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利用換桌破解娛樂城真人百家樂
2017/06/30 03:29:36瀏覽134|回應0|推薦0
(真人百家樂推薦分享--通博娛樂城)**通博娛樂城知識庫**

在談到如何破解線上娛樂城城的真人百家樂百家樂真人百家樂之前,我們先來了解一下澳門賭場中的職業老手是如何賭百家樂,首先,他們不會在中途加入賭桌,一定是在一副套牌(內含8副牌)更新的時候就加入,然後從第一把牌就開始記錄;接著就是看路打纜,在路向明確前他們會用莊閒同時各壓最低限注的方式,使自己保持不輸不贏的狀態;到了路向明確之後,他們會開始投注,直到破路為止;破路的定義各家認定不一,全憑經驗,有人認為大路破路才算破,有人認為會從下三路開始破起,也有人會看破路的時機,只要沒全破就繼續;到確定破路放棄投注之後,通常老手都會離開賭桌,不會急於再等一副套牌。



本篇文章引用自此: http://line4win.com/2017/03/%E5%88%A9%E7%94%A8%E6%8F%9B%E6%A1%8C%E7%A0%B4%E8%A7%A3%E5%A8%9B%E6%A8%82

106年「萬安40號」演習,中部地區演習(苗栗、台中、南投、彰化、雲林、嘉義縣市)將於今天下午1時30分到2時實施,警方提醒全市所有部隊、機關、學校及民眾,應配合疏散避難。

(資料照片)
更多

中部地區萬安40號演習下午1時30分至14時舉行,實施晝間30分鐘防情傳遞、警報發放、人車疏散、交通管制及戰災救護等實作演練;演習地區內之所有部隊、機關、學校及民眾共同參與。

警方表示,演習時未遵守警察、憲兵、民防人員管制疏散者,依民防法第 25 條處罰新台幣 3 萬元以上 15 萬元以下罰鍰。

實施內容如下:

防空警報音符:
(一) 緊急警報音符:1長音,2短音,長音15秒,短音各5秒,各音節之間均間隔5秒,連續3次,共計115秒。
(二) 解除警報音符:為1長音90秒。
(三) 演習中,如遇真實空襲狀況,演習立即停止,另按現行作業規定再行施放緊急警報。
宣導管制事項:
(一) 警政署為提醒民眾配合演習管制作為及相關事項,於演習當日13時30分,將利用與國家災害防救科技中心(NCDR)「災害訊息廣播平臺」介接系統,發送簡訊至演習區域內所有3G、4G行動電話,使民眾及時接收演習簡訊通知(震動及訊息文字),並於14時發送演習結束之訊息。
(二) 演習地區內各公、民營工廠、公司照常營運作業,惟須關閉門窗及實施人員管制(臺灣電力公司不實施斷電措施)。
(三) 演習警報發放後,人、車一律按規定接受警察及民防人員指(誘)導,行防空疏散避難,民眾應接受指(誘)導確實進入防空避難處所,居家者應緊閉門窗及實施燈火管制。
(四) 高鐵及臺鐵各班次列車正常行駛、下車旅客及接送親友應立即依憲、警、民防人員引導,實施疏散避難。
(五) 演習地區內高速公路依「准下不准上」原則,於各交流道實施管制;行駛於高速公路車輛不予管制,下交流道車輛,立即引導疏散及避難。
(六) 國內各機場、港口停泊之機、船均照常起降、靠離與行駛,惟下機旅客及接送親友立即接受憲、警、民防人員引導實施疏散避難。



文章出自: https://tw.news.yahoo.com/%E8%90%AC%E5%AE%89%E6%BC%94%E7%BF%92-%E4%B8%AD%E9%83%A8%E5%9C%B0%E5%8D%807

士族貴女重生將門之後,各種瞠目結舌不時開闊著她的眼界,又一次次沖擊著她的底線。老虎不發威,你當我還是以前那草包?
前世表裡如一的閨閣模范在彪悍將門內慢慢蛻變成披著淑女皮的笑面虎的故事。


小說類別:家宅情仇


第一章 清醒
更新時間2014-6-6 8:57:12 字數:2491

 馮錦繡感覺這一次的蘇醒似乎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往日她醒過來時雖然渾身無力又難受,卻從沒像這次一樣周身痛的如同火燒一般。
  清晰又難忍,竟讓她恨不能再昏過去一次。
  “好……痛……”馮錦繡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嘶啞,聽在耳中都有些陌生了:“來人……”
  她虛弱的開口想喚個下人過來,好吩咐他們給她翻個身。
  有腳步聲傳來,開口卻未如她所料的那般問夫人有何事吩咐。反而急迫的胡亂嚷著:“敏兒……敏兒,你醒了?”
  敏兒?
  馮錦繡覺得大概是自己病的太糊塗聽錯了。她軟軟的趴在床上,費力睜開一雙眼睛朝著已經坐到床榻邊上的女人看去。對方梳了簡單的婦人發髻,皮膚白皙,五官研麗,身上一襲淺緋的羅紗裙,朝自己額頭探過來的皓腕上套著一只羊乳般白膩的玉鐲。
  這婦人容貌甚美,但卻很陌生。
  馮錦繡皺著眉頭想要避開對方伸過來的手,但發現自己只要稍稍一動就會牽扯全身痛處。尤其是背上及臀部,簡直就像被澆了一桶滾開的熱水,灼人的恨不能叫她立刻鑽進雪地裡去。咬牙吸了幾口冷氣,馮錦繡只覺得疼出了一身冷汗:“別……別碰我……碧桃,去喚碧桃過來!”
  碧桃是她身邊的大丫鬟,前幾次她醒來時都還能看到對方,這次卻不知為何沒有出現,反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婦人照顧著自己。
  那婦人伸出的手頓在半空,眸子裡的淚水半掉不掉,看得旁人好不心疼。那神情,就好似在控訴馮錦繡說了什麼天怒人怨的喪良心話一樣。
  這不,那婦人自己還沒說話,身後趕來的一個老婦人就辟裡啪啦的數落起來:“我就說這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吧!你茶不思飯不想的愁了兩天,還被你婆婆及姑爺埋怨,到頭來這小沒良心的竟還嫌棄你!你說說……”她似乎恨極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才又繼續道:“你是不是腦子傻缺了!啊?”
  婦人搖搖頭,垂下頭雙手捂臉:“娘,你別說了!”她抽抽泣泣、語調悲戚:“二爺說的對,敏兒闖下如此大禍,全是女兒往日裡沒將她教好……”
  說完也不管床上之人剛剛醒來是否**疼痛、是否要請醫問藥,只顧坐在一旁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起來。
  老婦人又氣又怒。她心疼自己女兒不好多說,對馮錦繡卻沒有絲毫的善意,轉過頭就無比厭惡的罵起來:“打成這樣都死不了,果然是個命硬的克星!”
  馮錦繡覺得自己身子很虛,也有些昏昏然。她很想要呵斥一聲讓這老婦人閉嘴,但是又覺得這兩人言行有些奇怪。
  她好歹也是正二品的誥命夫人,這兩人的態度和談話卻怎地如此膽大?
  莫非……
  她心裡微微亂了一下,視線在眼前兩個婦人身上微微一頓,就往她們身後看了過去。
  屋子不大,視線內除了看到一張擺在中心的圓桌和幾張圓凳外,便只能看到一架有些脫漆的屏風了。屏風斜對面的白色牆壁上開了一扇花窗,花窗上掛了一席編織疏朗的草簾。細細的光線從草簾的眼孔裡射進來,夾雜著密密的塵埃在其中翻滾。
  這不是她的房間!
  如此簡陋逼仄,馮錦繡甚至能斷定此處更不可能是王家的其他任何一間屋子!
  她只覺得自己好似被人重重擊了一下腦袋,一個不可思議的瘋狂想法在心裡不停盤旋吶喊:王青鴻!一定是王青鴻!
  他竟把她扔到了莊子上任她自生自滅!
  馮錦繡自從心裡產生了這個念頭後,便覺得整個人從裡往外都散發出了森森的恨意。
  王青鴻,這個男人可真是好狠的心啊!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妻,如今不過**病榻月余多,竟惹他嫌棄給打發到鄉下莊子上了!
  他們王家還真敢!
  “這是哪?”馮錦繡一邊暗恨,一邊開口問那對母女:“你們叫什麼名字?”
  她總要了解自己是被打發到哪個莊子上了吧。
  屋裡的飲泣聲及勸罵聲戛然而止,那對被馮錦繡問及的母女驚愕的同時轉頭看向對方。良久後,那老婦人才又推了推自己身側的女兒顫巍巍說道:“我兒,這孩子莫不是魔怔了啊?”
  那年輕婦人也有些驚懼,身子朝著自己母親那側歪了歪,然後盯著馮錦繡的眼睛問道:“敏兒,你這是怎麼了……我是你母親啊!你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
  母親?
  馮錦繡腦子裡猛地躥出那個端莊嚴厲的婦人以及站在她身後不敢正眼看自己的軟弱女人。
  可無論是誰,卻沒一個能和站在眼前的這一位重合的。
  那她這是在做夢?
  她閉了閉眼,牙齒在舌尖上狠狠一咬。
  身子因疼痛而微微一抖,細細的血腥味在口腔內肆虐沖擊。馮錦繡再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這兩個陌生的女人以及這間逼仄老舊的小屋。她心神俱顫,垂下眼瞄到自己只蓋了一襲薄毯的細弱身體,以及那垂在薄毯外面的細嫩胳膊。
  馮錦繡雙眼圓睜,本能的將手指微微彎了彎又伸直……
  “這……”她終於失言驚叫起來:“這不是……我的手!”
  “敏兒,你怎麼了!”年輕婦人一直緊盯著馮錦繡的神情,看到對方面色變幻多端,神態也與平日有諸多不同,腦中不自覺就想起那些女評書講的鬼怪妖狐的故事來。再見對方身體僵直,口不擇言,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傷人了,她便嚇得自己也從床邊跳開了,躲在老婦人身後不停問:“娘……你看看敏兒這是怎麼了……怎麼好似著魔了……”
  年老婦人拉著自己女兒往屋子中間退了退,強自鎮定道:“她年紀小,又遭了難陽氣正弱,恐怕是被什麼不干淨的東西給附了身了……”
  她一邊說一邊也抖,但是為人母總是知道要將自己的女兒護在身後:“別怕,你先出去把姑爺找來!讓他派個人出門尋個道士過來做法!”
  年輕婦人聽完更加害怕,卻也不願自己母親涉險,扯著對方的後裳不停往外拉:“不……不行!母親跟女兒一起出去!”
  年老婦人拗不過她,便一邊緊盯著馮錦繡一邊往後慢慢退去。等到兩人身影終於退出了屏風外,才加快了腳步朝著門外連滾帶爬的撲了出去。
  而內室裡的馮錦繡聽了那對母女的話後,身子一抖,心裡也開始害怕起來。若這不是夢,那自己便真的是那一抹孤魂野鬼啊!此刻人家去請道士來了,她如何能不害怕!
  馮錦繡忍痛半撐起身子,連帶起汗濕了的席子也貼著身體微微凸了起來,以致她脫力落回床上的時候,那凸起的地方依舊沒有順平,抵在她單薄衣衫下的皮膚上,咯的她有些難受。
  “怎麼辦……”她幾次努力想要下床,卻除了將席子及薄毯弄得一團亂之外,人卻根本沒法從這床上起身。
  更別提離開這間屋子了。
  馮錦繡絕望之余不由頹然趴在了床上再不動彈。她慢慢閉上眼,想到自己已經成了孤魂野鬼,那麼之前的那具身體便是死了吧?
  可是她什麼話都沒留下呢。
  馮錦繡想到這裡,嘴角不由微微勾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她就說啊,王家及馮家都還沒從她嘴裡得到那些好東西呢,如何會將她打發到這鄉下的莊子上來!
 

第二章 做法
更新時間2014-6-7 14:09:47 字數:3254

 也許是身體太過疲累,馮錦繡明知外面有人正請著得道高人進來收拾她,卻終究也不過只是擔心了一會兒便又昏睡了過去。
  不過她的神經依舊是緊繃著的,這不,屋子裡剛剛闖進一點聲音,她便立即睜開了雙眼。
  視線依舊局限在這逼仄的小屋之內,但是光線卻更加明亮起來。屋子裡有些悶熱,盤繞在頸項裡的厚重長發卻黏膩而又纏人。
  就如同這未知的恐懼一樣,纏的她都快要窒息了。
  屋外有吵鬧的人語聲漸漸靠近。
  馮錦繡頭昏腦漲,胃裡也空蕩蕩的十分饑餓,但是她此刻卻哪裡還有余心去管這些。心裡撲通撲通如同擂起了戰鼓,她一雙眼全都盯住了屏風那處。
  “妹妹!”
  一個粗噶少年的聲音伴著凌亂的腳步聲一齊傳入了馮錦繡的耳內,然後屏風那裡有青色衣袂一閃,一個身高體健、年紀在十四五的少年便闖了進來。
  身後那個年輕婦人帶了兩個壯碩的粗使婆子也急匆匆的跟上,卻又在門口生生停住,口中急喚道:“思文,你莫要進去……”
  被喚作思文的少年便略略停了一下,然後將手中握著的馬鞭一揚,指著外門的方向惡狠狠叫嚷:“母親只要答應孩兒外面那臭道士不進來,我就立馬退出去!”
  年輕婦人又急又怒:“思文,你昏頭了不是!她哪裡是你妹妹!她已經被妖怪給纏上了!”
  馮錦繡看出少年是趕來救她的,心裡頓時燃起一絲希望。她也顧不上此刻說話會不會露陷了,只想著能保下命再說。
  於是她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借著突然而至的劇烈疼痛狠狠逼出了一把眼淚,嘶啞著叫道:“哥哥……哥哥你快來……救救敏兒!”
  少年身子略微僵住,忍住沒有回頭,聲音裡卻比剛才更多了一絲堅定,抬起胸膛對年輕婦人說道:“母親莫要再說了!若您覺得咱們兄妹待在張家有什麼不妥,那思文即刻就收拾行裝帶妹妹搬出去!”
  婦人聽了這話卻好似被雷劈了一般,美艷的臉龐有一瞬間變得極其扭曲,憤慨的質問道:“思文,這麼多年我是怎麼對你和思敏的,你心裡不清楚嗎?我怕你們連累?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
  少年被婦人連續的反問弄的有些愧疚。他原本執鞭的右手頹然垂下,一副很是沮喪的樣子,低下頭有些無措的說道:“母親……事關妹妹的清譽,孩兒不得不警惕!再說父親也不在,不若等父親回來……”
  能拖一時是一時。他才不信自己的妹妹是什麼妖魔鬼怪呢!
  馮錦繡卻不知那少年心中所想。她也不敢多說,只是一味低低哭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傳入那少年耳內:“我不是妖孽……我不是……”
  “母親!”那少年聽了只覺的既心痛又焦躁,著急對婦人解釋道:“母親您聽到沒?妹妹說她不是妖魔!”
  婦人臉上的神色不似剛才那般猙獰,看著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美艷,但是卻又難得露出了冷笑的神色:“有哪個妖魔會承認自己不是人呢?你這是沒見到她方才的樣子……”
  若不是她身後帶了兩個粗使婆子,外面又有道長壓陣,打死她她都不會再踏進這屋子一步。
  少年聽了這話不由氣惱,打斷了對方的話犀利問道:“母親為何一直堅持說妹妹是被妖魔纏了身?被妖魔纏了身她如何又能認出我來?您這般說……是不是……是不是也想妹妹死了才好?”
  他猶豫著終於將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在這周家,除了和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是被他全心信任著的,其余人等,或多或少都被這少年排斥著。
  馮錦繡聽得此話只覺得心驚肉跳。什麼叫也希望她死了才好?這家裡還有其他人希望她死了好?
  “周思文!”年輕婦人臉色發白,氣得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語氣也頗為失望:“我總想著你們即便不是我親生,卻也總是我親手養大的。別人若是這麼說也就算了,可我真沒想到你也這麼想!”
  她有些委屈也有些憤怒,眼睛紅紅的不知是傷心還是氣惱:“我要是想她死就不會將她帶到我娘家來養傷了!總歸是你說的,我不是你親娘,張家也不是你的外家,憑什麼要管你們死活!你們想走?好啊,那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啊!看看到底還有哪家願意收留你們!”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外走,那樣子就好似真的不再管他們了一樣。
  周思文一下子慌了,將手裡的鞭子一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母親,是兒子錯了!”他猛地朝青磚地上咚咚咚的磕起頭來:“兒子這幾日心煩意亂,誤信了那些小人讒言,讓他們離間了我們母子的關系!兒子不孝,請母親責罰兒子吧!”
  張氏的腳步一下子就停了下來。但是她心裡可真委屈死了,便不想立即原諒周思文,所以也只以手捂嘴嗚嗚哭著,卻並不轉身也不說話。
  馮錦繡看到周思文妥協,心裡不由著急起來。她略略想了一下,發現這事的轉機還是要落在張氏身上。她雙手握了握,然後一發狠,忍著劇痛用盡全力從床上滾落下來。
  “母親!”
  身子重重的擊在地面上,馮錦繡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千萬把刀刃刺進了身體裡一樣痛的她整個人都扭曲了。原本單薄的中衣上很快就染上了斑斑點點的血紅,簌簌滾落的眼淚落在青磚地上,就像是在水面上濺了一朵朵水色的小花:“母親……我剛才……剛才只是做了個夢。我……以為自己還在夢裡……才胡言亂語了……”
  周思文原本看到妹妹從床上掉下來就蹭的跳了起來。他慌張的趕上來准備攙扶對方,但當他看到對方身上全是紅色的血跡之後,那種害怕碰到對方傷口的無措又讓他不知該從何處下手,便只能焦急的轉頭對張氏道:“母親,敏兒都說了她剛才只是做夢!她不是妖孽!你快說敏兒不是妖孽啊!”
  張氏轉身,驚愕的看到馮錦繡朝著自己爬過來。那蒼白的臉色,被汗水浸濕的長發以及斑斑點點的血跡,無不一一對應著張氏心中惡鬼的形象。
  人總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你別過來!”張氏大聲斥責道,目光驚懼神色慌亂,不由自主就將身體退到了兩個僕婦後面。
  那兩個僕婦倒沒覺得地上這個蠕動爬行的少女能給自己造成什麼威脅,抬腳往前移動了幾步,兩人默契的擋在了張氏面前。
  馮錦繡眼神微暗,停在原地不再動彈。她聲音微微弱了點,卻依舊清晰:“母親要做法……那就做吧!敏兒……敏兒是不怕的。只求母親顧忌女兒的名聲……讓他……不要進屋子……”
  她微微喘息,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敏兒不求別的……只求母親……原諒哥哥……”
  周思文聽了這話,精神幾乎奔潰,不由抬頭看向張氏繼續哀求道:“母親……”
  張氏抖了一下,她還是害怕馮錦繡,便轉了頭不想看對方:“道長可以不進內室,但是外屋一定要看看。不然,整個張家都不能安心!”
  周思文聽了這話,這才放下心來。妹妹原本的名聲就已經夠遭了,若要再被人添上一條失貞的罪名,那她這輩子可都別想嫁人了。想到這裡他又跪下給張氏行了一禮,感激的說道:“多謝母親!”
  馮錦繡也低低跟著謝了一句,卻依舊惴惴不安。但是看情形,她也知道張氏這番讓步已經是最大極限。
  可她真的好不甘心,真的不想就這麼死去。她之前也不過才活了十七年,原本計劃的事情還有許多未曾完成便撒手人寰……
  張氏看著這兄妹倆服軟,心裡的委屈也消散不少。但是當她眼睛瞄到院子門口似乎有人影晃動時,又不由對這兄妹倆個有了一點埋怨。朝外面看了一眼,張氏對周思文道:“這下你可滿意了?我跟你好說歹說你不聽,非要折騰的讓人看了笑話才甘心!”
  周思文聞言腦袋垂的更低:“母親教訓的是,兒子以後再不敢了。”
  張氏見他態度良好,又想到以後還要靠他給自己養老送終,語氣終究還是軟了一些:“地上涼,你妹妹這下身子怕是更要受不住了。等道長做完法事,你便將那些奴才們放進來照顧她吧。”
  她似乎頗有些不甘,語氣裡飽含無奈:“他們不是周家的奴婢,我也沒資格管束他們。”停了停,張氏語氣微微發狠:“但他們若有一人敢在我張家囂張,便全都趕出去再不准進來!”
  周思文聽完頓時大喜,再一次俯跪在地大聲謝過張氏,然後又盯著那兩個僕婦將馮錦繡抱上床榻。他則親自將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叮囑道:“妹妹放心,等梁嬤嬤進來,她自會安排丫鬟過來照顧你的。到那時哥哥就不用擔心了。”
  馮錦繡憂心著道長的作法卻又無法說出口,只無力的點了點頭,便顯得越發乖巧和可憐。
  張氏心裡還有忌諱自然不會留下照顧她,而周思文則要去迎道士進來做法。她再一次被一個人留在房間內恍恍惚惚似醒非醒。
  不知過了多久,馮錦繡只覺得自己越來越迷糊。她嗓子有些發干,胃裡也空空的有些難受。雖然不知過了多久隔壁又突然傳來了男子的說話聲,但那也僅僅讓她驚醒了一下而已,疲憊和虛弱像一張大網將她越裹越緊,讓她即便再掙扎都無法聚集更多的力氣去聽一聽了。
  她想,就算自己不被那道士給抓了魂魄散去也要被活活餓死渴死了吧。
 

