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楊范中先生的「略論趙國興起與強盛的軍事原因」

（三）史蛋之見之二

m盾怒其黨被殺，立即托以君命殺狐鞠居，逼「賈季奔狄。

當時晉君年少，由趙盾攝政，他要處理殺人犯，何必要托君命？又一條欲加之罪。難道他應該像電視劇一樣說：「稟王爺，有個壞人殺了您的陽太師傅，請准臣依法辦事。」小王爺說：「陽太師傅是誰？我記不得了，我要人揹著玩。」執政說：「王爺您可以去玩了。小臣要遵令辦事去了。」回過頭，他對大臣說：「王爺沒有反對，就下詔吧。」其次，賈季奔狄是事實，有案可查，至於原因，無案可稽。除了趙盾逼他走，不排除他是主動出走的。在今日的刑案或政治案件中，要角逃脫，藉以斷線懸案是主流手法。所以賈季主動出走的可能性更大。

n挾君命殺先都、梁益耳，不久又借機殺箕鄭父、士穀、蒯得三人，將自己的政敵一一清除。

挾君命之可笑已說過，「不久又借機殺箕鄭父、士穀、蒯得三人。」也是大有問題的說法。《春秋》記載：文公九年，二月----。晉人殺其大夫先都。三月，----。晉人殺其大夫士穀及箕鄭父。《左傳》也有解釋：晉人殺了三卿二大夫，依春秋之例，大夫被殺常常不提，只說卿的部份，所以《春秋》只記殺三卿。左傳較詳細，加列二大夫。然而《春秋》說「晉人殺其大夫」與「趙盾弒其君」，這就是孔子的價值判斷。沒有趙盾藉機清除政敵之事，有人藉《春秋》上的「及」箕鄭父，解釋為箕鄭沒有參加作亂，他是被拖累的。然而又有人說：《左傳》記載「故箕鄭父、先都、士穀、梁益耳、蒯得作亂。」如果箕鄭不是首謀，也是官階最高者，他橫豎脫不了身。古人爭論箕鄭父是首謀還是被禍及，楊文卻說是趙盾除政敵，又一個「二桃（嫌）殺三士」。

o顯然，這次晉成公下令「宦卿之嫡而為之田，以為公族，」是由於趙盾之「請」。

從晉獻公後期至成公上臺時，晉君都是名副其實的「寡人」，朝中沒有兄、弟、伯、叔等親人，就連兒子都只能扶養一個，其餘的都要送到外國去寄養。要獨享大權的貪婪君主，在兄弟們可能來奪權時，就想要靠大臣的力量去誅滅兄弟，當大臣不聽使喚時，又想找回家人來對付惡大臣。一個「寡人」怎能對付幾個「貴族世家」呢？剛剛回國就位的成公，想要恢復公族制度，以對付「豪門貴族-趙氏」，他就想出一個使諸卿弟子都可以加入的公族、餘子、公行新制度。假設趙盾是專權跋扈的掌權者，他可以隨意任用自己欣賞的人及買自己帳的人為官。在新制度之下，他的嫡子要與其他五卿的嫡子，加上成公製造出來的公子們，一同進入「貴族學院公族班」或「國防學院將官班」受教育及被考核。以後每當重要職位出缺時，他就要考慮公族班學員的排序了，想要投靠趙家班圖出身的人沒有機會了，趙氏子弟的機會也相對縮小了。位階較低的餘子及公行也是相同思惟的產物。這個制度是針對趙盾的「卡趙法案」，誰看不出來？楊文卻說這是趙盾逼迫成公公佈的擴權之計。史蛋與楊君的認識差距不止隔了一個海峽，更像是隔了一個太平洋。

p趙氏經過長期積聚力量，已形成為一個有不少貴族歸附與支持的政治軍事集團，所以在夷之蒐時能公然發動事變迫使晉襄公收回成命，更換中軍元帥人選。

又是沒有證據的指控。晉文公與襄公都是雄才大略的人，任用的都是賢才，他們不會搞小圈圈，能幹的君主也不容許他們搞小圈圈。趙盾當權的三年以內，趕走了勢力最大的狐氏，殺了作亂的五大夫，其餘的人為了自保，要搞小圈圈是合理的事。至於趙盾自己，他有兩個選項：像曹操或司馬懿一樣，帶頭搞個特大號的小圈圈，或者做個像諸葛亮一樣潔身自好的領導者。由於趙盾沒有循私舞弊的記錄，又以對人嚴苛著名，史蛋相信趙盾既沒有當曹操或司馬懿，他也不是智瑤一類的自大狂，說他潔身自好沒有搞霸權集團，是很合理的事。而且楊文謂：「所以在夷之蒐時能公然發動事變迫使晉襄公收回成命，更換中軍元帥人選。」史蛋已說明夷之蒐時趙盾還是「孤臣孝子」，而且狐射姑為帥的命令已發佈，既無事變，也沒有逼迫晉君收回成命之事。

