個小孩子兩只手拉風箱橫柄,把整個身子的分量前傾后倒,風箱于是就連續發出一種吼聲,火爐上便放出一股臭煙同紅光。待到把赤紅的熱鐵拉出擱放到鐵砧上時,這個小東西,趕忙舞動細柄鐵錘,把鐵錘從身背后揚起,在身面前落下,火花四濺地一下一下打著。有時打的是一把刀,有時打的是一件農具。有時看到的又是這個小學徒跨在一條大板凳上,用一把鑿子在未淬水的刀上起去鐵皮,有時又是把一條薄薄的鋼片嵌進熟鐵里去。日子一多,關于任何一件鐵器的制造程序,我也不會弄錯了。邊街又有小飯鋪,門前有個大竹筒,插滿了用竹子削成的筷子。有干魚同酸菜,用缽頭裝滿放在門前柜臺上,引誘主顧上門,意思好像是說,"吃我,隨便吃我,好吃!"每次我總仔細看看,真所謂"過屠門而大嚼",也過了癮。 我最歡喜天上落雨,一落了小雨,若腳下穿的是布鞋,即或天氣正當十冬臘月,我也可以用恐怕濕卻鞋襪為辭,有理由即刻脫下鞋襪赤腳在街上走路。但最使人開心事,還是落過大雨以后,街上許多地方已被水所浸沒,許多地方陰溝中涌出水來,在這些地方照例常常有人不能過身,我卻赤著兩腳故意向深水中走去。若河中漲了大水,照例上游會漂流得有木頭、家具、南瓜同其他東西,就趕快到橫跨大河的橋上去看熱鬧。橋上必已經有人用長繩系了自己的腰身,在橋頭上呆著,注目水中,有所等待。看到有一段大木或一件值得下水的東西浮來時,就踴身一躍,騎到那樹上,或傍近物邊,把繩子縛定,自己便快快地向下游岸邊泅去,另外幾個在岸邊的人把水中人援助上岸后,就把繩子拉著,或纏繞到大石上大樹上去,于是第二次又有第二人來在橋頭上等候。我歡喜看人在洄水里扳罾,巴掌大的活鯽魚在網中蹦跳。一漲了水,照例也就可以看這種有趣味的事情。照家中規矩,一落雨就得穿上釘鞋,我可真不愿意穿那種笨重釘鞋。雖然在半夜時有人從街巷里過身,釘鞋聲音實在好聽,大白天對于釘鞋我依然毫無興味。 若在四月落了點小雨,山地里田塍上各處全是蟋蟀聲音,真使人心花怒放。在這些時節,我便覺得學校真沒有意思,簡直坐不住,總得想方設法逃學上山去捉蟋蟀。有時沒有什么東西安置這小東西,就走到那里去,把第一只捉到手后又捉第二只,兩只手各有一只后,就聽第三只。本地蟋蟀原分春秋二季,春季的多在田間泥里草里,秋季的多在人家附近石罅里瓦礫中,如今既然這東西只在泥層里,故即或兩只手心各有一匹小東西后,我總還可以想方設法把第三只從泥土中趕出,看看若比較手中的大些,即開釋了手中所有,捕捉新的,如此輪流換去,一整天僅捉回兩只小蟲。城頭上有白色炊煙,街巷里有搖鈴鐺賣煤油的聲音,約當下午三點左右時,趕忙走到一個刻花板的老木匠那里去,很興奮地同那木匠說: "師傅師傅,今天可捉了大王來了!" 那木匠便故意裝成無動于衷的神氣,仍然坐在高凳上玩他的車盤,正眼也不看我地說:"不成,不成,要打打得賭點輸贏!"我說:"輸了替你磨刀成不成?" "嗨,夠了,我不要你磨刀,你哪會磨刀?上次磨鑿子還磨壞了我的家伙!"這不是冤枉我,我上次的確磨壞了他一把鑿子。不好意思再說磨刀了,我說: "師傅,那這樣辦法,你借給我一個瓦盆子,讓我自己來試試這兩只誰能干些好不好?"我說這話時真怪和氣,為的是他以逸待勞,若不允許我,還是無辦法。 那木匠想了想,好像莫可奈何才讓步的樣子,"借盆子得把戰敗的一只給我,算作租錢。"我滿口答應:"那成那成。" 