第三章 丫鬟
更新時間2014-6-8 14:04:41 字數:2563

 盛夏午後,正是小憩補眠之時。
  馮錦繡,哦,為防自己被人喚了名字還不自知,她已經強迫自己從此刻起就適應周思敏這個新身份了。
  她那日被人灌了一碗符水後魂魄僥幸未散,但是下半夜卻又拉了好幾次肚子,將原本就虛弱的身體糟蹋的更加孱弱。若非那時候身邊已經多了一個嬤嬤、兩個奴婢貼身照料,她只怕此刻已經魂兮不歸了。
  尤其是有了兩個丫鬟後,周思敏每日或多或少總能了解些原主的信息,心裡也越來越安定。此刻,她在丫鬟芍藥的伺候下很快就閉了眼,但因為她存了要打聽消息的心思,因此整個人依舊是清醒著的。
  果不其然,芍藥見她睡下,很快就在屋裡呆不住了,繞過屏風就往外走。
  “你怎麼不在裡面守著?老是跑出來干什麼!”
  芍藥吐舌:“玉蘭姐姐,小姐剛剛睡下啦!我待在裡面無聊的很,還不如來看看玉蘭姐姐繡花呢!”
  丫鬟玉蘭正坐在外間穿風的窗邊長凳上繡鞋墊,膝上放了一個竹篾的小匾,裡面有各色絲線整齊的碼放著。聽到芍藥回話,她手上一停,瞥了對方一眼低聲罵道:“你就會躲懶!要是讓嬤嬤瞧見了又該罵你了!”
  芍藥湊到玉蘭邊上坐下,笑嘻嘻道:“嬤嬤不是陪著少爺去錢家送賠禮了麼。哪有空回來管教我們!”
  外屋的窗戶和正門是對著的,偶爾有風吹過時別提有多舒爽了。芍藥仰起臉瞇著眼感受了一會兒,輕輕喟歎:“還是這外面舒服,裡面熱死了。”
  玉蘭卻還在替周思文擔心:“少爺總共就那麼一點私房,這一次怕是要全都要拿出來了。”
  她年紀也不過才十三四歲,此刻卻愁容滿面,似乎是在為主子之後該怎麼生活而憂心忡忡:“只願小姐這次是真的懂事變好了。那樣便是花出去再多的錢,也是值得的。”
  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就連一向活潑的芍藥聽了都忍不住沉默了一小會兒。她年紀比玉蘭還要小上一些,跟周思敏卻是一樣大,今年都是十二歲。
  “玉蘭姐姐……”芍藥的眼神不由自主朝裡間的方向看了一下,然後低低問道:“牡丹和百合兩位姐姐真的被抓起來了嗎?”
  她想起那兩個丫鬟平日裡待自己的好,聲音就有些哽咽起來:“小姐以往稍有不如意就要打罵她們。如今她們去替罪了,就輪到我們來受苦……唔唔……”
  玉蘭沒等芍藥把話說完就慌忙過來捂住了她的嘴,然後立刻抬頭往外面瞧了幾下。對著大門的是被太陽炙烤的白慘慘的小院,一顆樹齡不超過五年的歪脖子樹正沒精打采的站在小院一角。
  外面除了不停鳴叫的知了,再看不到任何一個活物。
  裡間也是悄無聲息的沒有任何動靜。
  玉蘭舒了口氣,松開手轉頭便教訓起芍藥來:“你膽子可越來越大了!什麼話都敢往外冒!她們是奴小姐是主,主子有難,做奴才的便要去替主子解難!這是她們的本分,哪來的替罪之說!”
  芍藥耷拉著一張臉,有些不服氣的低聲嘟囔道:“難道我說錯了嗎!那日跟著小姐去錢府的可不止牡丹和百合兩位姐姐。紅纓和袖箭不也去了,為什麼夫人沒讓她們去頂罪!”
  “那是她們的命!”玉蘭不由分說的打斷了芍藥的話:“郁家選了我們過來就是為了好好護住少爺和小姐的,她們也只是做了她們應該做的事。再有,你來了這麼多天了,可曾得小姐一句責罵?”
  她氣呼呼瞪了芍藥一眼:“什麼受苦不受苦的以後可千萬別在說了,否則便是我不罵你,被梁嬤嬤知曉了她也不會饒了你的。”
  玉蘭看芍藥被自己罵的有些發懵便也不理,低頭又繼續繡那鞋墊。天舟近來盛行在鞋墊上繡蓮花或蝙蝠,為的就是求個步步生蓮或長壽有福的好話頭。她繡活好,又知道少爺一向心疼小姐,於是乎便想著用這空余的時間替周思敏做幾雙鞋墊。
  她把小姐伺候好了,少爺肯定就會看重她了吧?
  芍藥自然知道玉蘭這麼罵她也是為了她好。她想了一會兒,雖然心裡是服氣了,但是嘴上還是有些不服的:“誰知道她是不是因為傷得重了沒力氣打罵呢……你別忘了,牡丹和百合姐姐身上可是有好些傷呢!”
  見玉蘭一個厲眼瞪了過來,芍藥不由心虛的縮了縮脖子,垂下眼嘀咕道:“我也就只在你跟前說說……”
  “可是我不想聽!”玉蘭將東西一收,轉身便往室內走去:“你守在外面,我進去裡面照顧小姐。”
  來到室內,她將小匾往桌上一擱,輕腳走到床邊看了看周思敏。見對方趴在床上一動不動,探了探身上薄衫也干燥無汗,這才又退回到桌子邊上繼續做她的繡活。
  周思敏聽到玉蘭的呼吸聲離自己遠了些,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不知為何,她從醒來後就感覺自己聽力比以往要敏銳許多。這也是為什麼兩個丫鬟即使是在外間小聲談話她也能聽得十分清晰的原因。
  聽到芍藥說周思文今日要去錢家賠禮道歉,周思敏心裡湧起的復雜感情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愧疚。一邊想著周思文這麼做是因為這具身體是他的親妹妹,一邊又因為她不是原身而感到心虛羞愧。
  她這幾日不怎麼說話,但是卻聽旁人說了許多,是以也知曉前身是犯了多大過錯的。乞巧節上周思敏隨同周家一眾姊妹去府尹家做客。卻不知周思敏因何原因將府尹之女打成重傷,府尹夫人氣不過將前身打了個半死不活,後來被兩個丫鬟偷偷溜到外院報信才讓周思文強行進入內院將妹妹救下。
  周思敏的命是被救下了,但是周思文卻也因此而被外人議論說沒有教養。
  哎……
  她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又想到剛才芍藥說周思文今日去的那家人姓錢。
  “錢家啊……”她暗暗回憶了一遍新、舊譜牒,卻一直沒能將錢姓和哪個名門望族對上號去。
  不過雖然並不知曉對方的家族背景,但是她卻從這府尹的官職上知曉了她所處的地方是在哪裡。
  天舟開國後便以州縣治轄地方,承平之後在京都襄平和陪都安溪兩地設府。京都那塊,府尹並不姓錢。那麼這個錢姓府尹,便只能是在陪都安溪任職了。
  府尹之職不過四品,在襄平或許不算個什麼了不得的官職。但是在安溪這邊,除了掛名遙領的親王外,實際主持整個府郡政務的便是府尹。
  只要這個錢姓府尹的散官官位也不低,那他在安溪就幾乎是有一半的話語權了。
  只是周思敏如今還未搞清楚周家的身份地位,但是從兄妹兩個都隨身帶著鞭子這一點看,周家十有八九是個武將之家。
  官位門庭也總歸是有一樣還能拿得出手的。
  要不然就憑“她”做下的那些事,錢家即便不能打死她也可以當場將其扔進府衙大牢。
  那也就沒有周思文後面闖內院能救下妹妹的一些事了。
  只是……周思敏哀聲歎了口氣,只是她這副身子以後便是真的將養好了,那暴躁彪悍的名聲怕也是一齊傳了出去。屆時便是周家門第再高,她也不會受人待見。
  最要緊的是還會連累周思文的婚姻仕途!
  這可怎麼辦呢……
  屋子裡靜的很,外面的知了一陣陣的叫的又很催眠,周思敏東想西想的漸漸也就困了。她索性也不再胡思亂想,微微挪動了一下身體,將脖子往裡側一歪,迷迷糊糊的便睡了下去。
 

第四章 嫁妝
更新時間2014-6-9 13:12:42 字數:2368

 周思敏這一覺睡得並不舒服。她覺得自己做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夢,但是被玉蘭叫醒後卻又一個都想不起來。
  “敏兒。”
  聽到這個聲音,周思敏原本歪靠在床榻上的後背便僵直了一下。
  是張氏來了。
  拜那一碗符水所賜,周思敏對張氏每日來探看自己時都要提起十二萬分的心力來應對。就像此刻,她明明很想躺下再睡一會兒,可是一聽到張氏的聲音後,她卻馬上就要露出笑臉儒慕的朝門口的張氏喊:“母親,您來啦!”
  不是親生的,所以只好將真實的內心藏在面具後面,只換上對方愛看的那一張臉。
  所幸她前世在嫡母蔣氏面前學的一臉的真誠笑容,重活一世便又繼續用上了。
  果然,張氏見了臉上笑容更甚,急走幾步按住她欲要起來的身子叮囑道:“大夫說你身子虛的很,還是躺下多歇息一會兒。”
  周思敏便順勢睡了下去。她越是了解原主的性子就越是不敢對張氏表現的太過“知書達理”,但是又怕自己的所作所為會惹對方不快從而招來報復。
  因而她便一直在溫順和隨性兩者之間猶豫徘徊。
  “你比以前乖順多了,倒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張氏嘴角含笑,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欣慰之色:“若是你父親看到了,一定會十分高興。”
  周思敏在張氏說換了個人時心裡便咯登一下,小心觀察了一會兒看到張氏並無試探之意,這才微微放下心來:“敏兒不孝,敏兒只願以後不要再讓雙親擔心……”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淚水含在眼眶裡晶亮晶亮的,做的比張氏還要漂亮。
  “你知道就好。”張氏一邊欣慰的撫了撫周思敏的額頭,一邊道:“我把你從兩歲拉扯到十二歲,之間種種辛苦恐怕也只有等你做了母親以後才能體會了。”
  她回憶起自己剛嫁到周府時的日子,臉上不自覺就洋溢了幸福的微笑:那時候周二爺最是寵她,兩人每日裡耳鬢廝磨,不問俗事。哪裡跟現在似的,處處都要找她拿主意。
  周思敏看到張氏臉上的神情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憂愁,心裡便也有些惴惴不安。她早已知道自己不是張氏親生。
  她的生母是周二爺的原配郁氏。
  而張氏則是周思敏兩歲時才嫁進來的,是繼室。
  “女兒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母親的。哥哥也會。”她忙道。
  張氏過來十次,九次要將她這十年來為周思敏兄妹付出了多少拿出來講上一遍。這要是之前的周思敏聽上一百次也不會有什麼表示。但是換了一副靈魂後,周思敏馬上就知道張氏需要的是什麼。
  她沒有孩子,從小將周思文和周思敏養在身邊,為的就是將來能指望著兄妹倆給她一個終老的承諾。
  張氏聽了果然愈加滿意,笑瞇瞇接連說了好幾個好字。她心情愉悅,連帶再看玉蘭和芍藥兩個時的臉色都跟平時不一樣了。
  “大夫說十小姐有些氣虛,最好是能用人參熬些雞湯補一補。”張氏溫和的對芍藥道:“你去少爺那裡說一聲,讓他准備一下。”
  周思敏聽了,心裡不由又有疑惑浮起:按說這張氏才是周家二房的女主人吧,那麼為何她作為當家之母,卻連用個人參也要跟兒子報備一番?
  芍藥神色不變,低聲應了是,然後就退了出去。
  張氏復又轉頭將目光落在了玉蘭身上:“你們是郁家送過來的奴才,我這個姓張的自然是不好指揮你們去做什麼的。”
  她看到玉蘭想要開口辯白,臉色一正,聲音便微微又高了一些說道:“你也別跟我說什麼進了周家門就是周家主子的奴才這些話,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我和二爺是不信的。不過,這麼些年你們在周家堡也算安分守己,如今在張家,我希望你們能繼續這樣安分守己下去。所以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的,你們心裡也要有個數……”
  周思文兄妹兩個年紀還小,最容易被旁人蠱惑。張氏每每想到這裡,心裡就對這郁府送來的奴才們膈應不已。
  聽到張氏又在敲打玉蘭,周思敏便知道她這是要離開了。這幾日,張氏除了跟周思敏講她的辛苦,另外的就是當著她的面敲打這兩個剛從周思文那裡調來的奴婢。玉蘭是乖順的,即便張氏說話再難聽,事後她都不會有一句怨言。但是芍藥若是在場,便總會等張氏離開時低聲罵上一兩句。
  這張氏對郁家的奴才有意刁難,而郁家的奴才們私下裡對張氏也恐怕是有諸多不滿。
  “敏兒,你好好歇息。”張氏一番敲打過後,轉頭又對周思敏道:“你七姐姐一直想要過來看你,之前我說你身子不好一直擋著她。今天看你倒是恢復了許多,明天我就讓她過來陪你說說話可好?”
  周思敏對周家人一直有些躲避,心裡自然是不願見這個所謂的七姐姐的。但是她又不願違逆張氏的意願,便只好點了點頭應下。
  張氏滿意而歸。
  周思敏也終於松了口氣,但轉頭見玉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裡又是一突:難不成這丫鬟也懷疑自己了?
  “你在想什麼?”她眨了眨眼睛直言問道:“是不是覺得我很難伺候?”
  玉蘭連忙低頭,否認道:“小姐誤會了。奴婢只是覺得小姐很親和,並不似之前那些奴婢口中所傳的難伺候。”
  玉蘭的話說的直白而又坦蕩,周思敏心裡的警惕卻並未因此而少上一分。通過她這幾天的觀察看來,芍藥活潑直率,玉蘭內斂沉穩。對上芍藥,周思敏沒什麼好顧忌的,但是對上玉蘭時,周思敏卻直覺不能不小心防范。
  周思敏不說話,玉蘭便也沉默的站在一旁不吭聲。直到芍藥皺著一張臉回來時,屋子裡的靜默局面才被打破。
  “怎麼了?”周思敏問道:“可是哥哥還未回來?”
  芍藥走到周思敏床邊,巴掌大的一張小臉上兩條柳眉緊緊皺在一處,神情似怒似怨,語氣一出口就帶了火藥味:“少爺是回來了,但是東西也全被錢家人給吞了!”
  她似笑非笑的諷刺道:“這下可好了,二房的搖錢樹倒了!夫人還有幾位姨娘小姐以後都要喝西北風了!”
  周思敏面露驚訝,過了一會兒才大概想明白了她這話的意思。或許是當年的郁氏死了,留下一筆豐厚嫁妝。郁家派了奴才來和兩個小主子一起守著,卻不料郁氏的嫁妝是留給了兄妹倆,但是整個二房的開支也都由這兩個孩子承擔起來了!
  現在周思敏犯了事,周思文把這筆財產賠了個精光,於是整個二房也就空了?
  周思敏覺得這個猜測好似還蠻靠譜,但是細想想除了覺得不可思議外,令人疑惑的地方還有很多。
  若她的推測成立,那麼至少作為財主的郁家主僕不應該這麼沒地位。再者,這郁家得有多懦弱才任由周家這般作踐,而周家又要多不要臉才能干出這種吃拿原配嫁妝的事情來?
 

第五章 姐妹
更新時間2014-6-10 12:57:50 字數:2333

 玉蘭將芍藥拉到一邊,低聲罵了她幾句。
  “你又發瘋了!什麼胡話都敢在小姐面前亂說!”她恨不能將芍藥的嘴巴縫上,但心裡卻也為周思文那邊的情況擔憂:“你這事有沒有問清楚?是梁嬤嬤親口跟你講的還是那些小廝們胡亂傳的?”
  芍藥猶自憤憤不平,語氣就有些發沖:“不是小廝也不是嬤嬤!是少爺親口說的!”她眼睛紅紅的顯然剛才已經哭過,這會兒想起前院那些搬出來的箱子一個個全都空了,眼睛一熱淚水復又流了下來:“錢家好大的胃口,一開口就吞下了四箱金銀錦緞和兩箱字畫書冊!就是這樣,他們還是沒有松口放了兩位姐姐呢!”
  “這麼多……”玉蘭臉上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過,隨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似的連忙問道:“可是咱們離開周家堡時可不止這六箱東西呢!”
  倉促離開的時候,大件全都鎖在了倉庫,能搬出來的都是價值不菲的小物。
  就是這樣都裝了有十個大箱子,占了兩輛馬車才放下。
  玉蘭不提還好,一提芍藥似乎就更氣了。也許是周思敏近來脾氣太好,讓她都不記得要收斂了。
  “再多的家財也經不起被人這麼敗啊!”芍藥眉一挑,露出一個刺眼的冷笑:“原本在周家堡那偏僻地方,就是有錢也買不到個好東西。現在既然入了城,一個個便全都迷了眼。二爺要去逛百花樓吧?姨娘們要趕新衣裳新首飾吧?七小姐身子弱,又被咱們小姐連累退了婚,在少爺面前一哭一鬧的,少爺總要給她些補償吧?”
  她一邊說,一邊朝著周思敏望去:“便是我們最清高仁厚的夫人,不也私下找少爺哭了幾回?要不然你當張家為何這般熱心接了少爺和小姐過來?”
  周思敏哪裡聽不出芍藥這是在她面前挖苦張氏呢。可她對原主的那些財物根本沒什麼想法,自然就不會因此而憤怒。
  玉蘭聽了卻整個人都氣的發抖了。她性子很穩,真正能激起她怒氣的事情並不多。
  “那少爺也就任由他們予取予奪?”她簡直不敢相信:“梁嬤嬤也沒有阻止?”
  芍藥聽了這話不知為什麼有些沮喪,尤其是當她從周思敏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時,心裡失落便愈加明顯。
  “梁嬤嬤身子越發不好了,哪裡還操心的過來。”她垂下頭,手指甲劃在一旁的桌角上,漫不經心的回道:“再說,她們都說是受了小姐的連累才離開周家堡的,不給些補償怎麼行……”
  周思敏犯下大事,雖然錢家明面上沒有對周家發難,但是保不准對方不會在暗處使絆子。周二爺整日裡不歸家在外晃蕩,有心人想要對他不利簡直易如反掌。反正周二爺沒有功名在身,住哪不是住。與其留在安溪被人算計,倒不如遠遠避開也好消了那些不好的影響。
  所以與其一母同胞的周大爺桌子一拍,連夜就將整個二房遷出了周家堡。
  就如同一條喪家之犬被驅逐出了原本的地盤。
  玉蘭默默的低了頭,是啊,大家都是因為受了周思敏的連累才離開周家堡的,周思文若是不拿出點補償,只怕這個家早就吵翻天了。
  哎,周思文都快被這個妹妹給拖死了……玉蘭想到這裡,不由就對床上這個女子產生了一絲怨氣:若是十小姐就那麼死了該多好,何苦又睜眼連累少爺……
  但隨後反應過來後,她不由被自己剛才的想法嚇了一跳,她怎麼能有這般大逆不道的念頭?
  玉蘭不由心虛的望了周思敏一眼,見對方那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同時迎上了她的眼神時,心髒猛地一縮,慌忙就將頭又低了下去。
  周思敏見了,也不多疑。她只是見不得下人奴才們整日一副哭喪著臉的樣子罷了。但她畢竟不是原主,又還需從她們口中打探出一些有用的東西,所以忍忍便也過去了。
  “母親說明日七姐姐會過來看我。”她皺了皺眉,抬手將滑在面頰上的細碎頭發撥冗到耳後,目光平平的盯在床上的白色帳幔之上,輕揚著聲音說道:“你們剛才發的這些牢騷被我聽了也就算了。可若是明天七姐姐過來時,你們還是這般口不擇言,到時可別怪我不顧念舊情不救你們。”
  她看得出這兩個丫頭對自己照料的還算仔細,但態度上卻始終是不屑和怨憤的。這樣的丫頭放在主子身邊,其自身言行難免會影響主子的心性。
  “親自拿鞭子收拾丫鬟這事,我以後都不會做了。”周思敏冷冷說道:“但是求哥哥將你們趕出去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她語氣淡淡的,聽在玉蘭和芍藥耳中卻猶如驚雷炸開。
  “小姐,奴婢知錯了。”兩人想起牡丹和百合的遭遇,心下淒然又附帶恐懼,一齊跪在地上朝周思敏認錯:“求小姐不要趕奴婢出去!”
  周思敏靠在床上微微的閉上眼,聲音冷冽而又清澈:“滾出去!”
  不過就是兩個下人,她實在不想為這兩人傷神。
  玉蘭和芍藥聽後乖順的起身朝外面走去。天漸漸黑下來,兩人一連幾日還算陽光的心情也隨著這天色越發黯淡。
  一夜過去,第二日兩人再服侍周思敏時比以往更加體貼用心,但卻也更加沉默。周思敏不以為意,她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相信過不多久便可以下床了。
  從別人口中了解的東西總沒有自己親自去了解的可靠。
  “七小姐早。”
  芍藥清亮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周思敏眉頭微皺,怎麼來的這麼早?
  原本正在裡屋收拾的玉蘭聽到聲音後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朝外屋迎過去。
  “七小姐早。”
  “玉蘭姐姐早。”
  這是一個甜美的有些膩人的聲音。周思敏甚至不用看,就能想象出對方臉上的笑容有多麼的刻意。
  果然,被玉蘭帶進來的女子十三四歲,裡面穿了一身湖水藍的錦緞長裙,外罩薄如蟬翼的暗銀色長衫。身姿窈窕,步態婀娜,款款朝著周思敏走來時,那張半開未開的美艷臉龐便越發清晰的落在了周思敏的眼中。
  “十妹今天氣色不錯。”她唇邊含著笑坐在了周思敏的床邊,兩串長長的珠玉耳環在腮邊搖動不歇:“看來是真的大好了。”
  “七姐姐好。”周思敏便木著一張臉點了點頭:“看姐姐氣色也不錯,想來這幾日過得很是滋潤。”
  她又不是傻子,對方被退了婚可是這原主連累的。若是真當她是親姐妹,見面了不打上一頓也要罵上幾句才解氣吧?這樣笑瞇瞇的又算計過周思文財物的姐姐,在周思敏的眼中簡直就是明晃晃在臉上刻了不安好心四個字呢。
  果然,這位周七娘臉色一黑,雙眼含怨的望著周思敏幽幽的說道:“妹妹這是在打趣姐姐呢!不過是寄人籬下的過日子,哪裡能談得上滋潤!”
 

第六章 囂張
更新時間2014-6-11 14:03:24 字數:2628

 周思敏微微一笑,卻並不接周七娘的話頭。她只是偏頭朝玉蘭道:“我這邊藥味大,別熏著七姐姐了。你快將七姐姐扶到那邊凳子上坐著。”
  周七娘身上不知撒了什麼香粉,遠遠的聞不到,但是近到周思敏身邊時,直熏的她想要打噴嚏。
  玉蘭應了聲,然後上前來攙周七娘。
  對方微微皺了皺眉,大概也確實是嫌棄周思敏這個病人的,連推辭都沒有便順勢坐到了桌邊的凳子上。
  “即便是妹妹犯了那般大錯,母親還是偏疼妹妹多些。”周七娘語氣頗酸的說道:“自從離了周家堡,我那院子裡除了每日來做事的婆子,身邊卻是連一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的。”
  而周思敏不僅有,還一下就有兩個。同是周家女兒,區別怎麼就這麼大!
  “沒辦法,他們哭著喊著的跟了一路。”周思敏笑了笑,並不提這些都是郁家的奴才,張氏調不動之類的話:“哥哥也是感慨他們的忠心,又擔憂張家人手不夠累的母親對我憂心,這才放了他們進來伺候著。”
  這話說著便好像有些炫耀了,但是原主就是這麼個性子,因此周思敏並無顧忌。
  果然,周七娘沒有對她的表現產生什麼懷疑的神色。
  周七娘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就崩塌開來,陰沉沉的再不復進來時的得意。然而片刻後,她又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微微露出一絲笑來,舉起玉蘭給斟的香茶微微抿了一口才抬頭道:“呵呵……郁家到底是名門,出來的奴才也是個頂個的忠心。尤其是留在錢府的那兩個,叫什麼來著……哦,是叫牡丹和百合吧?聽說那兩個丫頭關在柴房裡給粗使婆子打的半死也沒說咱們周家主子的一句壞話。哎,那可真是忠僕啊,不管主子再怎麼不把她們當回事兒,她們卻……”
  這個周家主子不指任何人,就是指周思敏。
  周七娘恰到好處的停下來,以手掩口咯咯笑了一陣,詳裝自己說漏了嘴:“瞧瞧我,什麼不提偏提這個。妹妹又該不高興了。”
  周七娘瞥眼看到一旁伺候的玉蘭手指微微發抖,唇邊得意之色越發明顯:“但是我就是心軟啊,一靜下來就忍不住要想這樣熱的天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她們送個藥什麼的……要我說這錢家人也夠會折磨人的了,真是一下子將兩人都打死也就罷了,可他們偏要這般留著慢慢折磨,嘖嘖……可憐啊!”
  周思敏聽了周七娘的話後眉頭不由就皺了起來。看來這周家七小姐對自己積怨頗深,不是挑撥自己與張氏的關系,就是挑撥自己身邊的丫鬟怨恨自己。
  這可真的是周思敏的姐妹嗎?緣何竟如此惡毒!
  “七姐姐倒是好心腸。”周思敏眼神凌厲,語氣不善:“我聽哥哥說其實要贖出那兩個丫頭也不難,左不過是再多給錢家一些錢財罷了。”
  停了停,見周七娘和玉蘭都抬了頭看著自己,她才含笑繼續道:“我聽聞哥哥說因為對七姐姐你愧疚,便補償了你一大筆財物。你這麼心善,不如就拿著這筆財物去贖回那兩個丫頭如何?便是錢家不肯讓你贖回她們,打點一下讓人偷偷給那兩個可憐的丫頭送些藥食總行的吧?”
  周七娘愣了愣,反應過來後不由大為光火:“那怎麼行!給了我就是我的錢,你憑什麼要用我的錢去幫你的丫鬟!”
  玉蘭微微垂下頭。
  周思敏便冷哼一聲:“我還以為七姐姐你心腸多好呢,原來不過就是幸災樂禍!”
  她瞟了一眼玉蘭,又看到屏風外芍藥的衣角飄動,不由就來了氣:“我脾氣不好我知道,連累身邊的丫鬟受苦我心裡也不好受。今日我很感謝七姐姐過來提醒。你放心,我周思敏只要能下了床,就不會放任那兩個丫頭不管!”
  周思敏暗暗想著,若是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以後的路豈不更加難走?那她重活了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意義!
  就當是給原主還債了!
  屏風邊有衣角一閃而過。玉蘭站在一邊默默不語。
  周七娘氣憤而立,她往日只要動動嘴角就能叫這個十妹妹氣到發瘋。可今日不僅沒氣到對方,反而將自己給弄得好沒面子。
  “我就是幸災樂禍了怎麼了!我不僅幸災樂禍,我還要大罵特罵呢!”早在退婚之初,她就想像現在這樣指著周思敏的鼻子大罵一頓了:“要不是你,咱們這一大家子怎麼會被趕出周家!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被劉家退婚!”
  到底是還沒及笄的小姑娘,罵著罵著就想起了自己的委屈,眼淚滾滾而下:“都是你這個掃把星!不僅害了我還害了全家!錢家怎麼就沒把你打死!”
  周七娘此番終於顯示出了一個武將之家的子女該有的彪悍。一邊罵一邊將桌上的茶杯茶壺拎起來就往周思敏床上砸:“你就會欺負我!你個害人精!攪家精!”
  “小姐……當心!”
  不管玉蘭之前對周思敏有無怨恨,十幾年洗腦般的培訓此刻卻終於顯示出了它的作用。幾乎本能的,當周七娘抓起茶杯的那一刻,她就從一旁躥了出來擋在了周思敏的床邊。
  杯子打在了玉蘭背上。她悶哼一聲,回頭再看:溫熱的茶水濺了一地,落在地上的杯盞未曾碎裂,骨碌碌就滾到了床榻之下。
  周思敏原本對周七娘的辱罵毫不在意,她甚至想著也許對方這般發洩過後反而對兩姐妹的和好有利。
  但是當對方居然一邊罵一邊就動起手來時,她終於忍不住了:“你這潑婦,還不快些給我住手!”她發誓自己真是身平第一次見到這麼潑辣刁蠻的閨閣小姐:“你這般野蠻,到底有沒有家教!”
  周七娘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一邊朝著床上扔杯子,一邊回罵:“我家教再差也比你強!”
  玉蘭則一邊喊著七小姐息怒,一邊又要給周思敏擋著。
  “芍藥!”周思敏憤怒的拍著床板,高聲叫道:“快進來把七小姐拖出去!她發瘋了!”
  芍藥匆匆從屏風出閃了進來,看到屋子裡亂成一團,周七娘不停將桌子上的杯盞朝著周思敏的床上砸,那樣子看著就不像能勸的下來的。她不由急中生智就大喊了一句:“夫人來了!”
  周七娘手一頓,轉頭就朝著門外望去。
  “七小姐您再這般吵鬧,夫人就真的會進來了。”見周七娘停了下來,芍藥這才睜著一雙大眼認真的解釋道:“這張家可比咱們周家堡小多了。稍稍有些動靜,就能……”
  “你個賤奴婢,居然敢騙我?!”周七娘發覺上當,愈發惱怒。但是聲音終究是低了下來。她扔掉茶盞,惡狠狠走到芍藥身邊,猛地就扇了對方一巴掌:“你這麼目中無人,我今日便替十妹妹管教管教你。”
  周家女子都有怪力,這一巴掌竟生生將芍藥給扇翻在了地上!
  這時候,她哪裡還有剛才進來時那一絲一毫的溫柔相貌。
  周思敏看到這個樣子的周七娘才終於想象出了原主是個什麼模樣,保不准比這周七娘有過之而無不及。眼見著對方就要對芍藥大打出手,她不由厲聲喝了一句:“住手!”
  可是周七娘哪裡聽,拎起裙子抬起腳就將朝著地上的芍藥狠狠踹起來。
  芍藥慘叫了一聲。玉蘭連忙又撲過去護著對方,兩個丫鬟瘦小的身子摟成一團,周七娘踢一腳她們就哭叫一聲。
  周思敏簡直氣炸了。
  “周七!”她陡然提了音量朝對方呵斥道:“你再敢動我的丫頭一下,我便親自教教你找死這兩個字怎麼寫!”
  這一瞬,她似乎又成了那個在王家說一不二的女主人。那種凌厲和威嚇力就像一把利劍,輕易便將周七娘囂張凶悍的氣勢給劈成了渣!
 