q趙氏在很長時期內，即以中軍元帥完全控制者晉國軍政大權，禮樂征伐，皆由己出。不僅如此，甚至國君的廢立，也都由其專斷。

說國君的廢立也都由其專斷是不確實的。晉靈公嗣立之前，剛接中軍將大位的趙盾，是以諸卿合議的方式決定嗣君人選，《左傳》文公六年（前621年）：「八月乙亥，晉襄公卒。靈公少，晉人以難故，欲置長君。」至於合議不成演變成爭議與鬥爭，造成狐、趙分裂，即是明證。在襄公夫人以潑婦罵街的方式爭取下，趙盾還是以合議的方式，屈服於一婦人之手，《左傳》說：「宣子與諸大夫皆患穆嬴，旦畏逼。」從這件事可以看出趙盾剛剛上台時的青澀與柔弱，跟專斷是南轅北轍。至於成公之立，因為他是文公唯一在世的華夏後裔兒子，如果不選他，就要到文公的孫子輩中去挑選，總不能到狄國去請已成為狄人的伯鯈（音愁）、叔劉吧，所以按繼承權的排序，成公也是第一位階的第一順位。當時的六卿依序為趙盾、荀林父、郤缺、臾駢（或先穀）、欒盾、胥克，除了趙盾以外，都是趙盾任命的，跟趙盾都沒有矛盾。趙盾是知書達禮的人，要選擇新君的時候，他會不和大家商量一下嗎？尤其是在發生弒君事件之後，他更需要同僚的支持，。所以說，國君的廢立都由趙盾專斷，是不正確的說法。

r後來靈公長大，不甘于被架空的處境，想收回權柄，趙氏與公室矛盾激化，他們即策劃殺死靈公， 另立寄居于周的公子黑臀為晉成公。

18事見《左傳》宣公二年，但所載「靈公不君」伏甲謀殺趙盾等事不足為信，相反證明了趙盾專權，靈公受制。

楊君說趙盾等人計畫殺死靈公，對《左傳》所言「靈公不君」伏甲謀殺趙盾等事又認為不足為信，證據在哪裡？《左傳》說靈公要殺趙盾，列出了3個被害人：鉏麑、靈輒與提彌明。楊文說：「趙盾專權，靈公受制。」也請舉幾個證人吧。史蛋舉兩個反證，證朋趙盾沒有專權，反遭制肘。〈1〉前615年「河曲之戰」時，趙穿與胥甲就不服指揮，如果元帥有絕對權威，那兩個「屎蛋」敢如此放肆嗎？趙盾為何要等7年後才處置胥甲？在放逐胥甲時，為何還要以他的兒子胥克代父為下軍佐？主犯趙穿則象徵性的外放至鄭國當人質，最多兩年就回國了。〈2〉前611年11月，盟友宋國發生弒君事件，趙盾為了維護正義與霸主的威望，派副元帥荀林父率領晉、衛、陳、鄭四國聯軍聲討宋國的叛賊。《國語，晉語五》記載：宋國人殺了宋昭公，趙盾向靈公報告，請求立即派兵伐宋。靈公說：「這不是晉國的急事。」趙盾回答：「天地最大，其次為君臣，古有明訓。現在宋國人殺了宋君，是違反天地的規則與百姓願望的大事，老天爺一定會處罰他們的。晉國是盟主，而不替老天爺行賞罰，老天爺會罰晉國的。」靈公才同意出兵。趙盾在太廟發佈命令，還命軍官們要多準備鑼鼓。趙同就問：「要打仗了，為什麼不幫家裡有困難的士兵解決困難，卻要多費力氣去準備鑼鼓？」趙盾說：「對犯重罪者，要討伐他，還要多備鑼鼓，一路上要敲鑼打鼓，聲討他的罪行。宋人弒君是極大的罪行，我們要一路上宣佈他的罪行，這是為了伸張君權。」他還派人告訴諸侯派兵備鑼鼓，一路上敲鑼打鼓的來到宋國。宋國自知理曲，又抵擋不住，就派人攜帶政治獻金（原稱賄賂，依據中華民國法律，賄款改稱政治獻金。）到晉國去表達關切。趙盾的正義感是很強烈的，靈公是見錢眼開的，這時聯軍統帥的角色就很重要了，他卻與見錢眼開的靈公站在同一陣線，收了獻金以後，宋國的叛亂集團得到國際承認為合法政府。出發時的鑼鼓，就像敲在趙盾的身上，他的上下級都不支持他，他專什麼權呢？