于是他方離開車盤,很慷慨地借給我一個泥罐子,頃刻之間我就只剩下一只蟋蟀了。這木匠看看我捉來的蟲還不壞,必向我提議:"我們來比比。你贏了我借你這泥罐一天;你輸了,你把這蟋蟀給我。辦法公平不公平?"我正需要那么一個辦法,連說"公平公平",于是這木匠進去了一會兒,拿出一只蟋蟀來同我的斗,不消說,三五回合我的自然又敗了。他的蟋蟀照例卻常常是我前一天輸給他的。那木匠看看我有點頹喪,明白我認識那匹小東西,擔心我生氣時一摔,一面趕忙收拾盆罐,一面帶著鼓勵我神氣笑笑地說: "老弟,老弟,明天再來,明天再來!你應當捉好的來,走遠一點。明天來,明天來!"我什么話也不說,微笑著,出了木匠的大門,回家了。 這樣一整天在為雨水泡軟的田塍上亂跑,回家時常常全身是泥,家中當然一望而知,于是不必多說,沿老例跪一根香,罰關在空房子里,不許哭,不許吃飯。等一會兒我自然可以從姐姐方面得到充饑的東西。悄悄地把東西吃下以后,我也疲倦了,因此空房中即或再冷一點,老鼠來去很多,一會兒就睡著,再也不知道如何上床的事了。 即或在家中那么受折磨,到學校去時又免不了補挨一頓板子,我還是在想逃學時就逃學,決不為處罰所恐嚇。 有時逃學又只是到山上去偷人家園地里的李子枇杷,主人拿著長長的竹竿子大罵著追來時,就飛奔而逃,逃到遠處一面吃那個贓物,一面還唱山歌氣那主人。總而言之,人雖小小的,兩只腳跑得很快,什么茨棚里鉆去也不在乎,要捉我可捉不到,就認為這種事比學校里游戲還有趣味。 可是只要我不逃學,在學校里我是不至于像其他那些人受處罰的。我從不用心念書,但我從不在應當背誦時節無法對付。許多書總是臨時來讀十遍八遍,背誦時節卻居然瑯瑯上口,一字不遺,也似乎就由于這份小小聰明,學校把我同一般同學一樣待遇,更使我輕視學校。家中不了解我為什么不想上進,不好好地利用自己聰明用功,我不了解家中為什么只要我讀書,不讓我玩。我自己總以為讀書太容易了點,把認得的字記記那不算什么稀奇。最稀奇處,應當是另外那些人,在他那份習慣下所做的一切事情。為什么騾子推磨時得把眼睛遮上?為什么刀得燒紅時在鹽水里一淬方能堅硬?為什么雕佛像的會把木頭雕成人形,所貼的金那么薄又用什么方法做成?為什么小銅匠會在一塊銅板上鉆那么一個圓眼,刻花時刻得整整齊齊?這些古怪事情實在太多了。 我生活中充滿了疑問,都得我自己去找尋解答。我要知道的太多,所知道的又太少,有時便有點發愁。就為的是白日里太野,各處去看,各處去聽,還各處去嗅聞,死蛇的氣味,腐草的氣味,屠戶身上的氣味,燒碗處土窯被雨以后放出的氣味,要我說來雖當時無法用言語去形容,要我辨別卻十分容易。蝙蝠的聲音,一只黃牛當屠戶把刀進它喉中時嘆息的聲音,藏在田塍土穴中大黃喉蛇的鳴聲,黑暗中魚在水面撥剌的微聲,全因到耳邊時分量不同,我也記得那么清清楚楚。因此回到家里時,夜間我便做出無數稀奇古怪的夢。經常是夢向天上飛去,一直到金光閃爍中,終于大叫而醒。這些夢直到將近二十年后的如今,還常常使我在半夜里無法安眠,既把我帶回到那個"過去"的空虛里去,也把我帶往空幻的宇宙里去。 在我面前的世界已夠寬廣了,但我似乎就還得一個更寬廣的世界。我得用這方面得到的知識證明那方面的疑問。我得從比較中知道誰好誰壞。我得看許多業已由于好詢問別人,以及好自己幻想所感覺到的世界上的新鮮事情新鮮東西。結果能逃學時我逃學,不能逃學我就只好做夢。 