第七章 姨娘
更新時間2014-6-12 20:15:46 字數:2431

 不知是被周思敏的威嚇給嚇住了,還是聽到了院子裡的嘈雜聲音。總之,周七娘終於停了下來。
  玉蘭和芍藥抱在一起抽泣,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張氏帶著兩個婆子匆匆趕到,待她進到屋裡後,又進來一個衣著光鮮的婦人。
  屋子裡一下子就顯得擁擠起來。
  “思淑,這是怎麼一回事?”張氏問周七娘。
  周思敏見到張氏進來不由就松了一口氣。她還就不信了,當著張氏的面,這周七娘難道還敢放肆!
  周思淑面對嫡母時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是當張氏身後那個婦人出現時,她卻突然就撲了過去痛哭起來!
  “阿娘,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她和那婦人身量差不多,伏在對方肩頭上哭的渾身顫抖:“剛才這兩個賤奴婢騙我,我不過是教訓了她們一頓,十妹妹就說以後要打死我……阿娘,我好害怕……十妹妹會不會像對錢家小姐那樣對我啊?”
  她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天真,讓周思敏聽了猶如爬滿了虱子一般渾身的不舒服。
  但周思敏更多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光鮮婦人身上。明明張氏才是周七娘的嫡母,怎麼她卻抱著另一個女人口稱阿娘?
  難不成周七娘其實是自己的堂姐?這婦人是自己的伯母或者嬸娘?
  也不對啊,周七娘剛才明明說自己是二房的人……
  那婦人聽了周思淑的話後不禁大為惱怒,一邊安撫周思淑,一邊轉頭朝張氏道:“夫人,老爺早就說十小姐性子暴躁,身邊該有個妥帖些的人照料著。如今看來,這兩個丫頭可真算不上那妥帖的人。居然敢挑撥主子,這不是把小姐往壞了教嗎?”
  周思敏更覺驚訝,對方這口氣明明就是個姨娘吧!可周思淑竟然喚一個姨娘為阿娘!
  張氏卻絲毫不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對似的。她臉上最先浮現出的居然是一絲尷尬,轉頭就朝著兩個丫鬟訓斥起來:“讓你們好生照料小姐,你們就是這樣照料的!哼,不過才在小姐面前伺候幾天。居然就能挑唆著小姐護著你們了,你們可真有能耐的啊!是不是再過幾天,你們就要挑唆小姐對我這個嫡母不敬了啊!”
  玉蘭和芍藥也不辯解,只是跪在原地垂著頭默默聽訓。
  周思敏聽到張氏這般責罵,心裡卻有些不舒服。張氏這是完全信了周七娘的話,認為過錯方是在自己這一邊了?
  “母親……”她強按怒氣,軟軟的喚了對方一聲。
  張氏回過頭,見到周思敏正坐在床上朝自己這邊望著,鬢發有些散亂的貼敷在雪白的腮上,霧蒙蒙的眼睛小鹿一般明亮,直直看過來的時候莫名就叫她心底一軟。
  這樣的眼神,和她第一次見到周思敏時是那麼的相像,直教人恨不能將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捧到對方面前,卻只為博她一笑。
  張氏的聲音本能的就變得溫柔起來,輕聲問道:“敏兒怎麼了?”
  周思敏頭一低,委屈的哽咽起來:“母親,七姐姐說敏兒威脅她,她害怕了。可你問問她剛才都對敏兒做了什麼?”
  她不等周思淑辯解,就自顧自說了下去:“七姐姐說我連累她被人退婚,罵我是攪家精,這些我都認了。可她還把盛了熱水的杯子對著敏兒砸,若不是有玉蘭護著,敏兒這不能跑不能避的身子只怕早就被七姐姐給砸死燙死了!”
  告狀誰不會!周思敏一邊說一邊哭,看起來也是十分的可憐。
  張氏聽了果然臉色大變,往前走了幾步看到地上全是水漬和杯盞,就連床上也有。她心裡很憤怒,臉上卻不得不壓制著,轉頭對著那婦人罵道:“喬姨娘,往日裡七丫頭說思敏欺負她,我還能相信!但是你看看思敏現在連下床都不行,這滿床的杯子和茶水難不成是這兩個膽大包天的丫頭砸的?!”
  喬姨娘還未回答什麼,周七娘就已經從喬氏肩上抬起了頭。
  “她不用欺負我,我就能悲慘的不得了了!你說說我好好的在家也沒招她也沒惹她,卻因為她將府尹家小姐打傷而連累的我被退了婚!”她語氣憤慨的嚷道:“她這麼厲害,還用得著下床欺負我嗎!”
  張氏被周七娘這麼一反問,居然一個字也反駁不出去。
  周思敏驚訝極了。她實在是沒想到周七娘膽子這麼大,居然敢跟嫡母頂嘴。
  “你該感謝我的。”她不由認真的對周七娘說道:“若不是我,劉家鐵定會娶了你之後又將你給休回來。到時你不是更加丟臉?”
  周七娘聽了這話,自然是氣得半死。
  喬氏將暴怒的女兒拉到身邊,拍了拍對方的手背一邊安撫一邊低聲道:“我的兒,你有什麼好生氣的。你也不想想,若是連你這樣的都會被休回娘家,那有些人豈不是要一輩子嫁不出去?”
  果然是親生母女,喬氏這話剛一說完,周七娘的笑聲就冒了出來:“阿娘說的對!我再差也比某些人好多了!我這還有人上門提親呢,而某些人,卻是反求著別人都沒人要!”
  周思敏雖然年紀還小,卻也是累的父母早早就要為她操心了。可張氏幾番試探,都被那些人家避之不及的婉拒了。這事在周家可是了不得的丟面子的大事,周家的姐妹中間,誰不知道?又有誰不恨自己的名聲會被這麼一個掃把星連累!
  張氏聽了也是眉毛一挑,不悅的盯著周七娘說道:“你說誰呢?誰嫁不出去了!”
  周七娘頭也不抬,嘀咕道:“誰嫁不出去誰自己心裡清楚。”
  張氏正要發怒,卻被周思敏拉住了衣角。她正疑惑呢,卻聽周思敏淡淡說道:“至少我知道姨娘就是姨娘,母親就是母親。一會叫她母親,一會又叫旁人阿娘,你是眼花了還是頭昏了,連稱呼都能搞錯?真是自甘墮落!”
  這話大家可都聽明白了,周思敏這是在說周七娘喚喬氏為阿娘不合規矩呢。
  喬氏有些尷尬。
  張氏則有些意外。
  周七娘卻理直氣壯的回道:“你才自甘墮落呢!我從小就由阿娘養大的,不叫她阿娘叫什麼?”
  周思敏卻笑了:“那我的哥哥從小由梁嬤嬤養大,難不成他也要叫梁嬤嬤一聲阿娘?奴才就是奴才,別管她是不是生了你養了你,你作為主子都不能胡亂稱呼。她身份低賤的很,七姐姐這般不知羞恥的叫一個奴才為阿娘,不是自甘墮落是什麼!”
  她前世就因為忍不住叫了那個女人一聲阿娘,卻被對方狠狠打了一巴掌。她那時既傷心又委屈,卻還要被對方罵自甘下賤。
  後來嫡母死去,那女人也一條白綾殉了主子。她那時候才明白過來,原來在對方眼裡最重要的還是嫡母。而自己,不過是她替自己的主子生下的一個有用的棋子。
  “你才自甘墮落!”周七娘見喬氏臉色都白了,不由恨恨罵道:“把我養在阿娘身邊是爹爹的意思!你這麼說是在質疑爹爹嗎?”
  “女兒怎麼會質疑父親。”周思敏似笑非笑的望著周七娘道:“原來父親竟厭惡你至此。他寧可你去給個奴才教養大,也不願意你親近嫡母呢。你該不會沒有父親的血脈吧?”
 

第八章 挑撥
更新時間2014-6-13 20:03:49 字數:2346

 “十小姐這一病到好似換了個人似的。”喬氏拖著氣的要發狂的周思淑,冷淡的對張氏說道:“以前可不知道她這麼能說的。但是我想夫人肯定也覺得荒誕吧,二爺若真的不為思淑著想,當初又怎會將思淑過繼到夫人名下?”
  她說到這裡嘴角不由微微翹了起來,那抹笑容與周思淑竟驚人的相似:“夫人,其實真正記在您名下的不過就是思淑一個。五少爺和十小姐從名分上說,跟您可沒什麼關系呢。再有,二爺總共就這麼幾個子女,最看重誰您還看不出嗎?”
  這樣留了幾句話後,喬氏也不和張氏行禮道別,竟就這麼把周思淑給半哄半拽的就拉了出去。
  張氏愣在當場,似乎還在消化喬氏的話是什麼意思。
  周思敏卻明白了,她和哥哥自然是記在原配郁氏名下的。周思淑卻被記在了張氏名下。族譜上看下來,周思淑才是張氏的孩子。她挑了周思淑的刺,可能會讓張氏對周思淑不喜。於是喬氏便立馬回擊,明晃晃的就挑撥起她和張氏的關系了。
  這反映倒還真快。
  “母親……”周思敏拉了拉張氏的衣角:“女兒不過是氣他們不尊重您罷了!喬姨娘說什麼七姐姐才是您的孩子,可敏兒看著她卻從沒把您當娘。剛才您沒來的時候,她還挑撥著我跟哥哥不要相信您呢。”
  周思敏不怕兩個丫頭說她撒謊,也不怕張氏被喬姨娘挑撥後對自己不喜。她最擔心的不過是喬姨娘那句“病了一場好似變了個人似的”會讓張氏對自己在此產生懷疑:“母親,在我犯了事躺在床上的那幾天,都是依賴您衣不解帶的照料我才讓我重新活了過來。那時候我才知道這家裡也只有您和哥哥是最在乎我的。我……我以前真是太不懂事了。”
  張氏終於回了神。周思敏的話很直白,卻讓她既欣慰又有點不好意思。她對那日做法的道長頗為信服,做法過後就沒對周思敏再起過疑心,方才發愣不過是對喬氏拐彎抹角的炫耀有些不爽罷了:“母親心裡清楚著呢,你就別擔心了。”
  “你只管好好歇著把病養好了再說。”她理了理周思敏的鬢發,柔聲囑咐道:“別太把她們的話放在心上。”
  周思敏微微垂下眼睛,乖順的任由張氏動作。看著對方並不害怕自己,她心裡的那點擔心才終於放下。前世她從未享受過母親的疼愛,因而對張氏每日的親暱舉動一開始還頗為戒備,連著給自己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後,這才稍稍有些適應。
  張氏安慰好周思敏,遂又回頭吩咐芍藥和玉蘭:“十小姐這床上的東西一定要換干淨了才能睡。以後七小姐再來挑釁,你們就分出一人來通知我。”
  說到這裡,她似乎有些生氣:“平日裡說你們蠢,你們還不服氣。今天看到了吧?七小姐要打罵你們,你們難道還能還手不成?看到七小姐動手了就知道湊在一起挨打哭叫。那時候你們要是能分出一人來我院子裡報信,我肯定會比剛才來的更早!說起來還是郁家**的呢,怎麼卻**出了你們這兩個蠢貨!”
  張氏恨恨罵著,芍藥和玉蘭也都垂了頭乖乖聽著。相比起七小姐剛才的暴力,張氏此刻的訓斥堪稱是“溫柔”了。
  不過就是罵幾句,又不會疼。
  罵完芍藥和玉蘭,張氏感覺自己心中那口悶氣也終於出來了。回頭又叮囑了周思敏幾句後,她才又帶著兩個婆子朝外面走去。
  屋子裡很亂,主子們全都走了,兩個丫鬟才又拖著傷重的身體一起收拾起來。
  “屋子可以等會兒再收拾。”周思敏道:“你們兩個先下去看看傷,敷上點藥然後再過來。”
  玉蘭頭也沒抬,淡淡回應著周思敏:“奴婢不過是賤命一條,怎好拋下主子的事不做先顧著自己呢。”
  她臉上還紅腫著,嘴角也破了,蹲在地上一邊回想方才所受的委屈,一邊強忍著眼淚先將完好的杯盞找齊,然後又慢慢撿拾碎裂的瓷片。
  芍藥有些為難的看了周思敏一眼,然後轉頭朝對方扯了一抹笑:“奴婢們沒事……”
  說完她就要上前去幫玉蘭。
  “你去外面把曬干的床褥收一床進來。”玉蘭低聲對芍藥道:“這裡有我就夠了。”
  她自己心裡有氣,不想下去搽藥,卻又不願耽擱了芍藥。
  周思敏哪裡還看不出玉蘭這是在和自己賭氣呢。
  大概是自己對張氏的態度讓她氣悶了?
  “你們今日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呢。”她想了想對玉蘭和芍藥道:“今日你們挨的這頓打罵,皆是因為我這個做主子的窩囊,護不住你們。發生了今天的事情,我想你們心裡也該知道一些事了。”
  她頓了頓,有些哀愁的說道:“並不是我和哥哥不想親近郁府的奴才。只是在這裡,我們越是親近你們,你們就越發過得不好。牡丹和百合……哎,反正你們只管知道,我原意並不想那樣對待她們的就是了。”
  周思敏語氣懇切認真。這兩個丫頭今日對她的忠心守護讓她很觸動。她也不管原主對待這些奴僕是個什麼態度了,至少對於目前的她來說,能用的上手的也就玉蘭和芍藥這麼兩個人。
  她現在可不是以前的王夫人了,哪個奴才做的不好只需打發出去換一個就是。
  她此刻的情況可比上一世做馮家姑娘的時候還要差呢。身邊資源有限,她今日若是連這些關鍵時刻敢撲上來替自己擋災的奴才的心都收不住,以後再要去尋那些死心塌地的奴才豈不更難?
  兩個丫鬟原本怏怏的就好似被打傻了,但是聽完周思敏這一席話後,兩人愣了愣居然就同時抬了頭淚光閃閃的朝著周思敏望過去。那模樣,就好似這輩子她們以前從未見過對方一樣,那咄咄逼人的灼熱眼光都好似能在周思敏臉上燒出幾個洞來。
  “我就知道……”玉蘭一邊笑一邊流著眼淚:“我就知道少爺是被逼無奈的!”
  芍藥卻先是往外跑去,過了一會兒才又進來。眼睛裡發著光,湊到周思敏身邊低聲道:“小姐,外面沒有人了。您再跟奴才說一遍剛才的話好嗎?”
  她們從小就被打發進了周家伺候兩個小主子,所受的約束和教導皆是以這兩個主子為中心。可奈何她們努力這麼多年,兩個主子卻連個信任的眼神都欠奉。
  周思敏看著她赭色的外衣上還留著幾個灰撲撲的腳印,心裡越發覺得有些不忍。世上的人有千千萬萬,有些人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有些人生來卻只是為別人而活。
  “誰是真心誰又是假意,我能看的出來。只是作為主子,我也有很多的不得已罷了。”她語氣稚嫩卻又無比柔和:“不過以後不會了。我會盡早的恢復過來,並盡我所能的護住你們。”
  只要你們不會背叛我。
 

第九章 求娶
更新時間2014-6-14 19:44:49 字數:3211

 不提周思敏這邊已經安撫好了兩個受傷的丫頭,卻說另一頭的喬姨娘好不容易將暴怒的七小姐周思淑拉著走出了周思敏的小院,卻還沒走到自己的院子呢,便碰到了張家唯一的媳婦竇氏。
  “這不是喬姨娘麼。”竇氏老遠就喊了起來:“等等!”
  喬氏原本還想拉著周思淑裝作沒看見人似的早早避開來,可對方這麼一喊,她倒不好先走了。
  狠狠捏了周思淑一把,示意她在人前收斂點,然後一轉身,喬氏臉上帶著淡淡笑意溫聲給對方見禮:“張家太太。”
  她如今住在對方家中,哪怕心裡再不願和這竇氏有牽扯,面子上卻是一絲也不能表現出來的:“有什麼事嗎?”
  周思淑站在一旁也乖乖叫了聲舅母,態度柔順而又貞靜,半點沒有因為自己是個庶出而感覺自卑怯懦。
  就如喬氏所說,她已經記名在了張氏身下,這聲舅母她叫起來可比周思敏兄妹倆更名正言順呢。
  竇氏腳程很快,幾步就走到了喬氏母女倆身邊。
  “沒什麼事就不能叫你們了麼。”她一邊咯咯笑著,一邊上前抓住了周思淑的手臂就往自己身邊拽:“思淑這模樣真是越長越俏了!知書達理的看著就叫人喜歡!”
  眉眼清秀,身子骨也纖細,倒也算得上是個美人兒。她細細打量了一番後,眼底不由就帶出了輕快的笑意。怪不得那臭小子只見了一眼便喜歡上了!
  竇氏的目光帶著**裸的估量,兼之力氣大捏的周思淑手腕生疼,不由就讓這個嬌生慣養的七小姐直往後縮:“舅母,您輕點啊……您這樣捏的思淑好疼呢……”
  喬姨娘聽到竇氏的誇贊當真是半點開心的感覺也沒有,聽到女兒喊痛,她馬上就心疼起來。上前一步不著痕跡的將周思淑從竇氏手裡解救下來,然後一把將女兒護在身後,語氣不悅的說道:“張家太太,這日頭也漸漸大了,既然您沒什麼事那我和七小姐就先回去了。”
  因為周思敏的病情耽擱了行程,周家二房住在張家已經有小半個月了。在這小半個月裡,雖然她一直都住在後院,但這也沒有妨礙她能打聽到這一家人的脾性。
  比如說眼前這位就是個不好惹的渾人,如果可以她真想離對方越遠越好。
  果然,竇氏的臉當場就黑了下來:“真是養的好嬌氣的身子,隨便碰一下都能叫嚷起來!”
  其實糙話她張口就能罵出來,但是想起自己的目的,竇氏便強忍著心中的怒氣,沒好氣的說道:“思淑,你外祖母想見你呢。都來了這好幾天了,你怎麼也不去跟她老人家請個安?”
  周思淑心裡厭惡,不情願的說道:“父親說外祖母身體不好,早就言明不准思淑去打擾她老人家的……”
  喬氏也附和:“正是這個理,二爺也是為了老夫人的身體著想。”
  竇氏心中暗惱,一張臉拉了好長。她今年不過才三十五,看起來卻比同樣是三十幾歲的喬姨娘老了不止十歲,如今再胯下臉來便更添老態了。
  “喬姨娘,你怕是忘了這裡不是周家了吧。”身為大婦,她很看不慣喬氏這個妾室的身份。若不是看在對方是周思淑生母的面子上,她都懶得跟對方說話:“一個小妾,來我們張家做客,卻怎滴端的架子比我這個主人還大!我不過就是尋七小姐去見見她外祖母,怎麼你這樣子倒好似我是個綁人的賊婆一樣?”
  尋周思淑去見外祖母?喬氏暗暗冷笑了一聲,此刻不由在心裡將竇氏罵了個狗血噴頭。她不是個傻的,竇氏今日這般作態大概是看上了周思淑,只等著將人帶過去給張家那幾個老東西相看呢!
  “張家太太莫要惱怒。”盡管心裡恨得都要滴血了,面上喬氏卻還是客客氣氣的:“七小姐受了暑熱眼下正頭暈著呢,不若等她回去歇一歇,等二爺回來了再一起去老夫人那裡賠罪……”
  周思淑聽了便慌忙裝虛弱狀。她早就被喬氏警告住了,不想沾上張家這個窮酸,就盡量要避開了竇氏。
  竇氏見自己都說的那般明白了,喬氏卻還是一個勁的推托,頓時面色便更加難看。她原本就不是個彎彎繞繞的性子,三番五次的碰了釘子後便索性攤開了說道:“喬姨娘,你就別裝糊塗了。七小姐既然已經被人退了婚,以後再想尋到好人家怕也難了。這也就是我們張家人口簡單,規矩少,不介意那些東西。若你換個人家試試看,只怕七小姐就算倒貼了嫁妝都沒人要的。”
  竇氏的話說的十分直白,但是聽在喬氏和周思淑耳中卻接近侮辱了。
  “你個老妖婆混說什麼呢!”周思淑再裝不了那鵪鶉性子,立刻便暴跳如雷:“明明是你們癩蛤蟆想要吃天鵝肉,這會兒倒挑揀起我來了!你也不看看就你們張家這樣的也配?”
  喬氏也是一副快被氣炸了的表情:“我們思淑就是被退了婚也不是你們張家能肖想的!你們就別做白日夢了!”
  張家是耕讀之家,老爺子和張家大爺都是秀才,在張氏嫁進周家之前,家境十分貧苦。然而張氏是安溪城裡出了名的美人,周二爺又是個喜好容色的,是以張家當年才能攀上周家。哪怕自張氏嫁進周家後,張家也日漸富裕,但是在喬氏和周思淑眼裡,張家依舊是無財無勢的窮酸泥腿子。
  竇氏也是個暴脾氣,聽到這母女倆在自己家裡還敢這麼囂張,她當即就爆發了。
  “看不起張家?看不起張家那你們為什麼不滾!”她不屑的看著眼前這對母女:“你以為你們是什麼金枝玉葉呢?不過就是個小娘養的,又退了婚,若不是看在我們家姑奶奶的面子上,你以為我們張家會看上你?再有,老娘好心好意的跟你在這裡談是給你面子!這婚事,原本也不需得你們同意!只要咱們張家的姑奶奶和二爺同意了就行!”
  竇氏也是氣糊塗了!若是周家二爺能同意,她還能在這裡和喬氏母女倆個閒扯?正因為張氏早早探過了周二爺的口風,知道他不同意,竇氏才又把主意打到喬氏這邊來的。
  她原本的目的只是打算先打動了喬氏母女然後再去和周二爺談!可不知怎麼地,卻搞得三人大吵起來了。
  “讓我們滾,那就先把你們從周家吞下去的銀子吐出來!我們住在這裡我爹可是付了銀子的,你憑什麼趕我們走!”周思淑怒道。
  “死丫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吞了你們周家的銀子……”
  “我兩只眼睛都看到了!哼,裝什麼裝!連我吃的燕窩都能端了去,窮鬼……”
  張家院落不大,主院和客院之間僅僅一牆之隔,因此三人這一番吵鬧自然便驚動了整個張家。竇氏獨來獨往慣了,出來也沒叫個奴才跟著,所以剛開始三人就這麼吵著也沒人趕來勸架。等到張家的老夫人錢氏趕到時,三個人都扭在一處打起來了。
  眾人慌忙上去拉勸,好不容易才將這三人分開。
  “看我不撕爛你這老妖婆的嘴!”周思淑依舊憤憤罵著。她這段時間真是受夠了窩囊氣,此刻有了發洩的地方居然豁出去了似的一發不可收拾,滿嘴老妖婆老妖婆的罵著,讓張家人看的目瞪口呆。
  錢氏暗暗噓了口氣,還好沒有娶進門,不然他們張家還能有好日子過嗎?經過今天這事,她算是徹底斷了要和周家結親的念頭了!還是自己夫君看人准啊,周家這種武將之家,門風彪悍粗魯,十年前還可以,但是現在卻實在不是結親的好人選了。
  就是自己的小孫子那裡卻是要失望一回了。
  這樣想著,她不由更恨這招蜂引蝶的“禍水”周思淑,連帶著對著喬氏的態度也越發鄙棄。
  “喬姨娘和七小姐若是覺得住在張家讓你們委屈了,一會兒盡管去找二爺哭去。”她不由端起架子正色說道:“張家寒捨簡陋,可裝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
  說完,也不顧這對母女陰沉的臉色,又對著臉上掛了彩的竇氏道:“你也是個混不吝的!聞著是個腥的你便湊上去?咱們張家又不是那等粗鄙的武夫,別動不動就把你那手腳伸出去丟人現眼!”
  竇氏揉著自己摔疼的腰椎,咬咬牙到底什麼也沒反駁,被錢氏帶過來的兩個丫鬟給扶著一瘸一拐的站了起來。她鬢發此刻亂成了一團,臉上布滿了深一道淺一道的血痕,幾乎就算是給竇氏破了相。
  錢氏在一旁看了不由在鼻子裡又冷哼了一聲,心想就憑著竇氏這一張臉被毀成這樣,小孫子也不敢再提求娶周思淑這事!想到這裡,她的目光不由又在周思淑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冷笑了幾聲才帶著眾人離開。
  小道上便只剩下了喬氏和周思淑兩人。
  “簡直欺人太甚!”喬氏咬牙恨恨罵道:“都是那掃把星給害的!張家這兩個老妖婆膽子可真肥,居然欺到我們頭頂上來了!他們是當真以為咱們離了周家就好欺負了啊!”
  周思淑聞言便更加憎惡周思敏。對呢,若不是對方胡鬧,她又怎會被劉家退親?若她沒被退親,又怎麼會受今日之辱?
  拂著自己破裂的嘴角,她默默將這疼痛記到了心底,然後低聲說道:“阿娘,你放心。張家這仇,我記下了!總有一天,我要將這些人欺辱過我的人通通踩在腳下!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知道後悔這兩個字怎麼寫!”
 