     s據請人顧棟高統計，自晉文公「作三軍」開始至戰國初晉出公披逐奔齊止，前後175年，經曆了十二國君，共有十九位中軍元帥。

前後175年應為181年，見楊寬教授的《戰國史料編年輯證》。晉出公奔齊在前452年，三家滅智氏共分其地之後，上距晉設三軍於前633年，合計181年。所謂175年指前458年，當年智、韓、趙、魏，四氏共分范與中行氏土地，智氏仍為執政，四氏對晉出公仍維持基本禮節與奉養，所以四氏共分二氏之地對出公的打擊不大。前453年三家共分智氏土地後，三晉分立，不再推舉執政官，也就是沒有人負責打理晉出公了，所以出公要反抗，雖然反抗失敗，卻也有個結果，出公死後，三晉仍然另立敬公，維持晉室的存在。

共有十九位中軍元帥應更正為共有二十一位元帥。顧棟高先生漏列了狐射姑與知躒二人。前621年春季時晉國「蒐於夷」以狐射姑為帥，不久又「蒐於董」，改以趙盾為帥。狐射姑大概只當了一到兩個月的元帥。請你看看顧棟高的原文，再判斷狐射姑到底當了元帥沒有？《春秋大事表，春秋晉中軍表卷二十二》，「魯文公六年，晉襄公七年，中軍元帥趙盾。春，蒐於夷，舍二軍。使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處父至自溫，改蒐於董，易中軍。陽子，成季之屬也，黨於趙氏，且謂趙盾能，宣子於是乎始為國政。」顧氏以狐氏的任期太短，把它忽略不計。類似的情況是前637年晉惠公14年，9月晉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為懷公，次年元月晉文公返國爭位，殺懷公而自立，前636年為晉文公元年。歷史承認有晉懷公的存在，他以殺狐突的方式證明自己存在，而歷史沒有分一年給他。狐射姑的情況稍有不同，顧棟高可以用兩人先後為中軍將的方式列表，然而他卻卻遺漏了狐射姑。

知躒有沒有當元帥呢？知躒在前533年時就子代父職，成為下軍佐，《左傳》昭公九年：「秋八月，使荀躒佐下軍以悅焉。」請注意「使荀躒佐下軍」之後的「以悅焉」三字。是誰要取悅誰呢？是執政官韓起與晉平公要取悅已故下軍佐知盈的家族勢力。下軍佐死了，上級長官與君主不能把他的後人擺在後補位置，讓別人先過一下官癮，而必需讓一個似乎不夠格的孝子立即補位。這才是楊文所說的：「雖以異姓大夫事晉，但始終十分注意控制軍權。」但是，主角不姓趙。同年稍早時「使趙成（趙鞅之父）赴周吊」，而趙趙鞅第一次出現在歷史舞台是前517年，可見荀躒比趙鞅更早擔任卿。所以知躒有比趙鞅早擔任埶政官的權利。知躒何時任執政？何時去職？歷史都沒有記載。知躒的前任是范（士）鞅，范鞅最後一次被《左傳》點名露面是在前502年，大概不久之後去世，換知躒執政。前497年晉國發生內戰，《春秋大事表，春秋列國官制表卷十》：「中軍將佐：（晉定公）十三年晉趙鞅入於晉陽以叛，荀寅、士吉射入於朝歌以叛。○按：是年（左）傳有荀躒、韓不信、魏曼多、并趙鞅、荀寅、士吉射六人為三軍將佐，其位次不可考。」，據史蛋整理，當時的六卿排序為：知躒、趙鞅、中行寅、韓不信、魏曼多、士吉射，詳見史蛋的「晉六卿年表」。知躒的在位時間大約在前501年或稍後到前492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