照地方風氣說來,一個小孩子野一點的,照例也必須強悍一點,才能各處跑去。因為一出城外,隨時都會有一樣東西突然撲到你身邊來,或是一只兇惡的狗,或是一個頑劣的人。無法抵抗這點襲擊,就不容易各處自由放蕩。一個野一點的孩子,即或身邊不必時時刻刻帶一把小刀,也總得帶一削光的竹塊,好好地插到褲帶上;遇機會到時,就取出來當作武器。尤其是到一個離家較遠的地方看木傀儡戲,不準備廝殺一場簡直不成。你能干點,單身往各處去,有人挑戰時,還只是一人近你身邊來惡斗,若包圍到你身邊的頑童人數極多,你還可挑選同你精力不大相差的一人。你不妨指定其中一個說: "要打嗎?你來。我同你來。" 照規矩,到時也只那一個人攏來。被他打倒,你活該,只好伏在地上盡他壓著痛打一頓。你打倒了他,他活該。把他揍夠后,你可以自由走去,誰也不會追你,只不過說句"下次再來"罷了。 可是你根本上若就十分怯弱,即或結伴同行,到什么地方去時,也會有人特意挑出你來毆斗,應戰你得吃虧,不答應你得被仇人與同伴兩方奚落,頂不經濟感謝我那爸爸給了我一分勇氣,人雖小,到什么地方去我總不害怕。到被人圍上必須打架時,我能挑出那些同我不差多少的人來,我的敏捷同機智,總常常占點上風。有時氣運不佳,不小心被人摔倒,我還會有方法翻身過來壓到別人身上去。在這件事上,我只吃過一次虧,不是一個小孩,卻是一只惡狗,把我攻倒后,咬傷了我一只手。我走到任何地方去都不怕誰。同時因換了好些私塾,各處皆有些同學,大家既都逃過學,便有無數朋友,因此也不會同人打架了。可是自從被那只惡狗攻倒過一次以后,到如今,我卻依然十分怕狗。 至于我那地方的大人,用單刀扁擔在大街上決斗本不算回事。事情發生時,那些有小孩子在街上玩的母親,只不過說:"小雜種,站遠一點,不要太近!"囑咐小孩子稍稍站開點兒罷了。本地軍人互相砍殺雖不出奇,但行刺暗算卻不作興。這類善于毆斗的人物,有軍營中人,有哥老會中老幺,有好打不平的閑漢,在當地另成一幫,豁達大度,謙卑接物,為友報仇,愛義好施,且多非常孝順。但這類人物為時代所陶冶,到民五以后也就漸漸消滅了。雖有些青年軍官還保存那點風格,風格中最重要的一點(www.lz13.cn)灑脫處,卻為了軍紀一類影響,大不如前輩了。 我有三個堂叔叔、兩個姑姑都住在城南鄉下,離城四十里左右。那地方名黃羅寨,出強悍的人同猛鷙的獸。我爸爸三歲時,在那里差一點險被老虎咬去。我四歲左右,到那里第一天,就看見四個鄉下人抬了一只死虎進城,給我留下極深刻的印象。 我還有一個表哥,住在城北十里地名長寧哨的鄉下,從那里再過去十來里便是苗鄉。表哥是一個紫色臉膛的人,一個守碉堡的戰兵。我四歲時被他帶到鄉下去過了三天,二十年后還記得那個小小城堡黃昏來時鼓角的聲音。 這戰兵在苗鄉有點威信,很能喊叫一些苗人。每次來城時,必為我帶一只小斗雞或一點別的東西。一來為我說苗人故事,臨走時我總不讓他走。我喜歡他,覺得他比鄉下叔父能干有趣。 沈從文作品_沈從文散文集 沈從文:水車 沈從文:我所生長的地方分頁:123 RE98915RGPOIOK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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