第十章 雞湯
更新時間2014-6-15 20:08:23 字數:2377

 喬氏母女和竇氏三人打架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周思敏耳中。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芍藥將手裡的抹布扔在盆中狠狠的揉搓著:“活該!”
  即便她沒怎麼和竇氏接觸過,但是因為對方也是張家的一份子,她便連帶著對竇氏也沒什麼好印象了。
  玉蘭笑瞇瞇的端了一碗清湯走了進來。正午時分,周思文身邊的小廝送來了幾片參,說是暫且給周思敏用著。她當時被周思敏說的那番話給開了竅,便也覺得周思文的確是看中郁家的奴才的。
  因此這心情便也格外的好了起來。
  “小姐,少爺送了參片過來,奴婢在廚房裡燉了些雞湯。”她扶著周思敏坐起身,然後就要給對方喂:“您嘗嘗看。”
  “我自己來。”周思敏擺擺手,接過碗用湯匙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說實話這雞湯燉的真的不咋地。大概是時間沒夠,湯裡原本就沒有化出肉汁,表層的肥膩又被細心的玉蘭給撇的一干二淨,再加上那濃濃的藥材味掩蓋了原有的鮮味,周思敏便覺得喝起來跟喝中藥也差不多少了。
  她自醒來後就沒進過葷腥,每日裡清粥小菜的都吃膩了——可是她上輩子明明不是這麼饞肉的人啊。
  暗暗歎了口氣,周思敏默默想著:大概是原主的口味影響了她?
  “小姐,可還要了?”玉蘭見周思敏不一會兒就將雞湯給喝光了,便又笑道:“廚房裡還多著呢,奴婢再給你盛一碗去?”
  周思敏卻連忙搖頭:“不用了。”
  她把空碗遞給了玉蘭,到底沒忍得住提醒道:“下次多燉一會兒,燉的爛一些。”
  玉蘭也不知道有沒有放在心上,總之是應了下來。
  芍藥將屋裡打掃干淨後,又在青磚地上灑了些水,以期能將這悶熱的屋子能弄的涼快些。
  “張家連個冰塊都不肯給小姐用。”她一邊灑一邊嘀咕:“這不是讓小姐活受罪麼!”
  周思敏聽了也不說她。主子有主子的活法,丫鬟有丫鬟的處世態度。芍藥年紀也不小了,應該學會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總要別人提醒,自己卻不當回事,總有一天會出大事。
  周思敏想到這不由又打了個哈欠,她有些犯困,卻又不想躺下睡,便迷迷糊糊的靠在床頭打起了盹。
  雖然是小睡,但是夢境卻不期而至。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在馮家做姑娘的時候。她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襦裙端坐在正院旁的書房裡,桌子上攤了無數被毀的面目全非的碑帖等著她去裝裱。嫡母端莊的坐在一旁看著她,姊妹們則溫順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屋子裡燃著的炭盆灼熱無比,烤的她渾身發燙。可是她又不敢放肆的脫下衣服,便只能一邊擦汗一邊嘀咕:“好熱啊……好熱……”
  “小姐,小姐……”
  似近非近的聲音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小姐,快醒醒啊!”
  周思敏艱難的睜開眼,卻恍然發覺屋子裡居然點了燈。
  她這一睡竟然就睡到了晚上?
  可她怎麼感覺自己只睡了一小會兒呢!
  依然很困。
  “快去告訴夫人,小姐醒了!”床邊坐著的玉蘭看到周思敏睜開了眼睛,不由驚喜的轉身吩咐芍藥:“順便去角門口和半夏也說一聲,他肯定等在那呢。你這會兒去說一下也省的少爺擔心!”
  芍藥嗯嗯的應了。
  周思敏覺得頭有些疼,身上黏黏糊糊的似乎出了好多汗。
  “玉蘭……”她發現玉蘭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就好像是哭過一樣,不由就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這話一問出來,玉蘭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小姐,下午那雞湯裡頭有毒呢!”她無比後悔,哽咽道:“奴婢就該一直守在那裡的,那樣哪裡還會讓小姐有機會被人陷害!”
  周思敏一哆嗦,只覺得渾身都發寒。說真的,雖然玉蘭和芍藥對這周邊環境一直很是戒備,卻始終沒讓她真的覺得有什麼威脅。
  “有人想要我死?”她不由瞪大了眼睛驚問道:“怎麼回事?”
  玉蘭低垂在燈下的臉龐此刻看起來無比柔和,她搖搖頭:“下午張家小姐中了毒,上吐下瀉的好不嚇人。張老夫人就急忙請了大夫來,大夫說張小姐是中了毒。那時候小姐您還在睡著呢,我們以為你是困了就沒在意。哪裡知道張小姐也喝了那雞湯,並且大夫就在那雞湯裡驗出了**!”
  她回想起下午怎麼叫周思敏都叫不醒的時候,周思文就站在旁邊,那一雙眼幾乎能殺死她這個燉雞湯的人!
  “我們這才發現您昏了過去,怎麼叫都不醒。大夫說張小姐那樣上吐下瀉的去了毒反而沒什麼大礙,最怕的是您一直昏迷,**怕是都進了您的五髒六腑了……”她到底還年輕,經歷了這場驚嚇後不由就很後怕,眼淚也憋不住就不停流下來:“我和芍藥嚇壞了。少爺也嚇壞了。”
  玉蘭表現的非常難過,覺得這一次少爺對她的印象一定是壞極了!
  周思敏聽完,心裡不由的便有些疑惑。說實話,她醒來之後的確有些不舒服,但這種不舒服和以往睡多了起身時的不適也差不太多。
  就她現在的感覺來說,她並不覺得自己是中了毒的。
  “張家……表姐怎麼喝了那雞湯的?”周思敏軟軟靠在了床上,讓玉蘭拿了一條干淨的毛巾給自己擦汗。
  “張家太太聽廚房裡的人說咱們今日頓了參湯,便趁著奴婢回來時將剩下的都端走了。”玉蘭忙個不停,語氣略微有些嘲弄的回道:“也幸虧小姐胃口不好只喝了一碗,您若再想多喝一碗,奴婢都變不出來了呢!”
  玉蘭還算留了口德,若是芍藥在場指不定就直接用上偷這個字了。
  郁府的奴才對周家二房的女主人,永遠不會有真心的服從。此番遇到這事,只怕又在張氏身上記了一筆。
  周思敏聽了玉蘭的話心裡有些驚訝。一鍋加了山參的雞湯,竟也需要偷?張家又沒窮到吃不起飯的地步,至於為了饞上這一口而做出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情麼!
  玉蘭覷到周思敏臉上的神情,心裡便略微放下心來。能讓小主子看到張家的丑態,她以後就不會一味的親近張氏了吧?
  “只有張家表姐一人喝了那雞湯?”她想起玉蘭說的那一大鍋,不由納悶:“別人都沒動?她一個人把剩下的全喝光了?”
  這麼熱的天,這一頓吃不完肯定也放不到下一頓了。張家人既然這麼“珍惜”食物,應該不會浪費吧!
  便是她自己,廚房裡的東西做多了也會賞給下人吃的。這樣一來,就不該只有張家小姐一人中了毒!
 >

第十一章 釋疑
更新時間2014-6-16 19:45:38 字數:2312

 玉蘭給周思敏身上細細擦了一遍,見對方精神尚好,原本的擔憂便一點點的消散了。此刻聞聽周思敏問出這話,不由就噗嗤一笑,彎了彎眼睛輕聲說道:“小姐你忘記啦?”
  她一邊抿嘴笑,一邊又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後更加降低了音量對周思敏道:“張家小姐那體型可比得上三個小姐了,食量自然也是您的好幾倍……”
  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大年紀了還嫁不出去,整日躲在房裡不願出來見人。
  周思敏見對方一臉的你明白的表情,不由就心虛的笑了笑。
  “可能真的是被這藥影響了,我都有些發蒙了呢。”她揉了揉太陽穴,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
  “小姐您還頭暈?”玉蘭嚇了一跳,她剛才看周思敏一臉無事的樣子還把心給放回去了呢。現在看來,她樂觀的有些早了。
  “那你趕緊躺下歇一會兒。”她又擔憂起來:“芍藥這會兒肯定找到夫人了,等她們回來大夫也就來了。”
  看到玉蘭臉上的表情,周思敏終於可以暫時的放下心來了。她其實並沒有什麼不適的症狀,只不過是為了轉移玉蘭的注意力隨便瞎編了一個借口。
  可這世上的人就是這麼不經念叨。玉蘭的話剛剛落下,外面張氏便帶著一個女大夫匆匆趕了進來。
  緊隨其後的是前去報信的芍藥以及跟著張氏出來的兩個丫鬟。
  “思敏,你可醒了!”
  張氏剛一進門便叫起來。她這一整日都沒空好好梳一梳頭,一身衣裙也略顯凌亂,但卻因為那張臉足夠出色而不叫人覺得她有絲毫的邋遢感。
  周思敏聽了便扶著頭,准備爬起來。
  張氏步子邁的很大,臉上神色緊張不似作偽。她幾步就走到周思敏床前,彎下身子按住周思敏欲要起來的身子焦急問道:“快點躺下!你醒來可還難受?讓大夫給你瞧瞧可好?”
  聲音溫柔,神色緊張。
  周思敏鼻子微微翕動,幾乎就要被感動的哭出來。她前世大概太缺母愛,所以這一世當張氏這麼溫柔這麼真實的關心她時,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一旁的玉蘭和芍藥見了,不由就有些灰心喪氣了。她們做的再好,卻也終究抹殺不掉張氏這近十年的養育之恩。
  “我有些頭暈……”
  感動雖感動,但是周思敏卻也記得當初張氏忌諱起自己時那副害怕厭惡的樣子。她們之間的母女之情必須建立在雙方沒有沖突的時候。若是周思敏的存在對張氏無害,張氏對她便也足夠關懷和親近。
  這一點,她看的足夠清楚,撒起謊來便也毫無愧疚之感:“身上也沒什麼力氣,感覺很無力。”
  張氏聽了立馬轉頭朝身後的女大夫看過去:“王先生,還勞煩您給小女看一看先。”
  王大夫點了點頭,上前一步仔細的給周思敏檢查起來。
  周思敏的目光便落在了眼前這個姓王的女大夫身上,見對方年紀似乎已有十八九歲,卻沒梳婦人頭式。半新不舊的長袍套在身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一雙手在自己身上探看時還能察覺出她手心的繭子。
  “小姐醒來後可曾嘔吐腹瀉過?”
  周思敏聽到對方問話,便習慣性的想要扯出一抹笑來。但是轉念又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病痛”折磨著呢,她便又將那笑意生生給鋝了下去。
  “這倒沒有。”周思敏低聲回道:“先生可是覺得我的症狀與表姐不一樣,覺得我沒有中毒?”
  她這話問的刁鑽,一般人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是作為大夫的王先生卻顯得很是為難。
  作為大夫,永遠不會跟病人做百分之一百的保證。雖然周思敏此刻的症狀跟中毒沒一條能對的上,但是王大夫卻不能下出對方就一定沒有中毒這種確定的結論。
  萬一對方這是發作的晚呢?
  而周思敏也正是知道了對反的心理,才冒出了這樣一句看似無意實則故意的問話。
  “雖然現在還看不出有什麼中毒的症狀。”果然,這位年輕的王大夫謹慎的說道:“但這並不表示你不會晚一點發作。”
  周思敏聽了心裡便暗暗高興起來:她大概摸清了這個大夫的脾性,知道對方特別謹慎,腦子裡便又冒出了新的主意。
  “大夫,我還有個問題一直很困擾……”她臉上露出一抹深重的愁色,語氣卻躊躇猶豫不知該不該繼續下去:“和今天這事……我想也許有點聯系……”
  跟中毒能聯系上的,還能有好事嗎?
  所以張氏聞言便更加擔心,搶聲問道:“思敏,你是不是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你趕緊說出來,讓王先生給你看看。”
  王大夫也一臉認真的朝著周思敏看去。
  周思敏便招呼玉蘭先將其扶著坐起身,然後猶豫著問了王大夫一句話:“是不是有**能控制人的心神?就是指可以讓人不由自主的想發脾氣、打架什麼的……”
  她越說越把頭往下低:“母親您可能不信……其實我一直想給你做個好女兒的……但是每次都控制不了自己……”
  室內所有人都不由止住了呼吸。控制人的心神?這得是多歹毒的人才能給別人下出這種藥來!
  芍藥和玉蘭不由就把目光望向了王大夫那裡。
  而張氏卻已經有些發愣了:“思敏,你的意思是你被人下了這種藥?”
  “我也不知道……”周思敏搖搖頭:“不過我每次發脾氣打架時,其實心裡都一直在喊著要控制的……但是手腳卻不聽使喚。”
  她說著便又抬頭看了張氏一眼:“母親又要覺得我被什麼妖怪給上身了麼?”
  張氏搖了搖頭,頭一轉也回望著王大夫道:“先生可曾聽說過這種藥?”
  王大夫努力想了想,認真回道:“這種霸道的**存不存在,我倒不知。但是世間的確是有藥草能使人迷亂心智,長期過量服用還會叫人暴躁發狂。”
  由始至終,她都沒懷疑過周思敏的話是否為真。因為一來周思敏年紀太小,二來自從她與周思敏接觸以後,對方一直都是這副柔弱可憐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個暴躁到在宴席上打人的少女根本對不上號。
  張氏聽完,居然也沒再多驗證便認定周思敏是被人給下了毒了。果然不是自己教的不好,而是有人在陷害思敏!二爺以後再要拿這話來壓她,她就先要對方將那歹毒的凶手抓了再說!
  而芍藥和玉蘭更是瞠目結舌,幾乎是同時就將懷疑的目光落在了張氏身上。
  “果然是如此麼……”周思敏見到眾人的神色,心裡便愈加輕松。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所以今日這**也可能是那人見思敏不死,忍不住又下了一回?”
  既然有人要害她,便莫要怪她將這罪名加的更重!而且她再也不想被人懷疑是妖怪附身了好嗎?
  從今往後她要名正言順的做回自己!

第十二章 探望
更新時間2014-6-17 20:09:03 字數:2243

 周思敏此話一出,眾人只覺得毛骨悚然。
  王大夫覺得自己有些尷尬,輕咳了幾聲便要轉身告辭。
  張氏不放心周思敏的情況,則顯得很是猶豫。
  “這麼晚了,先生不如就住在張家好了。”她被周思敏的話說的有些心慌,便極力想要挽留對方:“思敏這一會兒再要發作起來,我怕來不及……”
  玉蘭和芍藥也殷殷的望著對方。
  王大夫卻很為難,婉言拒道:“不是我不想留下來,實在是家裡老母不放心我在外過夜。令千金既然已經醒了,就不會再有什麼大事了。再則我們都住在同一個坊裡,真要有事夫人去尋我也是來得及的。”
  安溪城裡大小共設了三十六個坊。宵禁後各坊的坊門關閉,坊與坊之間無法互通,但是各坊內部卻可以隨意走動。張家的宅子位於安溪城最靠南角的裡仁坊,王大夫家和張家不過只隔了兩條小巷。
  但她也理解張氏的憂慮,便又寬慰道:“夫人若實在為難,我這裡還有調配好的清洩丸藥。令千金若真有什麼不好,熬藥怕是來不及的,不如早些用這藥把毒逼出來為好。”
  既然不放心,那便吃點瀉藥排排毒吧!
  張氏聽了也不好強硬的留下對方,便只好點頭同意下來。
  周思敏不敢肯定自己喝下去的那碗雞湯就真的沒毒,因此沒有排斥的在眾人擔憂的眼光中服下了那些藥丸。如此又折騰了一夜,周思敏幾近脫力,原本將養出的好氣色一夜間消散無蹤。她臉色蒼白如紙,大大的眼窩下浮著兩團濃重的青灰色陰影,原本潤澤的嘴唇此刻也有些干裂蒼白。
  這讓第二天一早就來探看的周思文大大吃驚。
  “你們是怎麼照顧的小姐!”他劈頭便教訓起玉蘭跟芍藥:“莫不是看著梁嬤嬤不在,你們就偷懶了是不是?”
  玉蘭和芍藥急忙低頭認錯,心裡卻暗道再不能像以前那樣“誤解”周思文了。他這般作為,不過是為了保護她們。
  “哥哥來啦。”周思敏也不願意這個兄長過多的跟下人計較,便虛弱的喚道:“快過來坐坐。”
  她心裡對周思文滿懷感激,露出的笑容也十分真摯。
  周思文見兩個丫鬟今日沒再露出以往那種委屈的神色,心裡的不滿便也不好再肆意發作了。再加上被周思敏那軟糯的聲音一喚,整個人都感覺就要飄起來。
  “你可好些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這個唯一的親妹妹被人整日算計著下毒暗害,心裡就感覺有一股火焰騰騰燃燒不歇:“大夫開的藥有好好吃嗎?”
  周思文將聲音刻意的變軟許多,這不由與他高大康健的外表顯得十分違和。
  周思敏忍了又忍,到底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就是因為好好的吃了大夫的藥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哥哥放心,我也就是沒什麼力氣罷了。”她細細的聲音帶著安慰鑽進了周思文的耳朵裡:“別的地方且好著呢。你就放心吧!”
  想了想,她還開起了玩笑:“只可惜了哥哥送來的參片還有那一鍋的好雞湯……”
  “妹妹你別怕!”沒想到周思文半點都不覺得這句話好笑,反而更加氣憤起來:“我一定會把這下毒的人給揪出來的!”
  他薄白的面上泛起憤怒的潮紅,按在自己腰間九節鞭上的右手青筋都凸顯出來:“到時候我斬斷他的四肢把他拖到妹妹面前,讓你親自抽他個一百鞭子!”
  斬斷四肢再抽一百鞭子?這是要將對方活活打死的意思嗎?
  周思敏有些驚愕,她前生從未見過如此暴戾的少年,周思文是第一個。明明他的年紀看著還小,怎麼殺意卻外露的這麼明顯。她閉了閉雙眼,睜開後又去看芍藥和玉蘭,卻見兩人皆是一臉見怪不怪的模樣,便知道這周思文怕是平常就是如此模樣了。
  “哥哥不要沖動!”她不由勸道:“若真的抓到了那人,交給父親和母親發落便是了。何苦還要勞您親自動手?”
  雖然武官的地位一日比一日高,但是溫文儒雅的謙謙君子才是世家大族們欣賞的濟世賢能。周思文如果一直不肯遮掩下這暴戾的性子,別說是仕途了,只怕將來的婚姻上都會非常艱難。
  “妹妹如今竟這般膽小了?”周思文也很是驚訝,回頭盯著周思敏看了許久,只將對方就要看的毛起來了,他才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我怎麼能忘了呢,小時候妹妹就很是乖巧懂事的。”
  他看著周思敏的目光裡竟似乎包含了一些慈意,聲音柔和的幾乎要滴出水:“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若不是那些壞人給你下毒,你肯定是周家最乖巧懂事的姑娘!”
  周思敏幾乎被周思文這話給驚住了。她是對方看著長大的?可是周思文看起來也就比自己大個四五歲吧?
  見過裝大人的小孩,卻沒見過已經長成大人了卻還要裝老的少年。
  她默默的低了頭,無奈的嗯了一聲。
  盛夏時節,也就早晨那段時間稍微涼快些,等到太陽升到樹梢處,周思敏這屋子裡已似蒸籠一樣,悶熱的叫常人都難以忍受了。
  周思文住在外院,趕早了也進不來。等到二門開了過來時,太陽已經升的老高了。此時正是悶熱的時候,所以他才坐了一會兒,腦門上就全是汗了。
  “這屋裡也太過悶熱!母親太懦弱了,就任由張家人挑了個最破的院子給妹妹!”他抱怨了一句,反問周思敏:“妹妹這幾日熱壞了吧?我今天要不是在這裡坐上一會兒,哪裡知道你竟這般遭罪呢!”
  周思敏不知道其他院子裡是什麼情況,但是聽到周思文的話後心裡也算有了數。她想起自己剛醒來那天,張氏的母親那般厭惡鄙夷自己,有了現在這樣的處境便也就不難解釋了。
  然而,張家人一邊用著周思敏生母的嫁妝,一邊還要嫌惡厭棄對方。這種做法,本身也有失他們讀書人的風骨。
  “哥哥莫要惱怒。”雖然不太看得起張家的做法,但是周思敏卻不能將心中所想付諸於口,便也只能低聲勸說周思文:“這事如何能怨別人,怪只怪我之前犯下大錯,惹的大家紛紛厭棄。說實話,母親能將我帶來這邊養傷,已是對我最大的恩惠了。”
  室內一片靜默。玉蘭和芍藥雖然對張氏也是看不慣的,但是她們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張氏當時的堅持,周思敏能不能活下來還是未知呢。
  畢竟當時除了周思文,所有周家的人包括周思敏的親生父親都恨不得周思敏立刻死了才好的,省的活著帶累了周家的名聲。
 

第十三章 奶兄
更新時間2014-6-18 20:08:23 字數:2644

 周思文原本就對自己這唯一的親妹子疼愛有加,現在見她愈加乖巧可憐,不由更加心疼。
  “說來說去還是那下毒之人忒過歹毒!”他霍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妹妹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把這小人揪出來!”
  周思敏沒想到周思文反應這麼大,以防對方沖動之下又干出什麼後悔的事情出來,她不由大聲道:“哥哥你記得千萬別沖動!思敏就只剩你可以倚靠了,你萬事要先想一想我!”
  周思文眼睛都紅了,應了一聲後又把玉蘭叫到外面,讓她跟著守在外面的小廝回外院把自己房裡的冰塊全拿來給周思敏用。
  玉蘭也覺得很心酸,腳步沉重的跟著那小廝走了出去。
  周思文則帶著另一個名喚半夏的小廝去了張家的廚房。
  張家大爺三年前考了進士,封了個下七品的職官,在京城的國子監任太傅。但是因為其門庭不顯資歷又低,三年過去了如今散官也不過才是個九品的登仕郎而已。
  不過到底也算是官家人了,又加上張老爺子自恃清高,便在去年帶著一大家子搬進了安溪城裡。這院子在城裡的位置很偏,但是面積還算大,主院客院廚房花園等等倒也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只是到底是手中銀子不夠,這碩大的家宅裡面僕人卻甚是少見。周思文帶著半夏在廚房裡找了一圈也沒見到一個丫鬟婆子,倒將他們給熱的只想學著趴在槐樹下的那條狗一般吐吐舌頭。
  “少爺您先回去吧!”半夏一邊將剛剛從廚房裡撿來的煽火扇子對著周思文狂扇了一陣,一邊抹著自己額頭的汗珠子苦勸周思文:“這裡就留給奴才等好了。”
  他們原本的想法是抓住這廚房裡的婆子們好好問一下,卻不料來到此地竟一個人都沒有。周思文也有些納悶,他並不想走,但是又覺得很困惑:“你說這都快到中午了,廚房裡竟一個人都沒有!午飯總要做吧?”
  他將自己的衣領往外扯了扯,盡量不想讓那濕乎乎的布料貼在自己的肌膚上。
  “你在找找看,總不會連個看門的都沒有吧!”周思文一邊吩咐半夏,一邊也左右環顧起來。
  半夏應了一聲,將那扇子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圍著院子轉起來。
  院子很大,前後竟分了兩進,竟與他們周家堡的廚房也不相上下了。後進南邊背北的位置建了一溜的柴房,半夏在廚房裡找不到人便又走到此處左右環顧。
  “有人嗎?”他大聲喊了兩句,就見廚房偏角的柴房裡鑽出一個十分瘦小的女孩出來!
  “你們找誰?”她不僅瘦,身上也髒兮兮的,頭發上更是粘著好幾根稻草,見到半夏時顯得十分拘謹:“嬸嬸們都被老夫人叫去問話了……”
  半夏走到那女孩跟前,聲音放低了一些問道:“問什麼話?是不是問昨天那鍋雞湯的事?”
  女孩子一聽不由驚得往後退了一步,她瞪大了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嵌在裡面顯得格外明亮:“你……你怎麼知道的?”
  半夏看她有些呆呆的,不由就在心裡笑了一聲。將身子又往前欺了一步,顯出一點凶狠的表情說:“看你這樣子分明很是知道些東西的。快說,昨天那鍋雞湯到底有誰動過?”
  女孩子到底沒經過什麼陣仗,她只是從鄉下被買來干粗活的小丫頭,從未被**過。原本見到院裡進來了男子就很是難為情了,再被半夏一嚇不由就含了眼淚在眼眶裡,怯怯說道:“我不知道……我昨天沒在。”
  所以老夫人才把她留下來看廚房來著。
  半夏卻不信,他伸出一只手扯住對方灰撲撲的領子恐嚇道:“敢對大爺說謊?你等著,大爺現在就弄死你!”
  他臉上表情猙獰而又猥瑣:“反正這周圍也沒人看見,掐死你這小身板不過是抬個手的事情……”
  小丫頭只嚇的魂都飛掉了。她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結結巴巴的說道:“別,別!嬸嬸們說……說昨天有個姨娘帶著女兒來過……”
  她甚至不知道這姨娘是什麼意思,只管鸚鵡學舌道:“她們說……說她們不是丫鬟,不應該過來……”
  半夏眼珠子一轉,就大概猜到是誰了。他手一松,那小丫鬟就順著牆壁軟軟的癱坐在地上。
  “真是個膽小鬼!”半夏嗤道,瞧著對方頭上頂著兩個包包頭有些要散了。心裡惡念一起,索性將其一扯,把小丫鬟兩個丫髻當場就給拆了,然後還笑嘻嘻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鬟掛著兩行眼淚在臉上,敢怒不敢言:“我……我叫趙二丫……”
  半夏皺了皺眉,嘲諷的笑了一聲:“二丫算什麼名字!女孩子就該和玉蘭芍藥一樣都起個如花一樣的好名字才行!”
  他拍拍手:“不過你這瘦的跟竹竿一樣,又愛哭,就跟湘妃竹一般。爺就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叫趙湘妃如何?”
  小丫鬟此時也只敢點頭,哪裡還管自己能叫啥。
  半夏對自己如此有文采的表現得意到不行,哈哈笑了一陣,然後心滿意足的轉身離去。回到廚房院子外,看到周思文居然也不找個陰影裡躲一下,反而急躁的站在門口等著自己,他不由就內疚起自己剛才耽誤了時間。
  往前急走了幾步,半夏來到周思文跟前將其拉到一旁院牆邊的陰影下,快速的說道:“找到一個燒火丫頭,原來這院子裡的人全被張家老太太叫過去問昨天的事情了。她原本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我又逼問了幾句,她才說昨日裡喬姨娘帶著七小姐來過這裡。”
  張家唯一的一個姨娘早就跟著張澤去了京城,廚房裡說的那個便只能是周家的女人了。母女兩個一起過來的便又只有喬氏跟七小姐符合要求。
  周思文聽了,一張臉瞬間就黑了下來:“這兩人前幾日去找妹妹鬧了一場還不夠,此刻竟使出下毒的暗招來了?”他狠狠在身旁的牆壁上捶了一記拳頭:“要打要鬧光明正大的就是,使這種陰損的招數真是可恨!”
  “就是就是!”半夏連忙將周思文的拳頭拉下來賠笑說道:“少爺您就別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讓嬤嬤心疼。”
  他和所有的郁家奴才一樣,對周二爺的所有妻妾及庶女都抱有敵意。但同時他又對周二爺的女人們十分鄙視,到底是武將人家出來的家眷沒見過世面,這下毒居然也下的這麼明晃晃的。若真是要使暗招,少爺您就是查的頭破了都查不出來!
  周思文心裡有些堵,抽出拳頭瞥了半夏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放心,郁家出來的人我也就只認你們母子。她要是身子不好了,我也難過。”
  沒錯,半夏是梁嬤嬤的兒子,名義上也算是周思文的奶兄。雖然周思文並沒有喝過梁嬤嬤的奶,但是不得不承認,對方從周思文五歲時開始教養她,勞心勞力的操勞了十年,周思文早已將對方看做是親生母親一般了。
  “還是少爺貼心。”半夏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便是我這個親生的都比不上了
  ……”
  周思文看著他這個樣子,冷哼了一聲:“你別給爺來這假笑。”他一副瞧著對方就惡心的表情:“這裡什麼外人都沒有,再把你那二皮臉給爺露出來,爺就抽死你!”
  周思文話音剛落,半夏臉上的表情就頓住了。他伸出兩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下,轉瞬便露出一張嚴肅而恭謹的臉來,語氣凶狠而又惡毒的說道:“少爺,咱們怎麼做?”
  這周家除了他,再沒哪個下人敢跟周思文稱“咱們”了。然而周思文聽了他這般說,心裡才終於舒服了一些,將腰間的鞭子一抽,他露出的表情比半夏還要猙獰:“怎麼做?今天爺不打的那小賤人服軟,爺就不姓周!”
 

第十四章 稀罕
更新時間2014-6-19 16:15:41 字數:2523

 半夏比周思文只大一歲,在郁府養到十歲的時候被梁嬤嬤帶到了周家,跟著周思文一起念書習武,打架鬧事,幾乎周思文干什麼他就干什麼。
  如果說周思文是個徹頭徹尾的紈褲,那半夏便是這個紈褲手底下最熱血的打手。
  因而聽聞周思文要去教順喬姨娘和七小姐,他第一個念頭不是上前勸阻,反倒是擊掌贊道:“好啊好啊!現在就去!”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頂著三伏天最熱的太陽氣勢洶洶就朝著喬姨娘和七小姐所住的院落沖了過去。
  周家的奴才都留在了周家堡,張家的奴才又全被張家老夫人給叫過去問話了。因此這兩人走了一路,竟沒碰到一個阻攔的人。
  “周思淑!你給我滾出來!”周思文帶著半夏一路闖進客院的後院,在姨娘們所居的院子外面將緊閉的院落大門踢得砰砰作響,扯著嗓子大聲喊道:“我數到三,你再不出來我就親自進去逮人了!”
  這院子裡住了周二爺的三房小妾,外加他唯一的庶女周思淑。院子雖然不大,但是裡面陳設可比周思敏住的那屋好多了。此刻周思淑正和喬氏躲在屋裡,晌午沒有人給她們送飯過來時,兩人就有些慌了,覺得這是張家在警告她們。如今再聽周思文在外大聲叫嚷,周思淑身子一抖,不由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阿娘,怎麼辦?周思文那渾人打過來了!”她縮在裡屋的角落裡瑟瑟發抖:“他一定會打死我的,阿娘!”
  喬氏也很害怕。她非常清楚周二爺雖然厭惡原配郁氏,但是對其所出的嫡子周思文還是十分看重的。
  沒辦法,誰讓周家二房就這麼一根獨苗呢。若她自己爭口氣生個兒子,就憑周思文這扶不起的爛泥樣,他便是個嫡子也不會得到多少寵愛!
  “都怪張家那死胖子太饞!”她一邊摟著周思淑發抖的身子,一邊憤憤罵道:“這張家的人也忒過下作!居然連一鍋雞湯都偷!”
  如果喝下那鍋雞湯的只是周思敏一人,憑著她那破敗的身子只怕沒折騰兩下就一命嗚呼了。到時候別人只會認為周思敏是重病不治,哪裡會去懷疑她死的奇怪呢!
  可壞就壞在這湯剛被下了藥就讓張家人端了去!那死胖子身體底子又好,哪怕一大鍋雞湯全給她喝了去也沒死成,反而讓喬氏和周思淑被抓個正著。
  但是她明明是看著玉蘭先端了一碗走的,那時候還沒下藥呢,怎麼周思敏卻也中毒了呢?
  難道周思敏在那鍋雞湯被張家人端去之前又喝了一碗?
  喬氏百思不得其解,卻又暗暗悔恨自己一時太過沖動,倒連累了女兒也跟著自己一起被人威脅。
  外面踹門的聲音越來越大,住在偏廂的另外兩個姨娘將門關的死死的,一副高高掛起與她們無關的模樣。
  “阿娘,怎麼辦……”周思淑覺得那一聲比一聲重的踹門聲就好似踹在了自己心坎上,讓她本就惶惶不安的心髒越發跳的厲害:“我害怕!”
  喬氏也是不停的轉動腦筋,以手拍著周思淑的背安撫道:“別怕別怕。只要死不承認就是!”
  雖然有人看到她們去了廚房,但是誰敢說親眼看到她們倆往裡添東西了!喬氏這樣想著,心裡的底氣也足了起來:“一會兒那小畜生要是敢污蔑你,你就說等你爹回來給你評理!”
  她就不信周二爺還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寵了多年的女兒被周思文那小畜生給打死不成!
  周思淑聽了,也慢慢止住了哭泣,漸漸放開了那些恐懼。
  院子裡的大門終於在周思文兩人的狠踹之下倒在了塵土裡。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踏著倒地的門板直往正屋走。他知道喬氏此人因為育有一女,因而在家中頗為霸道。這院子分給她們幾人住,她肯定是要選正屋的。
  果然,周思文一進門,就看到喬氏拉著周思淑從裡間走了出來。周思淑連頭都不敢抬,倒是喬氏仗著自己輩分高,反而十分鎮定的怒斥起周思文來。
  “少爺莫不是耍糊塗了!這青天白日的帶著個小廝也敢往姨娘的院子裡闖!”她抬首挺胸,正氣凜然的將周思淑護在身後:“這裡可不是周家堡,還請少爺好好斟酌一下!”
  周思文雖然在心裡對喬氏十分鄙棄,但是面上卻從不與其爭執吵鬧。周家的規矩不太多,但是有一條卻是誰都不敢碰的。
  那就是不准忤逆長輩。而這生了孩子的姨娘,在周家人眼中也算得上是他半個長輩了。
  所以周思文從未想過要對喬氏如何,但是只要他將周思淑給教訓了,那比教訓喬氏自己還要讓對方難過呢!
  “七妹妹!”周思文嗤笑一聲,手裡的九節鞭黑黝黝泛著冷光,一如他的臉色陰寒暴戾:“你是自己跪到思敏跟前給她賠罪道歉呢,還是我帶著你去?”
  周思淑躲在喬氏後面嗚嗚哭泣:“我……我干嘛要去道歉……我做錯什麼了?”
  她記著喬氏的叮囑,死也不敢承認自己對周思敏下了毒。
  周思文冷笑了一聲,鞭子啪的一聲在地上抽了一下,甩起了好些塵埃:“那就是要我帶著你去了是不是?”
  他不是來查案的,他既然認定了周思淑下毒,便不會再聽對方的解釋。
  周思淑被那響亮的鞭甩聲嚇得尖叫一聲,越發將整個身子都藏到喬氏後面不敢露出來了。
  “五少爺!請問七小姐到底做錯了什麼需要她去給十小姐道歉的!您一上來就恐嚇七小姐,等老爺回來後准備怎麼交代!”喬氏見周思文根本不理會自己,也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要動手,心裡越發急躁,只恨身邊沒個丫鬟好去通風報信。
  周思文卻好似鐵了心不願聽喬氏的解釋。他給了半夏一個眼色,然後兩人就好似圍網堵魚一樣將周思淑往角落裡逼去。
  他的鞭子一下下抽在周思淑剛剛待過的地方,這讓周思淑的精神幾乎瀕臨崩潰,到最後竟然脫離了喬氏護在前面的身子轉身就要往外沖去。
  周思文一個回旋將對方掃落跌在地上,然後不顧喬氏撕心裂肺的喊叫,拎著對方的胳膊粗暴的朝門外拖去。
  “阿娘救我!”周思淑朝著喬氏驚恐的大聲叫道:“救我救我!阿娘!”
  可是喬氏的面前有半夏時不時的遮擋,根本無法飛身越過去救下對方。她憤怒的眼睛都紅了,對著半夏拳打腳踢:“你個賤奴才!狗東西!你給我讓開!”
  半夏步伐油滑,左右避讓間就躲開了喬氏的攻擊,直到聽著周思淑的聲音好似遠了,他才笑嘻嘻朝著喬氏躬身拜了一下:“姨娘就別氣啦。少爺身為兄長,只是想和七小姐聊一聊,促進一下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嘛。”
  喬氏怒目瞪著他,牙齒咬的咯吱作響:“你最好以後都別落到我手裡,否則,我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半夏卻挑了挑眉,一副沒把喬氏的話放在心上的模樣。他弓著腰倒退著出了院子,甚至臉上的表情都一直笑瞇瞇的不曾變化過。他步子輕快,出了門就直接朝周思敏住的院子快步走過去,然後守在那院子的牆根處聽著裡面周思淑殺豬一般的嚎叫聲,掏了掏耳朵無奈的說道:“夫人稀罕老爺,老爺稀罕少爺,少爺稀罕十小姐。所以在周家,最被稀罕的其實是我們的十小姐啊!你們這些蠢貨居然敢惹到十小姐頭上!真是,蠢死了!”
 

第十五章 父親
更新時間2014-6-20 20:06:10 字數:2845

 玉蘭捧著從周思文房裡搬回來的冰鑒,心裡沉甸甸的不知該如何做想。在她心中,周思文這個少爺的地位要遠遠高於周思敏。天氣悶熱,少爺又好動,這冰塊都給了小姐用了,他還不知要怎麼才能熬過這苦夏呢。
  她一邊擔憂,一邊卻不得不服從周思文的命令。將那冒著冷氣的冰鑒往裡間的桌子中間一放,玉蘭冷著一張臉對芍藥吩咐道:“還不快去把小姐的帕子拿來涼一涼!”
  芍藥笑瞇瞇的應了一聲,取來帕子後卻一直靠在桌子跟前不願走了。
  “真涼快啊!”她說著就把雙手朝著冒出的冷氣上空伸去,感受著那冰冷冷的風似乎透過手臂傳到了五髒六腑,一種喜悅之情便油然而生,轉頭朝著周思敏笑著說道:“少爺就是心疼小姐,把這好東西都叫人送來了呢!”
  周思敏也勾唇笑了起來。她遠遠看著這冰鑒竟是用上好的紅木制成,外觀上的花紋也是頗為繁復精巧,一些凸出在外的花紋表層泛著孰滑而厚重的幽光,那分明就是因為年頭久遠又被人使用頻繁而形成的包漿。
  這種底蘊深厚的好東西,不大可能是張家能拿的出來的。周思敏暗暗想著,只怕也出自郁府呢。
  玉蘭對芍藥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很有些惱怒,將對方往旁邊推了推,一邊將那泛著冷氣的帕子交給芍藥,一邊教順她道:“這是少爺搬過來給小姐用的。你擋在這裡像個什麼話!”
  一個個竟從不曾想過,少爺從此就要受那熱暑煎熬了嗎?
  芍藥順從的接過帕子朝周思敏走去,嘴上卻委屈的嘀咕道:“我站在這旁邊呢,哪裡就擋著小姐了。再說,小姐身子虛,也不能直接對著這冷冰冰的東西啊!”
  周思敏聽了兩人的話後,不由深深看了玉蘭一眼。等到芍藥將那冰涼的帕子塞到自己手上時,一種沁人心脾的舒爽只激蕩的她差點打起哆嗦,手臂上的汗毛更是立刻便豎了起來。
  她將那帕子慢慢沿著臉頰和脖子擦拭了一遍,然後語氣和緩的對芍藥道:“你就是全給我擋住了也沒關系。只要勤快些多給我換幾條這樣的冷帕子就好了。”
  芍藥呵呵笑起來,玉蘭則覺得自己有些尷尬。
  正在幾人享受著這難得的涼爽之時,卻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了周思淑慘烈的尖叫和哭喊。周思敏這次不由真的打了個哆嗦,心裡暗想周思文不會是把這下毒之人給抓來了吧!
  果不其然,還沒等周思敏吩咐兩個丫鬟出去迎一下呢,她便瞧著周思文一路拖著周思淑進了自己的屋子。
  將周思淑狠狠往地上一丟,周思文指著她朝周思敏大聲道:“妹妹,就是這個賤人一直給你下的毒藥!我把她帶過來了,要打死還是弄殘你吱一聲我立馬給你辦了!”
  少年滿是戾氣的臉上明晃晃寫著殘忍兩個字,半點都不復周思敏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溫厚樣子。周思敏順著他的手朝伏趴在地上的周思淑看去,只見對方單薄的衣裙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血肉連著衣衫一起翻開暴露在空氣當中,只叫人看上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
  能對一個女孩子下的去這狠手,尤其是這個女孩子還是自己的手足,可見周思文有多憤怒,又有多麼的狠毒!
  周思淑對周思文害怕極了,便朝著周思敏床邊爬了過去。她甚至連大聲哭泣都不敢:這一路上,只要她大聲叫一聲,周思文就會抽她一鞭子。
  她只能輕聲抽泣,轉著頭將哀求的目光對准了周思敏:“十妹妹……我什麼都不知道!五哥哥說我給你下毒,那都是冤枉我的!求求你……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周思淑絕口不願承認這事,但是態度又不敢太過強硬,以免再次觸怒了周思文引來毒打。
  周思敏看著對方那聲淚俱下的樣子,一邊憂心周思文把事情鬧大了對他名聲不好,一邊卻又覺得周思淑心思險惡、活該受這份教訓。
  她已經十七歲了,分得清誰對自己好,誰又恨不得自己立刻去死。雖然她並不認同周思文這般簡單粗暴的做法,但是立場卻一直站的很正。
  “你什麼都不知道?可我很相信哥哥呢,他既然認定這事是你干的,那就一定是你干的。”她還一陣見血的挑破了周思淑的意圖:“在我身子虛弱時下那種毒藥,你其實是想要我的命吧?”
  屋子裡因為有周思文送來的冰塊溫度降了不少,讓周思淑直冷的打起了哆嗦。她瞧著周思敏眼底深不可測的冷意,慌忙低了頭不敢再看對方,只輕聲抽泣著否認道:“沒有……我沒有想要你的命……”
  周思文在一旁聽得火大,憤怒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了屋頂:“賤人!死到臨頭了還不承認!你不知道張家的廚娘全看見你了嗎?一個庶女敢對嫡女下毒手,我今天就是打死你也不算錯!”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舉起鞭子又要抽周思淑。
  周思淑一下子跳起來躲到了牆角,驚恐的大聲尖叫著。玉蘭和芍藥此刻也顧不上什麼別的,上前死死拖住周思文不讓其沖動做事。
  屋子裡便只余周思敏一人鎮定而又冷漠的對著門口的幾人喊道:“父親、母親。”
  這樣的年紀站在自己的屋門口,又被張氏用那樣熱切的目光看著的男人,除了周家二爺不會再有旁人。
  果然,那人雖然沒有回應她,卻大聲對著周思文罵道:“思文,你做什麼要對你妹妹下這樣的狠手!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了!”
  兩個丫鬟聽到這個聲音身子一抖,立馬停下手轉過身叫了句老爺,而後便規規矩矩退到一邊垂手立好。
  周思文萬分不甘心的垂下了手裡的鞭子,轉身看到門口除了自己的父親,還有張氏及喬氏也一並站在了那裡。
  “來的倒挺快!”他悶悶嘀咕道:“晦氣!”
  周思淑終於看到救星,心裡一松便就放開嗓音哭嚎起來:“爹,你再不來,女兒就要被五哥打死了!”
  “老爺,求您快讓大夫進來給思淑看看吧!她身子一向弱……”喬氏從不在周二爺面前做出越矩的事情,即使她現在十分想上前將周思淑摟在懷裡,但是有張氏和周二爺在,她到底還是忍了下來。
  周二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看著喬氏的目光裡夾著熊熊的怒火:“我以往看她還是個好的,沒想到卻能對自己的手足使出那般歹毒的手段!你說說,她變成這樣可是你這個做娘的教的不好!”
  他剛才聽周思文說張家的廚娘都看到了,便認為這次在張家人面前又丟了大臉,一口怒氣憋在胸前,恨不能將眼前兩個女兒全都抓過來打一頓扔出去。
  “二爺你說的什麼卑妾不懂。思淑是什麼人品,十小姐又是什麼人品,兩人的話誰真誰假老爺到現在還不知道嗎?”她搖著頭死也不肯承認,臉上神情既憤怒又委屈:“爺要是看卑妾和七小姐不順眼,還請爺直接懲罰卑妾就是了,萬萬別再遷怒思淑了。她年紀小又被人退了婚,已經夠可憐了……”
  她就不信,自己咬死了不承認,這周思文便真的能將那廚娘抓來對峙不成。她們那日去廚房小心了又小心,下藥的時候保證是沒人瞧見的。
  周二爺聽她否認了,臉色稍霽,負手踱到周思文跟前,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到底要長到多少歲才懂事!為了個掃把星,居然不顧名聲的闖進姨娘的內院,還暴打你妹妹!你真是長了能耐了,對一個弱女子也下的去手!老祖宗傳給你的鞭法是教你在戰場上拼功名的,不是叫你拿來對付自己手足的!”
  周思文的個子和周二爺差不多高,聽到父親訓斥,他只梗著脖子也不看對方,斜著眼咬著牙表情倔強,一副你說你的我聽不見的樣子。
  周二爺氣的半死,卻也知道兒子從小就這麼一副死樣子。只要碰到周思敏的事情,便是自己這個父親都要退後讓步。可是周二爺對自己的嫡女一向厭惡,見到周思文為她而忤逆自己,不由當場就發飆了,一轉頭就朝著周思敏罵起來:“還有你!沒規矩沒教養,出門了丟周家的臉,在這裡又挑撥思文殘害手足。你這個孽障,那日被錢家給打死了倒也一了白了,又何必苟活這許多日影響思淑和思文的感情!”
 

第十六章 背叛
更新時間2014-6-21 15:43:26 字數:2667

 孽障?掃把星?
  原來在周二爺心裡,原主就是這麼一個地位!
  周思敏想著自己還好不是原主,要不然聽見這誅心之言還不被活活氣死?說來好笑,自從她醒來,這父親莫說沒有親自過來探望過,便是讓人帶一句問候也沒有。今日第一次進來,卻是不分是非曲直直接認定了是她的錯,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對手足不悌!
  但是,即便父母不慈,她這個做女兒的卻不能不孝。類似與周思文那樣敢和周二爺直接叫板的舉動,她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她忍了又忍,默默的垂下了頭。早在這父親進來後就整理了衣裳端坐在床上的她此刻是臉色蒼白、汗珠滿額,削尖的下巴垂首埋在胸前,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父親說的是。”周思敏恭謹的聲音低低傳來:“女兒謹聽父親教誨。”
  周二爺臉上有一瞬間的錯愕。
  周思淑早已沒了聲音,忍著痛聽自己父親指著周思敏罵著,心裡無比快慰。她的生母喬氏也放了心:只要周二爺不信,別人怎麼認為都沒用。
  張氏原本看到喬氏吃癟,心中不由暗爽。但是轉瞬便見到周二爺教訓起了周思文兄妹,還話裡話外的為周思淑開脫,把這責任全都歸咎在了周思敏身上,不由就急了起來。
  “老爺,您還不知道吧。”她趕忙上前,眼角覷著喬氏母女恨恨說道:“思敏以前可不是不懂事,她是被人長期下了一種歹毒的藥物控制不住自己才闖禍不斷的。”
  周二爺聽後大驚失色:“這世上還有這種藥?”
  竟能控制旁人的神智?
  在他們身後的喬氏也是眼角一跳,心裡噗通噗通一陣狂跳:這張氏不會是要把這罪名栽贓在她們母女的頭上吧!
  果然,張氏又道:“這事可不是妾身渾說,而是由那王大夫親口說出來的。老爺你也知道的,在這裡仁坊王大夫是最為謹慎的,若不是真有其事她指定不會亂說!你說這下毒之人多麼可惡,思敏原本大難不死就已經說明天意難為了,可那人還是不肯放過她,一心想要她的命……”
  周思淑也聽出了張氏的意思,不由大怒:“母親!我就只下了這一次,前面的事情與我無關!”
  就像一陣風吹過來卷走了室內所有的聲音一樣,滿屋子的人全都失了聲。
  周思敏冷笑了一聲,幽幽嘲諷道:“那妹妹還真是要感謝姐姐以前的手下留情了……”
  她是有多大的好運才躲過了周思淑這一次的下藥毒害。
  周思淑看到喬氏煞白的臉色便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她不由辯解:“不是……我剛才說錯了……”
  “說錯了?”周思文卻不管,抬起鞭子就朝著周思淑那邊抽去:“說錯了我也要抽你!”
  周二爺原本還處在驚愕當中,見此情形本能的反應就是上前奪下周思文的鞭子。
  “這孽畜是老子養出來的,要怎麼教訓還是老子說了算!”他又氣又急,一只腳別住周思文前進的腳步,兩手往上死死鉗住對方的手腕:“你給老子閃一邊去!”
  張氏一邊幸災樂渦,一邊也上前勸:“算了思文,你瞧著咱們一大堆人堵在你妹妹床前鬧騰豈不耽誤了她養病?咱們有話好好說,要怎麼處罰也靜一靜聽聽思敏的意見好不好?”
  到底是從小帶到大的養母,張氏對周思文的性子還是比較清楚的。她這一番軟腔軟調的勸慰可比周二爺那強硬的命令口氣有用多了。
  “好!”周思文果然不再和自己親爹拼力氣,松了手往後退了一步朝著周思敏望去,朗聲問道:“妹妹,你要怎麼處置這個賤人!你跟哥哥說,哥哥一定給你做主!”
  喬氏自從周思淑失口說出下毒的事情後,就處在一種眩暈的狀態裡頭。她腦子裡亂七八糟想了許多,最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這事不能牽扯到她自己。周思淑畢竟還姓周,是上了族譜的周家子孫,周二爺肯定不會打死她就是。
  而她這個姨娘可就不一定了,若要被人知道她一個姨娘竟敢謀害嫡女,周二爺即便不打死她也要發賣了她吧?她年紀已經大了,再被賣出只有死路一條。留在府裡卻還能給女兒出謀劃策。
  運氣好一點能再懷上個男胎,她這輩子都完整了。
  “十小姐……十小姐……”想到這裡,喬氏再顧不上自己的形象,一個箭步沖到周思敏床邊痛哭起來:“求你原諒了思淑吧!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時沖動,一時沖動啊!”
  她看的分明,求周思文是沒用的,還不如朝周思敏低頭。
  周二爺最見不得婦人沒臉沒皮的耍潑,在他面前美人若是含淚盈盈那叫美,但要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聲哭嚎那便是潑婦。
  “老子還沒死呢,你嚎什麼喪!”他毫不憐惜的踹了喬氏一腳:“思淑變成這樣還不是你教的!你這賤婦,把我好好的周家子孫全教壞了!”
  “是卑妾不好,卑妾若是知道她膽子這麼大竟敢算計十小姐,一定會攔著的。”喬氏便收聲低低哭訴:“十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就看在她剛剛被人退了婚的份上饒了她這一次吧!她是氣昏了頭,一時沖動……”
  周思淑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喬氏。她一定是聽錯了,怎麼聽阿娘的意思這事全是她自己一個人干的?
  周思敏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姨娘,你是說七姐姐給我下毒這事,你一直不知情?這麼大一件事,她竟也沒問一問你、找你商量商量?”
  喬氏原本想要唬弄過去,卻沒想到周思敏這麼清楚的挑出來逼自己和周思淑母女離心。她不由慌張的朝著周思淑看去,臉上滿是乞求之色。
  “這麼大的事,我一個姨娘怎麼敢做……”她結結巴巴的說道:“這要是被人發現,我可是要被打死的……我膽小……”
  “阿娘!”周思淑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她從未覺得精神有這麼崩潰:“你怎麼……”
  “思淑!”喬氏卻不讓她說完,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哀求道:“你父親將你記到夫人名下,就已經視你為嫡出了!你何苦又要做出這般錯事來……思淑,你糊塗……你讓姨娘以後怎麼辦怎麼辦啊!”
  她哭的肝腸寸斷,卻是真的慌張害怕了。
  周思淑被喬氏狠狠掐著腿,身上的鞭傷加上被生母出賣的打擊讓其愈發頹然。低著頭,她臉上的淚水落在了喬氏的額發間,周思淑慘然笑道:“對,我糊塗。我不該不聽姨娘的話,不該一個人去行那歹毒之事。”
  她明白了喬姨娘話裡話外的暗示,心裡氣憤卻又不忍她真的會被打死,絕望之下便真的承認下來。
  周二爺看著這一幕就覺得糟心,他原本一直認為的最忤逆的女兒原來一直被人下了毒,他原本最喜歡的孝順女兒恰恰又是這下毒之人!
  他看了一眼那受害人,見她消瘦的厲害,臉色也極差,全然不似平常那般朝氣。原本就覺得對方長得不好看,現在簡直更丑了。周二爺心裡這樣想著,將袖子一甩扔下一句“夫人這事你看著處理”。然後便施施然離開了周思敏的屋子。
  張氏應下。
  喬氏惴惴不安,只管把頭埋在了周思淑腿間哭泣。
  周思淑木然的任由她抱著,卻不再多說一字。
  張氏看了不由心軟了。在場誰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周思淑是被喬氏那一番作為給傷到心了。原本覺得喬氏可恨的張氏對其不由更加鄙夷,但是這事已經由周思淑一人認下,她再要治喬氏的罪名卻也沒了理由。
  “思敏……”張氏看到周思敏如今也沒有什麼生命危險,而周思淑又是被退婚又是滿身傷痕的看著比對方卻可憐很多,心裡的天平就有些傾斜:“你哥哥也罰過你七姐姐了,這事能不能就此一筆勾銷了?”
 

第十七章 處置
更新時間2014-6-22 19:32:15 字數:2486

 喬氏慌忙抬頭朝著周思敏看去。
  周思敏還未說話,卻聽周思文不滿的聲音響起來:“一筆勾銷?妹妹差點被這賤人害死,怎麼我才打了她幾鞭子你就要一筆勾銷了?”
  他沒有絲毫欺凌弱小、凌虐婦儒的羞恥感,相反得了理便要不依不饒:“母親這話真是好沒道理!”
  張氏一噎。對周思敏她尚能做主讓其對自己言聽計從,但如果這事會惹得周思文不快,她便會思慮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周思淑面無表情,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倒又有了那天展露出的武將家的小姐該有的硬氣。
  “哥哥,莫要為難母親了。”周思敏從眾人面上一一略視過去,終於開口:“就一筆勾銷吧。”
  她語氣很平淡,對著喬氏驚愕的目光不緊不慢的說道:“不是我心軟要放過你們,而是看在了母親和哥哥的面子上不想將此事鬧大罷了。”
  雖然對方有心要取自己的性命,但畢竟沒有對她造成即成傷害。既然周家兩位長輩都偏袒對方,她若執意再追究下去只會讓張氏和周二爺對她更加厭惡。
  果然,張氏聽後不由心懷寬暢,看向周思敏的目光也越發慈愛。
  然而周思文卻難以理解,皺著眉頭不悅的反駁道:“鬧大了又能怎樣!這次可是我們在理!”
  話裡話外的意思無不表示平日裡都是他不占理的……
  周思敏有些無奈,只好搖了搖頭解釋道:“哥哥,我們是指你指我,也指她。我們三個都姓周,且是同一房所出,原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她伸出瑩白的手指指了指周思淑:“這事鬧大了不僅七姐姐沒臉,妹妹我也沒臉,整個周家都會沒臉。”
  張氏幾人不由都瞪大了眼睛瞧著周思敏,若非親耳所聽,打死她們都沒法相信一向特立獨行的周思敏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周思文更是覺得胸口憋著一口氣,目光不善的瞪著周思淑,惡狠狠的說道:“不能鬧大,也不等於我們不能私下罰她!”
  “這就不關哥哥和我的事了。”周思敏神色認真的望著張氏:“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置,父親全交給母親了。”
  張氏覺得周思敏越發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了,於是贊同的點了點頭勸慰周思文:“思文啊,思敏說的是,你們三個都是親親的兄妹,打著骨頭還連著筋呢。思淑她也是一時糊塗,讓她給思敏陪個不是誠心悔過了就算了好不好?”
  即便周思敏道此事全憑她做主,可張氏還是用商量的語氣征詢了一下周思文的意見。
  周思文又氣又恨,覺得妹妹和母親都是被人欺到頭上都不敢反抗的軟蛋,簡直丟他們周家的臉。
  惡狠狠瞪了周思淑母女二人一眼,他沒好氣的說道:“以後別再讓我碰到你們欺負思敏,不然見一次打一次!這次就算你們運氣好,我不管了,母親您看著辦吧!”
  然後便跟周二爺似的頭也不回便氣呼呼的沖出了屋子。
  周思敏知道周思文心裡不舒服,但是卻不能眼瞅著他肆意行事而不從旁提點。他是二房唯一的男丁,身上所系的責任也大,萬一被那圖謀不軌的小人利用這事搞臭他的名聲,周思文這一輩子都別想娶親致士了。
  雖然兄妹兩人現在的名聲就已經很臭了……
  張氏對這“兒子”的脾氣也算了解,知道他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便沒有過多將他的不高興放在心上。周思文出去了,她處置起來反而更加順手。
  “思淑,還不快給你妹妹陪個不是!”她轉頭對周思淑道:“你妹妹這次原諒了你,你以後也莫要再記恨她害你被退了婚……現在你應該也知道了,她不是有意的。”
  言下之意若非有人下毒,周思敏也不會犯下那些大錯。
  張氏不想再追究到底是何人給周思敏下的毒。她此刻比較可憐周思淑,便覺得也許之前對周思敏下手的都是喬氏一人。
  周思淑真是被其生母給教壞了。
  喬氏在周思文出去後便從地上爬起來站在了周思淑身邊,此刻聽張氏准備將此事揭過不提,自然是十分高興的。她推了推周思淑,示意對方服軟。
  周思淑往旁邊挪了挪,機械的對著周思敏行了一禮,干巴巴說道:“妹妹對不起,我錯了。”
  然後便閉口不再多說。
  這道歉的樣子,竟是一點誠心都沒有。
  張氏有些尷尬,訕訕笑了一下,然後對周思敏道:“思敏,既然你姐姐已經跟你道歉了,這事便這樣過去了?”
  周思敏點了點頭,然後微微笑著對周思淑說道:“七姐姐要真的覺得對我不起,這幾日張家再找你們時就要統一了說詞,別把那閒話漏出去讓人捉到了把柄。”
  她說著又有些歉意的對著張氏道:“表姐那裡也算是受了無妄之災,幸好沒有生命危險。喬姨娘和七姐姐這次既然誠心悔過了,不如便拿出些銀子來交給母親尋個由頭去看一看表姐吧。”
  她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我們周家這次做的太難看了,卻還不能教他們知曉真相,便也只能這般多補償一下她。母親,您覺得行不行?”
  張氏聽著周思敏考慮的既周到又合情合理,心裡居然湧動出一種很奇怪的安全感,就好似有人在一旁能分擔她的事情了,她也該享福輕松些了。
  這就是養孩子的好處?
  “就這樣吧。”張氏一錘定音:“正好思文前幾日給思淑送了好些東西去,喬姨娘今日便回去找出來給我吧。”
  能通過她的手給娘家人送些好東西,張氏也覺得與有榮焉。
  喬氏才松口氣感歎自己的命總算是保住了,卻又聽張氏要讓自己把周思文給的好東西全拿出來。她臉色便變得極其難看,卻又沒辦法出口反駁。
  周思淑也只管應著。
  張氏見事情總算是圓滿解決了,便又端著架子教訓了周思淑幾句,然後便要離開。
  周思敏忙道:“母親先不忙。”
  她喚住張氏,轉而對兩個丫鬟說道:“玉蘭去把我之前用的藥拿來給七姐姐抹上。芍藥去找一找有沒有合適七姐姐穿的衣服。”
  見兩個丫鬟都毫無疑義的應下了。周思敏才又轉回目光對著張氏解釋道:“哥哥下手也沒個輕重,七姐姐這個樣子如何能從我的院子裡出去?雖然這裡是外祖家,可思敏還是害怕那些亂嚼舌根的下人們瞧見了肆意編排……”
  原本這事應該是張氏想全了的,可是對方好似並沒想到,周思敏不得已便只好又操了一次心。
  張氏看到周思淑身上的衣裙的確是破破爛爛的不成樣子,便笑了一下對周思敏誇道:“還是敏兒想的周到,母親這記性……”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抱怨著說自己已經老了不中用了的玩笑話,語調輕快,巧笑嫣然,周思敏在一旁看了竟覺得對方有說不出來的好看。
  “您看起來也就是比我和七姐姐稍稍大了一點,哪裡就顯老了!”附和著張氏的玩笑,周思敏的心情也開朗起來:“母親就會渾說逗我們!”
  母女倆之間的關系竟比之以往更加親密。
  喬姨娘見了心情更加惡劣,扯了一抹苦笑顯得尤為古怪。
  周思淑則任由兩個丫鬟伺候著寬衣抹了藥又換了新衣裳,都弄好後才沉默的跟著心情愉悅的張氏離開了周思敏的屋子。
 

第十八章 表姐
更新時間2014-6-23 19:40:55 字數:2644

 不知是周思文送來的冰鑒消了周思敏屋子裡的暑氣,還是那姓王的大夫給的藥有奇效,幾日下來,周思敏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這幾日都能扶著丫鬟下床走動了。
  “少爺那裡送來的東西越來越少了。”芍藥將懷裡的籃子翻看整理了一番,在屋裡憂心忡忡的和玉蘭咬著耳朵:“梁嬤嬤病的厲害,看病吃藥的銀子真是一點都省不下來。再加上沒她在一旁提點著,少爺這手也就松了,花的剩不多少了才想起來要省……”
  玉蘭聽了,心裡也很難過。當年郁府送來的嫁妝,據梁嬤嬤說足夠兩個小主子受用一生的了。可如今少爺還未成親,名下能動用的小件卻全都填了府裡人的血盆大口。只剩下些動不了的鋪子田產,卻也要到年底才能拿到出息。
  可這才八月初,到年底還有三四個月呢!等到年底,只怕這兄妹倆都要餓死了!
  兩人唉聲歎氣的將東西歸置好,然後才一起踏出房門去伺候正坐在院子裡槐樹下的周思敏以及前來拜訪的張家小姐張成瀾。
  “表姐好棋藝!”周思敏投子認輸,對著眼前的少女甘拜下風:“小妹技不如人,真是慚愧。”
  她前生於書畫一門甚為擅長,用在琴棋二道上的時間便有些不夠。眼前這個圓滾滾的女子每日居於深閨之內,除了搗鼓吃食便就是研究棋道,能將周思敏這個實際靈魂等同於對方的同齡人打敗也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這位便宜表姐卻對她也是贊不絕口:“你不錯!我已經好久沒碰到過像你一樣強的對手啦!”
  更何況周思敏年紀還小呢。
  “那些乞巧節上的評語果然不能信!”她將盤子裡的葡萄連皮帶籽的全都吃了下去:“人雲亦雲的,居然把你給傳成了草包。你這水平要是草包,那被我打敗過的那些小姐妹們豈不都要羞憤死了!”
  “表姐也有閨中密友?思敏還以為表姐整日窩在閨房裡從不出門呢!”
  “就知道你不信。你看我都這麼大年紀了,和我差不多大的那些小姊妹自然早就嫁人啦,跟我也就玩不到一處去了!以前我們經常相約在安溪城裡的棋社內博弈呢!哎,說起來,我也有好些時日沒去棋社玩了呢。”
  夕陽下兩人的身影與大槐樹的影子交相融合,晚風拂面而過,飄飄灑灑的落葉接連落下。周思敏和張成瀾聊得歡快,見到兩個丫鬟走過來了便道:“去廚房看看今晚吃什麼,表姐今日要在我們這兒吃飯,你招呼廚娘要留著點心。”
  張成瀾看著芍藥應聲而退,一邊用手扣住盤子不讓落葉落進去,一邊咽下口中多汁的葡萄不滿的嘟囔道:“誰說我要留在這裡吃飯啦?你真是臉皮厚!”
  話雖這麼說,可她卻沒將芍藥喊回頭。
  因為她知道,整個府裡也只有給她准備的飯菜最是精心。周思敏自從被迫吃了一頓後,居然煞有其事的說比襄平城酒樓裡的大師傅做的還好吃!
  切,她知道襄平城在哪麼,真是敢說!
  但是張成瀾從此便真的被周思敏當成了一個移動酒樓。只要她過來,就必要被留飯。
  “哎,你真的不幫我去問問她那日在雞湯裡下的是什麼藥?”撇撇嘴,張成瀾想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這都好幾天了,你再不告訴我,我以後可沒借口再往你這跑啦!”
  悲催的她因為喝了那一鍋毒雞湯,整整拉了十天的肚子,從一只大冬瓜瘦成了一只小土豆,卻讓長輩們喜的好幾日沒睡好。
  在她們看來,那藥控制著用顯然對張成瀾有奇效,多下幾次保不准就能將張成瀾瘦成正常人的標准了呢。但是因為張家的長輩最開始怒斥了周家人,又收下了對方的賠禮,這事便算是揭過去了。如今再要提起,還是他們求人,豈不是很丟面子?
  張家人想了又想,便讓張成瀾私下裡去問。
  但是問來問去,周家人都是統一的說辭,便是自己的親姑姑都一口咬定那鍋雞湯沒毒,只不過是因為加了些要給周思敏治病的藥才導致張成瀾腹瀉不止的。
  最有利的證據便是周思敏也喝了那鍋雞湯,臉色卻是一天比一天好,身上不僅沒瘦還長了不少肉!
  這不就是藥物對症了的樣子嘛!
  “表姐你又說錯了!”周思敏似笑非笑的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撿起來:“那鍋雞湯加的是治病的藥材,跟**可不是一種。”
  張成瀾哪裡會信,哼了一聲說道:“你就裝吧!既然她什麼也沒做,那你們那日在屋子裡又是為什麼吵鬧?能將朝夕不歸的周二爺都引回來看了你一場,這得出多大的事才行啊!”
  周思敏不由失笑。的確,經她這幾日觀察下來,這周二爺豈止不去看她,便是連自己妻妾的屋子他都很少進!整日裡在外面飛鷹走狗、夜不歸宿,是最標准的紈褲子弟。
  “子不言父過。”她才不接張成瀾的話呢,將棋盤收拾干淨了便讓玉蘭給抱了下去,轉而毫不客氣的數落起張成瀾:“你也別費心尋那藥了。就似你這樣整日的不停嘴,便是再多的靈丹妙藥給你吃下去也難瘦下來。”
  兩人不過才幾天就已經很熟絡,即便互相取笑也不放在心上。
  果然,張成瀾不但不生氣,反而得意的笑出聲來:“要不是家裡人逼著,你以為我想吃那藥啊?”
  她兩只眼不由細細瞇起來,對著周思敏認真說道:“我就是要長得胖些才好呢。要不然以後下棋遇到個慢性子的對手,那可是一整日都不讓人吃飯的!我這體型反而能支持的久些!再說了,你瞧瞧我現在多自由,不用為夫君操心不用生孩子養孩子,想吃就吃想下棋就下棋。只要我一日不嫁人,父兄以及侄兒將來就要養我一輩子!這有什麼不好的!”
  她說的理所當然,且完全沒有會被自己父兄及侄兒嫌棄的擔憂。
  周思敏不由覺得好笑,為了這樣的愛好而不顧自己的體型和婚姻,看起來似乎有些得不償失。
  不過,旋即她又想到自己前世的時候,也是因為癡迷裱畫,聽說王家古董滿倉,京城大小書局俱是他家的產業後才心甘情願的嫁了過去。因而她到現在也不知道若是王家沒有這些條件,自己在不滿意這場婚姻的情況下會不會跟張成瀾一樣吃成個胖子抗爭。
  “你倒心寬。”瞧著天色將晚,唯恐一會兒蚊子多,周思敏便拉著張成瀾往屋裡走去:“所以才體胖。”
  她有心要讓張成瀾開竅:“你一個女子,又入不得那書院做先生,會有誰吃飽了撐的不吃不喝的找你比試?再有,你就沒想過要是你爹娘給你找個開棋社的,你便可以日日與他一起對弈談棋?”
  張成瀾果然露出思慮的神色,然而半天之後她卻更加苦惱:“可我們安溪開棋社的人家沒有子孫適齡要婚娶啊!”
  周思敏沉默了一下,然後無奈說道:“你爹不是在襄平麼,讓他給你留意有沒有哪個棋待詔尚未娶妻就是了。能進皇宮與皇上對弈的必然都是高手,你嫁過去日日都能和高手對弈,不比呆在家裡自己跟自己下強!”
  棋待詔候命於翰林院,雖然可以面見皇帝,但是沒有品秩且地位低微。張家父親雖然官階也不高,嫁女給這樣的人家卻倒是對方高攀了。
  一席話說得張成瀾茅塞頓開,喜上眉梢!
  兩個未嫁的閨秀相互間討論起這婚嫁之事不僅沒有羞愧之情,反而評論的頭頭是道。這讓身後的玉蘭以及張成瀾的丫鬟聽了都有些尷尬。
  兩人不約而同的相視了一下,而後又匆匆轉開了目光。各自在心中嘀咕道: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家小姐與對方小姐可真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第十九章 絕食
更新時間2014-6-24 20:33:10 字數:2493

 張成瀾這日與周思敏談過話後,一連幾日都沒再去找過對方。
  倒不是她跟周思敏鬧了矛盾,而是因為她被竇氏給軟禁了。
  “瀾兒,你還真跟娘槓上了是不是?”屋子裡頭,張家太太竇氏氣憤的捶了捶床鋪:“那草包的名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交朋友,遲早有一天會被帶到溝裡去的!”
  床上的人身上什麼也沒蓋,只穿著單薄的中衣朝裡側臥著,對坐在床邊的竇氏看都不看一眼:“那不正好,她是草包,我是肥婆,我們天生一對!”
  竇氏被這話給氣了個倒仰:“你就這麼作踐自己啊!”
  張成瀾冷哼一聲,不肯理會對方。
  “你這丫頭!你這是要氣死娘啊!我不讓你和她來往也是為了你好,你竟跟我鬧起脾氣來了!”竇氏看女兒不理睬自己,伸手將對方往外側拽了一把:“這都幾天了?你絕食想死嗎?”
  張成瀾心裡憋著一口氣,一張臉拉的老長。她肥碩的身子比以前瘦了好些,但是依舊比常人豐滿許多。
  “我就是要絕食!”她氣鼓鼓的說道:“餓死了也比像只老鼠似的關在這籠子裡的強!”
  這要是換了是一般人家對自己的母親這般頂撞,早不知被罰了多少次了。然而竇氏卻是極其疼愛自己的幼女的,聞言非但不生氣反而耐著性子苦口婆心的勸起來:“你要出去玩也行,但是不能再去找周家那小畜牲!”
  她一提起周思敏便滿是鄙夷的語氣:“一個名聲盡毀的草包,也就他那個哥哥當成寶一樣的護著!連累你的姑姑也要將其高高捧起……”
  “阿娘!”張成瀾聽竇氏這般侮辱周思敏,當下便更不高興:“思敏才不是草包呢!你跟外面的那些長舌婦一樣,只知道人雲亦雲!”
  她一激動就要坐起身和自己的母親理論,然而這幾天沒怎麼吃東西,猛地一起身竟覺得好似天黑了一下,當下便暈乎乎倒了下去。
  “阿娘,我都被你給氣昏了……”她緊閉著眼,等待著這不適感盡快過去:“你還是去給我准備一口棺材算了。”
  竇氏被嚇了一跳,心裡不由對那勾的張成瀾這般維護的周思敏更加惱恨。
  “瀾兒啊……你別嚇唬娘了行嗎?”她看著女兒有氣無力的模樣,只覺得心都被揪到一處去了,眼淚更是止不住不停往下掉:“好了好了,你有什麼要求阿娘全答應你了還不行嗎?你這個殺千刀的討債鬼,阿娘真是要被你給折磨死了!”
  張成瀾見到抗爭終於勝利,臉上這才露出笑容。
  “先把那個嘴碎的丫頭攆走!”她惡狠狠的說道:“阿娘既然把她送給了我,那我才是她的主子!做什麼我在外面見個人說了什麼話還要一字一句的全都學給阿娘聽?太壞了!我要換了這個丫頭!”
  張成瀾這要求實在是任性,竇氏自然是為難的。她雖然是農婦出生,卻也知道這樣一來以後便再沒個丫鬟真的向著自己了。然而女兒一連幾日都不肯進食,在這樣下去只怕就要吃不消了。
  “好!阿娘答應你就是了。”竇氏對著女兒時心腸自然是硬不起來的,當下便道:“就把那丫頭調去伺候老夫人好了!”
  房間裡的其他奴婢眼觀鼻鼻觀心,心裡自然又是一番計較。
  張成瀾終於放下心來:“還有,在這張家,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母親不得阻攔我!”
  竇氏自然又是滿口答應,但是心裡卻想著要盡快將周家人趕出去。
  母女倆一番商討,張成瀾終於松口要吃飯。廚房裡被人飛速傳了話,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一大群人就將各色美食全都擺上了桌子。
  張成瀾身子有些虛,由著一個奴婢扶著坐到了桌邊。竇氏親自在一旁給她夾菜喂食。
  連吃了好幾道平日裡就很愛吃的菜,張成瀾突然注意到一個干巴瘦弱的小丫頭端著盤子走了進來。
  她想起自己缺了一個丫頭,母親說不定又要派一個過來,心裡有些抵觸的她便有心要自己選擇。看到這丫頭這麼瘦小,必定沒有入過母親的眼睛,當場便起了要將其調到身邊來的意圖。
  “你叫什麼名字?”張成瀾問道。
  “奴婢,奴婢叫趙二丫。”小姑娘正是那日被半夏戲稱為“湘妃”的燒火丫鬟。第一次被主子親自問話,緊張極了。
  “一直在廚房裡做事?”張成瀾見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不由暗自好笑:“別緊張,你沒做錯事。我就是看你覺得合眼緣。”
  趙二丫聽到張成瀾柔聲安慰自己,心裡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恭恭敬敬的回道:“奴婢一直在廚房裡燒火。四個灶眼都是奴婢管的。”
  張成瀾便微笑的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錯。然後便轉頭朝著一頭霧水不知道她在干嘛的竇氏說:“阿娘,我這裡少了個丫頭,便由她來頂吧?”
  竇氏看不上這丫頭一副蠢笨又怯懦的樣子,但是母女倆剛剛和解,她才不願為了個丫鬟再和張成瀾生隙。
  “瀾兒都開口了,”竇氏無奈說道:“那便照瀾兒說的辦吧。”
  張成瀾這才心滿意足的起身回到床上休養。
  竇氏一直守到女兒睡著了,才黑著臉起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丈夫遠在京城為官,三個兒子也每日要到府學靜心讀書,她一時也找不到人商量,只好悶悶的生了會兒氣,然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去請自己的婆婆出面。
  竇氏一個奴僕也沒帶,依舊是獨自一人去了上房。
  張老夫人錢氏前幾年和這個兒媳頗不對付,但至從唯一的兒子張澤做了官之後,她便聽了自己老頭的勸,不再去故意為難竇氏。為的就是怕傳出個不好聽的,影響張澤的名聲。
  “娘!”竇氏進了門就看到錢氏正在逗一只花斑小貓:“兒媳有事要和您商議。”
  錢氏抬頭,見竇氏一臉嚴肅,不由有些納悶。將手裡的逗貓棒遞給一旁的侍女,她坐到上首沉聲問道:“有什麼事?”
  竇氏便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將張成瀾和周思敏的對話口述了一遍,然後激憤的說道:“真不知她挑唆著瀾兒嫁到京城去有什麼意圖!那棋待詔我問過大郎了,聽著好似能進宮陪皇上下棋呢,但其實就是個連品秩都沒有的聽閒差的!”
  張成瀾這麼些年都嫁不出去,不僅僅是她的體型偏胖,更因為有這麼個挑剔的母親。她認為自己夫君在京城做官,選女婿便也要選那些個做官的才好。然而她卻不想,和張成瀾年齡匹配的少年郎如果能去做官,家世必然是顯赫的。若張成瀾是個絕色還有可能,但偏偏張成瀾又是那樣的姿容,媒婆一看就覺得張家人異想天開……
  老夫人卻不覺得沒有品秩卻能得見天顏的棋待詔有什麼不好的。雖然沒有品秩,可是能得見天顏卻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差事呢。然而這事還要自家老頭及張澤拿主意,跟竇氏這個粗鄙婦人扯來扯去的難保又會吵起架來。
  所以她便也不接話,只是老神在在的說道:“你就為這事來找我商量?”
  竇氏在心裡罵了一句裝腔作勢,然後臉上扯了一抹笑回道:“若只是兩個小姐妹互相打趣說些玩笑話也就算了。壞就壞在那周家丫頭竟然挑唆著瀾兒絕食!媳婦怕你憂心,便一直沒敢跟你說……”。
 

第二十章 攆人
更新時間2014-6-25 20:05:01 字數:2660

 “你說什麼!瀾丫頭絕食了!”錢氏聽了這話當場就豎起了眼睛,瞪著竇氏氣憤的說道:“這麼大的事你竟然瞞著我!”
  她還奇怪呢。孫女往日裡即便不能每日都來請安陪伴,卻也不會超過三天時間就要來一趟的。那麼照這竇氏的意思,莫非瀾丫頭竟已絕食三天了?!
  竇氏見婆婆發火,便連忙解釋道:“娘你不要急,瀾兒如今已經好了。媳婦這不是剛剛看著她吃完了飯才過來告知您的嘛。”
  錢氏聽了這才放下心來。她唯一的兒子在外做官,三個孫子也是在外讀書不常歸來,如此能承歡膝下的便只有張成瀾一人。雖然只是個孫女,但是這感情就是長久相處出來的,尤其是這幾年更是越發的離不得了。
  “你真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裡了!”錢氏還是氣不過,譏諷的說道:“也是呢,如今這家裡上上下下都被你把持住了,哪裡還有我這個黃土埋了半截的老婆子說話的份兒!”
  竇氏聽了不但不覺得婆婆這是在譏諷自己,反而還心想正是呢!若不是夫君和兒子不在身邊,她才不會來受這老妖婆的鳥氣!所以她也沒有出口反駁,只黑著一張臉低了頭坐在那裡忍氣吞聲的聽著錢氏教訓自己。
  錢氏見兒媳婦今日還算乖順,罵了一會兒也就消了些怒氣。
  “你來找我商量什麼?”她斜眼瞥著竇氏問道:“可是想讓我出面去攆了那個賤丫頭?”
  對於周家那個闖禍不斷的嫡女,張家老夫人比任何人都要厭惡。她這輩子生的孩子不少,平安活著長大的卻只有一子一女。因而對這個唯一的女兒張曉自然也是百般疼寵。而張曉長得漂亮,性子又溫和,張家老夫人當年挑女婿時差點沒挑花眼去。
  最後還是老頭子做主將張曉嫁到了周家,為的不過是給兒子張澤找個出仕的機會罷了。再者當時的周家在安溪也算是一等一的名門,張曉能嫁去做周家嫡子的繼妻實際還是他們高攀了。
  然而自從女兒嫁到周家後,不僅要忍受女婿整日裡夜不歸宿,便是在後宅也時不時就要被這個賤丫頭連累得惹長輩責罵。要說張曉也是可憐,嫁到周家十年了竟然從未懷過孕。不僅是她,聽說自從那賤丫頭出生後,周家二房的所有姨娘也再沒懷過孕!
  若不是周二爺早年還生了三個孩子,錢氏指定會懷疑這女婿身子有毛病。然而她女兒十年無所出的事實**裸的擺在眼前,讓她即便想要抵賴也無任何借口。
  但是照錢氏所想,這不是她女兒生不出,而是那周思敏的降生奪了周家二房的子孫運,才連累了她的女兒。
  “那丫頭的確是晦氣!”她又想起那日周思敏醒來後說話顛三倒四不著五六的樣子,心裡便如同插了根倒刺一般極不舒服:“如今她既然已經養好了傷,便確實應該走了。”
  周家二房在安溪也算是“臭名遠揚”了:周二爺是個紈褲,張氏生不出孩子,嫡子和嫡女又凶悍粗魯,不知禮數。而他們這一房的子女又都到了要議親的時候,留在本地肯定是找不到好人家的。即便不出這周思敏這事,周家老祖宗也早就有心將周家二房全都遷到臨縣,以期能蒙混過那些不知道這二房真實情況的人家,也省的留在本宗老是帶累了族內其他子孫。
  說到底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麼樣的老子就有什麼樣的小子,錢氏氣悶的想著。她如今對這女婿是極不滿意的,然而又因為張曉的無所出讓她無法在女婿面前擺出什麼岳母的架子。
  真真是氣煞人也!
  “那便麻煩娘了。”竇氏見目的達成,臉上笑容都不由舒心真摯了許多:“那娘您先歇著,媳婦下去再看看瀾兒。”
  錢氏看著兒媳婦一刻也不願多待的樣子,心裡不由又多了幾分惱意。不過實話說她也不願看到對方,自從張澤當了官,她便越發覺得這粗鄙的兒媳婦配不上她兒子了。
  “唔。”從喉嚨裡哼出一個字來,錢氏連眼皮子都不願意抬一下。她身邊的丫鬟見主子不吩咐,便也安安靜靜的立在一旁,並不上前相送竇氏。
  索性竇氏也不在乎,聽到婆婆應了一聲,屁股一抬馬上就走了出去。
  “上不得台面的東西!”見到媳婦出了門,錢氏到底還是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
  她從那張雕了松鶴的座椅上起身,走過廳堂撩了紗簾便往外走去。兩個丫鬟急忙跟上,卻看到老太太正站在走廊上望著天。
  日落將沉,火焰一般的晚霞蔓延了整個西邊天界。正院上空已經有了一些黑色的蚊蟲盤旋,吸引的一只只蝙蝠不時在其周圍飛動。
  錢氏看著這天色皺了皺眉,放棄了親自去尋張曉的念頭。她轉身對身後的也丫鬟道:“去,把曉兒叫來。”
  兩個丫鬟相視看了一眼,矮一些的那個便低著頭應了聲是,然後沿著游廊快步就往旁邊的院子走去。
  張家買這院子時張曉早已出嫁,老夫人惋惜自己的閨女在娘家未曾住過這麼好的院子,便將正院南邊的小院專門留給了張曉。因而這次周家二房暫住張家時,除了張曉和周二爺住在主院外,其余人則全都住在了客院。
  錢氏吩咐完便自己掀了簾子又進了屋子。她到如今還是不適應事事都要丫鬟伺候,只管按著自己的想法來生活,倒也過得輕松愜意。
  在屋子裡又等了一會兒,直到晚膳將近了,張曉才匆匆帶著丫鬟婆子踏進母親的正屋。
  “你來的倒巧,正好撞到飯點了。”錢氏一見到女兒便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然後也不拘什麼主次兩人坐在一處,一副推心置腹要和女兒說心裡話的樣子。
  張曉這幾日心情舒暢,容貌便也跟著亮麗起來:“阿娘這話說的就好似女兒故意踩著飯點過來了似的。難道女兒在您心裡就這麼饞,連您的晚飯都想法子蹭上了?”
  她這話說的很俏皮,引得錢氏開懷大笑。
  張曉也跟著笑了一會兒,然後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問道:“阿娘這般急著叫女兒過來所為何事?不會是大哥又有了什麼好消息了吧?”
  錢氏細細看著自己的女兒,越看越覺得對方真真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人,卻可惜嫁了那麼一個紈褲子弟。她抬起手摩挲著女兒鴉青的發髻,那一句要叫對方離開的話卻是怎麼也張不開嘴說出來。
  張曉見母親神色難過,心裡就有些慌張,緊緊拉住對方的手急迫問道:“阿娘!可是家裡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您這是怎麼了?”
  錢氏低頭:“曉兒……姑爺有沒有說准備什麼時候離開?”
  到底女兒已經外嫁了,而瀾兒卻還沒出閣呢。錢氏眼前閃過周思敏那令人生厭的模樣,一狠心還是說出了口:“阿娘尋思著那丫頭也好的差不多了吧?你們再耽擱……”
  “母親,你這是要攆曉兒出去?”張曉原本緊張的手指總算松開了,強笑著問錢氏:“是不是嫂子在母親面前說了什麼?”
  她連阿娘都不叫了,只稱呼對方為母親。
  錢氏聽到張曉這麼說,心裡自然無比難受。她歎了口氣,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曉兒,瀾丫頭正議親呢……”
  瀾丫頭正議親呢……正議親呢……
  張曉豁然明白過來。多熟悉的句子啊,當初周家那幾個妯娌不也是這樣跟她說的嗎?
  家裡丫頭正議親呢。周思敏名聲那麼差,待在家裡將幾個姊妹的親事全給耽誤了!
  “我明白了。”她苦笑了一聲,又是周思敏,這個女兒可將她帶累的連家裡人都嫌棄了。若是將來她不孝順,她今日這般付出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只是還請母親容我和二爺多收拾幾日。”張曉柔順的說道:“收拾完我們就走。”
 

第二十一章 寶劍
更新時間2014-6-26 19:47:21 字數:2405

 張曉回去後便叫各人收拾行李,然後隔了一天後才將這事告知了周二爺。
  周二爺面上倒也看不出有什麼不高興的,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再無二話。
  張曉無奈的很,但顯然這萬事不管的答案也在她意料之內。於是她便又派了奴才去知會周思文。
  周家二房的主子們,涉及錢財買賣之事一切都只管找周思文,讓他去安排就是了。這是張曉嫁進來之前就形成的慣例,所以她一直都沒有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好。對周二爺這萬事不管的性子也無任何不滿的地方。
  左右還有兒子在呢。
  然而她從未深究過,便也不知道周思文也是不怎麼管的,真正操心的其實是周思文身邊的梁嬤嬤。這位沒給周思文奶過一口奶,卻被對方稱為奶娘的嬤嬤出身郁府,識文斷字且精通算學。無論是理財管家,又或是教導小主子,沒一樣不是做的妥妥當當的。
  不過她到底只是一個人,而周家卻大大小小幾十個主子,每一個都想要從周思文身上咬一口肉占一點便宜。這些年,盡管梁嬤嬤千防萬防,卻還是沒能阻止小主子用以傍身的財物一日日的縮水。
  到如今,她剛從郁府回來便又驚聞周思敏出事,幾番折騰下來,便病倒了。
  “少爺,夫人說過幾日就要啟程。”周思文身邊另一個叫麥冬的小廝說道:“可是咱們的馬車前些日子賣了一些。現在再算算好像不夠了。”
  周思敏用的藥、梁嬤嬤用的藥這幾日都是通過賣了這些東西換來的。周思文身邊沒了梁嬤嬤,手就松了,等到發現沒有銀子抓藥時,便只能靠典當身邊物件繼續消耗。
  “馬車也賣了啊?”周思文哪裡記得這些,驚訝的回想了一遍,迷茫的問道:“我那麼多的大箱子都送出去了,馬車自然也用不了那麼多了……怎麼到如今馬車反倒不夠用了呢?”
  麥冬神色怪異,躊躇說道:“主子們在城裡待了這麼久,又置辦了不少東西。”
  七七八八的加起來不僅不比之前的行李少,反而還多出不少。周家人又不肯從外面租馬車用,便又將這難題交給了少爺去解決。
  “那就再買幾輛馬車好了!”周思文果然也沒想過可以租用馬車,又或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解決方法,而是直接便又在屋子裡轉了起來:“買馬車可要不少銀子呢。這次賣什麼好呢?”
  他將幾個堆在他屋裡的箱子打開,將剩下不多的幾件東西略略翻撿了一遍,拿起這一件又放下另一件,左右搖擺,猶豫不決。
  原來這些被剩下的全是做工精良的刀槍劍戟。周思文習武,對兵器尤為喜愛。那一箱箱的書籍畫冊在他眼裡全是廢紙,只有這些寶劍良弓才是值得珍藏的寶貝。
  “哎……”他挑了半天,最後拿出一把刀鞘上鑲著七顆明亮寶石的長劍在手裡掂了掂,幽幽說道:“算了,便賣你了。”
  他的手在刀鞘上排成北斗形狀的寶石上一一拂過,因害怕看到那寒光凜冽的劍刃後自己後悔,他也不敢將長劍抽出,便從箱子底部抽了一塊綢緞將其一包就急急交給了小廝。
  “明天你就拿著這劍去換銀子吧!”周思文嚴肅的吩咐道:“記得不要死當啊!過段時間我還要回來將它贖出來的!”
  麥冬急忙上前接住,應聲答道:“少爺,奴才記住了。”
  然後就准備將寶劍抱出去看緊了,天一亮就出門去辦事。
  “等等!”周思文到底還是捨不得,看到麥冬就要走出去了便又叫住了他,戀戀不捨的上前奪過寶劍:“你明天一早再過來拿吧!”
  麥冬心裡有些酸楚,低低應下。
  周思文卻渾然不覺委屈,高高興興的抱著七星寶劍往室內走去:他今晚要枕著這把寶劍睡覺!
  一主一僕心思迥異的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麥冬待周思文醒來後便提醒他要把七星寶劍交給他去典當。
  周思文起身後的神清氣爽一下子就沒了。他抱著這把劍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久,最後還是覺得十分不捨——跟這把劍睡了一夜,他覺得跟對方已經產生感情了。
  想到箱子裡再另選一物,然而當夏天的刺眼光線在劍鞘上的七星寶石上跳躍不歇時,周思文這才恍然記起自己當初選擇這把寶劍的目的。
  這一把看起來是最值錢的。若要再選他物,少不得要被那些個不識貨的掌櫃們壓價,那他就有可能要賣兩件或者更多的寶貝了。
  “我跟你一起去!”他將那把劍又摸了摸,斬釘截鐵的說道:“我要親自去找個識貨的掌櫃。”
  省的他到時候只認錢,把寶石摳掉,劍鞘融掉……
  媽呀,這簡直不能想。周思文將思緒急忙拉了回來,又拍了拍那把劍的劍身,低低說道:“你放心,不會被融掉的!以後我一定會把你贖回來的。”
  諸般呢喃,就好似在和愛人對話。
  麥冬心裡也松了口氣。一想到小主子這麼寶貝的東西要被自己當掉,他就似乎能預測自己將來會被遷怒。
  周家的男人似乎都喜歡遷怒,揍起人來又毫不手軟。所以麥冬對周思文潛意識裡便存在著一絲害怕和敬畏。
  兩人走之前去看了張氏及周思敏。張氏叮囑周思文要挑些結實耐用的馬車,周思敏則囑咐他早去早回。
  “路上不要耽擱。”周思敏一遍遍說道:“誤了宵禁的時辰便只能等明天早上才能回來了。那樣的話,我和母親都會擔心的。”
  周思文一邊走一邊不斷點頭:“你放心,我速去速回,必不會在外閒逛。”
  周思敏一直將兄長送到了院子門口,想了想,卻還是有點不放心:“哥哥,那車夫對安溪城熟悉嗎?會不會迷路?”
  “放心吧!就算車夫不認識,你哥哥我也是摸得透透的!”周思文揮別了一臉擔憂的親妹子,口氣輕松而又狂妄的說道:“我現在就算閉著眼睛都能將安溪城繞上一圈。”
  周思敏看著周思文開朗明媚的似乎不知道一絲愁苦的面容,被同化了的滿足笑意便也從嘴角慢慢漾開:“那哥哥早去早回。”
  她只知道周思文是去買馬車,卻不知道他要先當了寶劍再去買。她只知道兄長手裡握著從生母那裡得來的嫁妝,並且一直用這嫁妝養著滿府的主子奴才;卻不知這嫁妝早已空了,便是她這幾日吃藥的錢,用冰塊的錢也都是變賣了周思文最後一點東西換來的。
  若她知道,必然不會像現在這般過得如此舒心。
  周思文看著妹妹變得這麼懂事貼心,不由大笑著應下,轉身領著麥冬便往西門出去。
  

第二十二章 至寶齋
更新時間2014-6-27 19:38:12 字數:2370

 停在西門外深巷裡的車夫此刻正懶洋洋的靠在門口和守門的小廝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即便遠遠看到有兩個人影向著門口靠近,他也沒有動作。直到周思文和麥冬走的近了,這才止住談話迎了上來。
  “少爺,馬車早就准備好了。”他草草給周思文行了個禮,然後將兩人往門外帶:“只等著坊門一開就能出發了。”
  街鼓還未響起,各坊門自然還未打開。但夏季天亮的早,時人皆怕日曬,想要出坊的只怕早就將坊門口那塊小地方給擠得水洩不通了。
  周思文時常外出,自然是明白的。
  “那便慢慢行過去吧。”他讓麥冬給守門的賞了幾個銅板,不甚在意的說道:“到那差不多也就開了。”
  車夫看著那守門小廝就為了幾塊銅板而歡天喜地的樣子,心裡就有些鄙夷。周思文往日大方的很呢,一出手全是真金白銀,近日卻落魄到拿銅板來打發下人了。他眼神微微閃爍,站在一旁看著周思文利落的上了馬車,然後才上前將不善武道幾番攀爬不成的麥冬給扶了上去。
  粗粗將馬車前後檢查了一遍,那車夫這才上了車轅朝著裡面大聲道:“少爺您坐好勒!小的這就要動身了?”
  周思文唔了一聲。
  馬車應聲而動,噠噠噠的沿著被兩旁高牆掩起的深邃小道徐徐走遠。
  周思文不管外面情形,一路只欣賞著自己的寶貝。拿著那塊包劍的綢緞將劍身擦了一遍又一遍,眼中的憐惜和不捨仿若對著自己的孩子一般。
  麥冬不懂這種情緒,周思文不說話,他也不敢打擾對方,便一路沉默的看著自己的主子一遍遍的擦拭那把長劍。馬車時而顛簸,時而平順,搖搖擺擺的不一會兒就將困意給他搖了上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徐徐停下,車夫在外喊道。
  “少爺,到了!”
  麥冬一下子從瞌睡的狀態中醒轉過來。他連忙起身先行下車,站在馬車邊上將車簾高高挑起,恭敬的等候周思文下車。
  “至寶齋。”周思文抱著七星寶劍下車後,抬頭念出了眼前店鋪的名字。然後他左右看了看,轉身對那車夫問道:“這就是安溪城最大的當鋪?”
  他原先就在安溪城中念書,對這城裡的食肆酒樓可謂了如指掌,但是對這買賣舊物的當鋪卻從未了解過。
  如今看來這兩邊街道上的鋪子就數面前這家最為冷清,用門口羅雀來形容都半點也不過分。這樣的店鋪也當得起安溪城當鋪中的老大?
  那車夫看到周思文疑惑的眼神,連忙牽住馬車解釋道:“少爺,這至寶齋不是當鋪,它是一家古玩店。即是古玩店,平常之物他們這裡自然是不收的。小的猜想少爺您親自出來送的東西肯定是奇珍異寶,到那一般的當鋪裡頭掌櫃的恐怕還沒見識過,也只有這至寶齋不會打眼埋沒了您的寶貝。”
  幾個車夫是周家唯一跟出來伺候的奴才,比不得郁家送來的小廝那般對周思文十分恭敬。不過他今日卻知道周思文是出來典賣東西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能讓周思文親自出來典賣的物件必然是那了不得的奇珍異寶。自己受累將他帶到這古玩店,不就是指望著對方將手裡的東西賣出高價後再賞自己幾個小錢麼?
  沒看剛才就連那看門的小廝都得了幾個銅板麼?沒准一會兒周思文高興了,手指縫裡隨便漏出幾兩銀子便盡夠自己累死累活的干上數月了!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諂媚之色更重:“您想啊,既然是買賣古玩的自然不會跟那些賣包子賣草繩的店鋪比客人的數量了!人家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呢!”
  周思文聽了也覺得很是在理。自己這寶劍可不是什麼破爛貨,要是送到一般的小店,那些掌櫃的還不知道要怎麼埋汰它呢!
  “那行,咱們就先進去瞧瞧!”他不由心情都好了很多,如果能給七星寶劍尋個愛惜它的主人,周思文便不覺得這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了。
  麥冬聽了,抬腳連忙就跟了上去。
  而那車夫則將馬車往不遠處的馬棚趕去,然後呆在那裡一直等著周思文出來就行。
  至寶齋的打雜小伙兒也熱情洋溢的朝著周思文主僕迎了上來。
  “嘿!這位公子可真是氣宇軒昂,一表人才!”他年紀和麥冬相仿,腰卻幾乎彎到了地下去,奉承著周思文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十分誇張固定,就好似帶著一張面具:“貴客貴客…快請裡面瞧!”
  周思文面色淡然的跟著那小伙兒進了店裡。
  才跨進門,他便瞧見門口放著兩盆枝條疏朗的不老松盆景。余光再掃到兩面牆壁,便瞧見上面掛著好幾副裱框的字畫。
  只是他並不懂字畫,因而也不知那兩面牆壁上的東西到底值多少銀兩。
  字畫下方,是兩排紅木的博古架。架上陳列的都是一些擦拭的極其光亮干淨的小件兒,對周思文來說根本不值他一看。
  打雜的小伙只將人帶進店裡便退了下去繼續站門了,這時至寶齋的掌櫃替了他的位置,正熱情的與周思文寒暄道:“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在下不才姓徐,是這家小店的掌櫃。不知公子今日到小店來是准備出貨還是看貨?”
  周思文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出來典賣東西,不免覺得有些丟人。臉色一紅,他壓低了聲音含混說道:“出貨。”
  徐掌櫃的動作微微一滯,臉上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既然是出貨,那還請公子樓上雅間坐坐。”
  做他們這一行,自認是眼光毒辣的。打這前頭的公子走上來時,他一眼便看出來人身上穿的是百兩銀子一匹的天水碧,腰間壓的玉佩雕工精巧、成色瑩潤,不上手也能判出是那一等一的好東西。
  這樣一匹肥羊,竟是來出貨的?
  徐掌櫃的心裡暗暗有些疑惑,帶著兩人進了樓上的雅間。等候在門口的丫鬟見三人陸續進了房間後,也不用那掌櫃的吩咐,立時就將門給掩上了。
  顯然是經常這麼做,已成了習慣。
  三人走到屋子中央的桌子旁邊,徐掌櫃的也不招呼兩人坐下,而是微微笑著問周思文:“不知這位公子帶來了什麼好東西,現在可否打開讓在下一飽眼福?”
  “好啊!”周思文也不在乎就這麼站著,隨口就接下話頭,將手裡的東西往前一遞,示意那徐掌櫃接下來道:“給你!隨便瞧!”
  徐掌櫃差點就下意識的伸出手接了,當他意識到自己有這種沖動時,差點沒當場抽自己一個嘴巴!做古玩的,最忌諱像現在這樣手對手傳遞東西。防的便是那東西萬一有什麼不妥,誰是誰非的牽扯不清!
  這小子要麼是個愣頭青,要麼就是故意做好了局想要陷害自己的!徐掌櫃的恨恨想著,腳步往後一退,將雙手負立在身後,不悅的說道:“這位公子莫不是不懂規矩?還是欺我徐老兒年紀大了,好糊弄呢!”
 

第二十三章 爭執
更新時間2014-6-28 19:50:07 字數:2456

 周思文不愛好擺弄古玩字畫,自然不知道對方所說的規矩是什麼意思,所以一時間他就有些愣在那裡了。
  幸好麥冬是個機靈的,低聲道:“少爺,掌櫃的意思是讓您把寶貝放在桌子上打開給他掌掌眼。”
  自家少爺一直緊抱著手裡的東西不撒開,他實在是沒辦法上前越俎代庖。
  “哦!要干嘛直接說不就得了!”周思文恍然,皺著眉頭也有些不太高興起來:“我這不是第一次來嗎?哪裡曉得你們這裡有這麼一條破規矩!”
  直接就承認自己是那愣頭青了。
  徐掌櫃臉上再也擺不出笑容,僵硬著還要道歉:“得罪了……”
  他心裡已經在猜測來人大概是哪個豪門世家的公子哥,份例銀子用光了又不敢跟長輩要,便將家中寶物偷出了一兩件來悄悄賣掉好解決他不甚寬裕的困境。
  沒看到光是包裹東西的綢緞都是十分昂貴的妝花錦嗎?這是哪裡來的敗家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倒要看看,能用這麼昂貴的妝花錦緞包裹的寶貝會有多麼珍貴!看著長長的樣子,莫非竟是一副名家字畫?
  十年前的戰火不知燒毀了多少字畫書籍,今上卻又獨獨喜好風雅,連帶著整個天舟的古籍字畫都跟著走俏起來。今日若是能在這傻小子身上撿個漏,沒准夫人一高興,又要賞他些好東西了。
  周思文十分利落的將綢緞扯開扔在一旁,將裡面的寶貝取出鄭重的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抬頭對徐掌櫃道:“看到沒?這就是千紅山莊所出的七星寶劍,江湖上只此一把,就在小爺手上!”
  這話說出口是他既自豪又難過。自豪的是自己竟然擁有這麼珍貴的武器,難過的是這武器從今往後便不屬於他了。
  徐掌櫃見期待的字畫竟然變成了一把裝飾得十分艷俗華麗的長劍,心中不由一陣失落。再又聽說周思文大言不慚,竟說此劍出自千紅山莊時,心裡的譏諷便不由脫口說了出來。
  “出自千紅山莊?公子還是切莫和老夫開玩笑了。雖然老夫孤陋寡聞,卻也曉的千紅山莊早在兩百年前就消失了。而由它所出的武器件件都是精品,一般人家便是寧可賣房子都捨不得賣了它!”他聲音有些尖利:“您這劍啊,老夫看也就劍鞘上的七顆寶石值些銀兩。若是估價,唔……也能值個兩百兩銀子吧!”
  誰不知道那些老舊的世家全給新皇給攏到京城去了。安溪雖然是個陪都,留存的世家卻不過是些旁支末族,手裡根本不可能擁有這兩百年前都難得一見的寶物。
  即便真的有那麼一兩件,那可都是傳世之寶,又整會輕易就被個小子給偷出來?
  更不提這長劍裝飾華麗繁復,庸俗的可笑!怎麼可能會出自千紅山莊!別侮辱了千紅山莊的名頭好嗎!
  徐掌櫃自認自己被氣的夠嗆,但是他卻沒料到周思文比他還要生氣。
  “你什麼意思啊?你不承認它出自千紅山莊就算了,說它只值兩百兩銀子又是怎麼估出來的?”周思文見這徐掌櫃連仔細查看都沒有,便隨隨便便給自己珍視的寶貝訂了個低價,胸口一疼就罵了起來:“枉你們這店還自稱是什麼安溪第一,我呸!”
  他一邊將七星寶劍重新抱起,一邊不時貶損著至寶齋:“有眼不識金鑲玉,只會吹牛說大話!怪不得門口連只鳥都沒有!”
  徐掌櫃原本就不覷眼前少年,對他客氣只是因為想要做成生意。現在不僅生意黃了,這小子還不時謾罵侮辱自己,他便再也忍不下去了。
  “這位公子,我勸你說話做事的時候還是多給自己留條後路,別只為了逞這一時口快而在將來後悔。”他意味深長的沉聲說道:“我們既然能在這安溪城的頭號大街上開出這麼大一個店面,自然是不怕你們這些個潑皮無賴前來搗亂的!公子今日多番挑釁老夫,便真當老夫是那沒脾氣的面人嗎?”
  麥冬一聽這話就知道要糟。還沒等他低頭給人賠不是呢,他家公子果然就氣的跳起腳來。
  “老匹夫你敢威脅我?!”周思文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人,家裡的人跟他相處從來都是只有哄著沒有罵著的。如今這掌櫃的不願吃虧跟他頂了起來,以周思文的血性哪裡會服輸,腦子一熱上前就揪著對方的領子罵起來:“難道我剛才說錯了?我肯將那寶貝拿到你家來賣,那是看得起你。你自己老眼昏花看不出這寶貝的價值就算了,還敢威脅小爺?”
  他一把將人推到牆邊壓在對方身上惡狠狠的挑釁道:“好啊!你有什麼招數趕緊給爺使出來啊?要是不能叫爺大飽口福,看爺今日弄不死你去!”
  這番典型的惡霸模樣將那兩個小丫鬟嚇得失聲尖叫起來,而徐掌櫃的卻到底年紀大些,又有閱歷,聞聽周思文一口一個小爺的叫著,當即便冷笑一聲,毫不畏懼的說道:“那徐某可真是害怕死了。只是未知公子借的又是誰家的力竟敢跑到我們至寶齋來仗勢欺人!”
  麥冬嚇壞了,連忙上前央求周思文道:“公子算了吧!這家不行還有下家,可不能再闖禍了啊!”
  如果周思文出事,他幾乎可以預料到自己的下場了。先前小姐出事的時候,牡丹和百合尚且還保住了一命。今日少爺若要有個三長兩短,他麥冬只怕是不能活命了。
  可是盛怒之下的周思文哪裡能聽人勸,他理都不理麥冬,放開那掌櫃後,將妝花錦緞往空中一拋,抽出七星寶劍對著虛空處一陣簌簌亂砍。刀光劍影伴隨著所有人的呼吸,那塊錦緞不過片刻就變成了一片片雪花,洋洋灑灑的鋪了一地。
  “好劍!”徐掌櫃一看到那把劍抽出來時就知道自己走眼了。再看到周思文的一番動作後,便越發的後悔,原來的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了彎:“敢問這位公子尊姓大名,今天這交易徐某人和你做定了!”
  雖然這話說出來有些厚顏,但是既然是做生意,那臉皮早就該丟到地底下埋起來了,哪裡又會在乎呢。
  “你要做?”周思文哈哈一笑:“可小爺我現在不想做了!”
  他手裡的七星劍閃爍著幽幽的冷光,臉上神情陰森森透著一股戾氣:“好叫你知道,小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家堡五少周思文是也!你若是有誠意,就給本五爺磕個頭叫聲爺,本公子再考慮跟你談買賣的事情!”
  徐掌櫃原本還有些惋惜這筆生意做不成了,可當他聽說眼前這少年郎姓周時,神情一一僵,不自覺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是周家五爺周思文?”
  周思文以為對方聽到自己的名頭害怕了,便更加洋洋得意起來:“怎麼?爺不像?”
  那徐掌櫃神色詭異,冷笑了一聲然後道:“那哪能吶……就是太像了,所以徐某人才要確認清楚了!”
  正當麥冬以為這徐掌櫃要服軟繼續和他們做生意時,卻看到對方走到門口將兩個丫鬟往外一推,然後在他吃驚的眼神中將門一鎖,隔著門板陰森森說道:“有賊子砸了咱們店裡的東西,還要搶走咱們的鎮店之寶七星寶劍!你們還不速速去報官來抓了這兩個賊人!”
 

第二十四章 噩耗
更新時間2014-6-29 20:09:25 字數:2295

 這一日,周思敏一直從清晨等到黃昏,直到街鼓都響了,各坊門都被關閉了,她才確認周思文今日是真的不能回來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便從心頭升起。這種不祥令她不安,叫她輾轉反復,夜不能寐。
  第二日,街鼓再起。她終於等不住了,派了芍藥去前院打聽。
  芍藥一直到太陽都快升到中天了才跌跌撞撞的跑回來,臉上帶著驚惶的淚,抖抖索索的說道:“小姐……少爺他……少爺他被人抓進大牢了!”
  玉蘭手裡的繡框“嘩啦”一聲掉落在地,難以置信的反問著:“進了大牢?”
  周思敏也覺腦子一空,心裡有種不願相信的渴望,怒喝芍藥道:“你說清楚些!到底怎麼回事?”
  芍藥慌得一下子跪倒在地,一邊哭一邊說:“小姐……少爺昨天去什麼至寶齋當寶劍,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跟店裡的人爭執起來……他把人家的店給砸了,還搶了人家的鎮店之寶,當場就被市署的人抓起來交給了府衙的捕快。車夫說……說那是府尹夫人的鋪子……少爺和麥冬只怕不好出來……”
  府尹夫人?那個將原身打死的女人?
  周思敏只覺得眼前的景物都好似晃了晃。她搖搖頭,一轉頭見到玉蘭正怒目看著自己。這丫鬟一碰到周思文的事情便萬分關心,如今這般情形倒好似將這錯怪到了自己頭上了!
  “你怨我?”她沒有不悅,畢竟周思文是對方跟了多年的主子:“你覺得錢家是因為記恨我所以才去報復哥哥的?”
  周思敏的眼睛太過明亮,語氣卻十分平淡,讓玉蘭一瞬間就醒了神。她慌忙也跪到了地上,否認道:“奴婢……奴婢不敢。”
  嘴裡說著不敢,臉上的怨憤卻分明沒有散去。
  周思敏卻顧不上拆穿對方了。
  “少爺昨日不是去買馬車的嗎?”她鎮定片刻,想到這件事的古怪之處,不由問道:“怎麼又變成去至寶齋當寶劍了?他為什麼要當寶劍?”
  芍藥嗚嗚哭著,沒有停下來的趨勢,聲音便有些哽咽:“回小姐。少爺……少爺早就沒有錢了,昨日其實是想著先去當了寶劍再買馬車的……”
  沒錢了?
  怎麼就沒錢了?
  沒錢了張氏還要讓周思文出去買馬車?
  周二爺也不管?
  ……
  周思敏心中有無數的疑惑和不解,更多的卻是對周家夫婦的憤慨以及對周思文的心痛。
  她不由想到,昨日哪怕周思文臉上露出一絲愁容,她也絕對能看得出來。然而,他那麼陽光,那麼爽朗,絲毫看不出一絲煩惱的面容欺騙了她的眼睛,只留給她一份美好卻已破碎的記憶。
  “那車夫有否說對方想要怎麼解決?”她鎮定的問芍藥。
  芍藥抬頭,將眼淚抹干淨了回道:“好似說要賠他們十萬兩,不然就讓少爺待在裡面出不來……”
  周思敏微微松了口氣。
  如果只是賠錢就能將人撈出來,這事倒簡單了。她前世在襄平城裡見慣了世家貴族揪住敵人的尾巴時那絕不放手的凶狠,便害怕錢家人也會揪著這事不放,然後借機毀了周思文。
  因為毀滅一個家族很難,毀滅一個少年卻是易如反掌的。這事對方已經放了話只要錢,那周家便只管湊了銀兩去贖人便是了。
  她又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去探一探父母的態度。
  “芍藥過來給我梳妝。”周思敏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我要去見母親。”
  芍藥依言起身,便只留下玉蘭一個人孤零零跪著。她不敢給對方求情,擦干眼淚之後便開始伺候周思敏梳妝換衣。
  玉蘭心裡更涼,只覺得周思敏太沒良心:自己的兄長都下了大獄,她不僅沒有一滴眼淚,也不說立刻去找夫人和二爺商量對策,倒先是給自己梳妝打扮起來了!不說周思文是為了誰才會下的大牢,就憑著周思敏今日這般表現,她都替周思文感覺心寒!
  芍藥做事麻利,不一會兒就給周思敏收拾好了。
  周思敏照了照鏡子,看到鏡中人妝容整潔,衣著端莊,這才滿意的轉了身,對芍藥淡淡說道:“走吧。”
  芍藥想要上前攙扶她,卻被她擺了擺手說不用。兩人繞過跪在地上的玉蘭時,衣角都沒沾著她一點。
  周思敏心思沉沉,腳步卻不疾不徐。她帶著芍藥一路往張家主院而去。她身體大好後,日日都要找個時間去張氏的住處待上一段時間,因而對這路是走熟了的。
  張氏院子裡的僕婦們對她已很熟悉,順利放了二人進門,周思敏便沿著躥滿了綠色籐葉的游廊往正廳走去。
  “張曉!我周言義娶你進門就是為的給思文找個能照料他的嫡母的!可是你什麼都不管,什麼都推給思文去做,你說說我娶你還有什麼用!思文如果沒事還好,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我立馬就休了你!”
  周思敏的腳步一下子就止住了。
  “我……我也不知道竟會發生這樣的事……”張氏低低泣聲說道:“往日裡他都做的挺好的,怎麼這次就發生了這樣的禍事……”
  非禮勿聽。周思敏轉身,欲要帶芍藥離開,卻又聽張氏道:“說到底還不是敏兒惹下的禍事,若不是她將錢家得罪的狠了,思文又怎會被人設計!”
  好吧,禮不下庶人。她現在已經不是士族小姐了,這個家裡也沒有人對她責求完禮。既如此,她便聽聽這壁角又如何。
  於是她又轉了身,然後也不往前,只靜靜的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芍藥嚇得噤聲,連大力的呼吸都不敢,緊緊跟在周思敏身邊心思復雜的一齊聽著周二爺和張氏的爭吵。
  “敏兒為何會惹是生非?還不是你這個做母親的教的不好!”周二爺吼道:“但凡你用上一點心,她即使不成器也不會丟臉丟到外人面前去!”
  “二爺……您竟是這般想!”張氏竟也跟著頂了一句:“思敏不是被思淑下了毒才害成那樣的嗎?您事事都怨在我身上,就真當我們張家還是十年前那任人欺辱的農戶嗎?”
  “怎麼?你十年無所出,即便你變成了公主我也能休了你!”
  “那二爺便去請老祖宗做主吧!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認我這個兒媳婦!”
  周思敏聽到這裡,不由冷笑了一聲:所以女人成婚後,不要妄想通過男人的寵愛過上好日子,娘家是否昌盛才是所有出嫁女在另一個家族裡站穩的根基!
  “走吧。”她轉身而去,對周二爺接下來如何應對半絲興趣也沒有。站在別人的地盤上,卻叫囂著要休了他家的女兒,張氏若還在乎周二爺這事也就是兩口子的拌嘴不會對她有什麼影響的。
  但張氏若對周二爺無情了,下一刻便能讓張家的僕人們拿著大棒將客院裡的一大家子全給趕出去!
 

第二十五章 准備
更新時間2014-6-30 19:38:56 字數:2437

 周思敏匆匆而來卻又緩步而去。路過張成瀾的院子時,她猶豫了一下,卻終究還是上前讓守門的丫鬟給通報了一聲。
  “我還真以為你這輩子都不來看我了呢!”張成瀾倒跑的比丫鬟還快,一把將她拉進內院不停抱怨道:“我不是讓人去找你了嗎?你天天都往姑姑那裡去,怎麼就沒一點時間分到我這裡來?”
  張成瀾真是苦悶,才被母親撤了禁足的命令,卻又被祖母下令不許出門。
  “是我做的不對。”周思敏沒有說張氏也嚴禁她和張成瀾來往的命令,反而真摯的跟對方道了歉:“你便原諒我這一次,以後我再不會了好嗎?”
  張成瀾撅了撅嘴,輕輕哼了一聲,手卻一直沒放開,將人一路拉進了屋裡:“我看你今日來找我也不是為了玩的。說吧,是不是有心事?”
  周思敏頓覺一陣窩心,於是鄭重對她說道:“瀾兒,我哥哥出事了。”
  張成瀾被自己母親禁足在屋裡,又萬事不管,是以到現在也沒聽到半點消息。聽到周思敏的話後,她頓時臉色一變,忙問道:“出了什麼事?”
  兩人在室內的貴妃榻上左右坐下。榻上鋪設的竹席新亮光滑,手邊小幾上的棋盤還未收起,珠光玉滑的黑白棋子幽幽泛著冷光。
  周思敏看到張成瀾貼心的將丫鬟都揮退了,自然也讓芍藥退到了門外,然後才抬起頭毫不避諱的說道:“你知道我們前些日子得罪了錢家,原本是要准備離開安溪的,奈何當時我傷勢過重,才在你們這裡停留了一陣。原本再過幾日就要離開,然而昨日哥哥上街,和至寶齋的人發生沖突毀了人家的鋪子,便被錢家人抓住機會給關進了大牢。”
  她看到張成瀾驚訝的樣子,語速變得慢了些:“這事要解決,首先便是要賠了那店鋪的損失。然而家裡多次遭難,我尋思著,恐怕一時半會的也拿不出那許多銀子了……”
  張成瀾終於消化了全部的事實,胖乎乎的臉上是滿滿的同情和憐惜:“思敏,你可真夠霉的!你找我是要借銀子嗎?”
  她開始掰著胖胖的指頭計算自己還有多少錢:“之前母親說要給我准備嫁妝,給了我一盒子首飾,祖母這些年給的好東西也有不少,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有幾千兩吧……”
  周思敏心裡十分感動,臉上卻露出不同意的神色:“瀾兒,我所求不是你的銀子。”
  張成瀾放下自己臃腫的好似饅頭一樣的手,轉頭疑惑的問她:“那你要什麼?”
  除了給對方湊一點銀子,她好像也幫不上別的忙了。
  周思敏便放低了聲音問道:“我知道你愛棋藝,對安溪城裡的棋社也十分熟悉。若我有一天想要出門,你可願意帶我出去一趟?”
  張成瀾更是訝異:“帶你去倒沒問題,只是這跟救你的哥哥又有什麼關系?”
  周思敏微微垂了眸子,聲音感激而又清冽:“瀾兒,我謝謝你,也替我哥哥謝謝你。若周家這幾日當真湊不出銀子,我想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斃。總要想法子去試一試的對嗎?退一萬步來說,即便弄不到錢,也能去府衙看一看他……”
  張成瀾聽著這些似是而非的話語,滿腦子都是疑問。然而她又擔心周思敏心情不好,便也不好再追問第二遍,又安慰了周思敏幾句,才戀戀不捨的由著對方告辭離去。
  周思敏得了張成瀾願意帶自己去棋社的准話,心裡頓時就變得踏實起來。她不是愛出風頭的人,當初作為庶女,若不能顯得自己有些價值,難免會被家族隨意對待。而今她的身份已成嫡系,婚嫁之事不僅要父母同意,便是祖父外祖父也有權問責。
  這是天舟早年就有的對嫡系的優待。
  所以,她醒後曾一度覺得只要裝乖賣巧就可安穩生活了。
  哪知竟又被強權欺辱!
  “芍藥你先下去吧。”周思敏回到屋裡,見玉蘭依舊跪在原地,便淡淡吩咐道:“這幾日院子裡的事就全由你負責了。芍藥我另有安排。”
  芍藥頓時覺得玉蘭那熱辣辣的眼光直直射在了自己身上。她有些慌張,倒好似真做了什麼對不起對方的事情一樣。
  “是。”玉蘭低順的應了,慢慢撐著身旁的桌子站起來,然後艱難移動著麻木的雙腿往外挪動。
  芍藥有些不忍,大著膽子說道:“小姐,奴婢……奴婢先扶玉蘭姐姐出去行嗎?”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跟周思敏提要求。她很緊張,也很害怕周思敏會生氣遷怒自己。
  哪知周思敏竟很不在意,眼皮都沒抬一下就答應了:“你一會兒過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芍藥如釋重負,越發覺得周思敏臉冷心熱,是個非常善良的主子。她情緒微微好了些,走到玉蘭跟前輕聲道:“玉蘭姐姐,要不先等腿不麻了咱們再走?”
  玉蘭看著她臉上的神色,心裡便很不舒服。少爺還在牢裡受苦,作為丫頭的芍藥卻一點傷心的表情都沒有,真是沒良心。
  她有些僵硬的推拒了對方伸過來的手,木然的說道:“我自己走……你還是留下來伺候小姐吧。”
  芍藥又尷尬又難過,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到玉蘭了。她愣愣看著玉蘭扶著牆慢慢走出了屋子,心裡頓時就像被人潑了一桶酒似的,又疼又辣。
  “人都走了,你還站在那裡干什麼。”周思敏坐在桌邊看著那丫頭傻愣愣背著自己一動不動好似木頭一樣,心裡微微歎息了一下然後道:“過來,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做。”
  周思敏的聲音把芍藥從悲愴中拉了出來。她抹了一把臉,干干的並沒有淚。
  “小姐,您要奴婢去做什麼事?”她知道小姐是在想法子救少爺,便對自己的任務十分看中:“您只管吩咐,奴婢豁出命去也會給你做好的!”
  豁出命去?
  周思敏看到芍藥那張還算稚嫩的臉上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陰雲籠罩的心情就好似被撥開了一些,陡然漏進來一絲絲陽光。
  “沒那麼嚴重。”她不由笑出了聲:“我只是要你去打聽一些事情,不是什麼上刀山下油鍋的苦差事,性命還是無虞的。”
  芍藥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奴婢不會說話……”
  周思敏很喜歡看到旁人真摯而開朗的臉龐,這是她從上一世就形成的習慣。原先芍藥總是一副苦瓜臉色,她極不喜愛。這幾日也許是和她相處慣了,慢慢放開了天性裡的純良,展現到臉上時就格外叫人喜愛。
  “去吧。”她柔和的說道:“打聽一下父親和母親准備如何營救哥哥,一有消息就來告訴我。”
  芍藥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事也許能夠救出少爺,頓時就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她呵呵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去。
  而才艱難行到外屋的玉蘭聽到這主僕二人竟還能笑出聲來,心中更覺淒涼。主子遭了難,她們不是應該比他更痛苦嗎?想到這裡,她甚至有些發洩似的拿拳頭狠狠捶了捶自己發麻的雙腿幾下,直到感覺到那幾乎痙攣的痛意彌漫了整個雙腿時,才有些痛快的舒了口氣。
  能與周思文同甘共苦的,整個周家也許就只剩下她一個了。
 

第二十六章 郁小仙
更新時間2014-7-1 19:53:38 字數:2466

 周二爺連著跑了兩天府衙,也沒能見上周思文一面。他越暴躁,後院的一眾女眷就也跟著遭殃。而眾多女眷遭殃的後果便是都將這件事的過錯全都推到了周思敏身上。
  周思敏這兩日也不再往張氏面前湊了。她知道張氏對自己慈愛的基礎,那便是周思文。一旦周思文不在了,自己便連周七娘都不如了。
  “大老爺送了五千兩銀子……”芍藥將自己打聽來的情況細細的說給周思敏聽:“說是族裡給的,從此周家二房的事跟周家再不相干……”
  她說到這裡不由抬頭看了看周思敏的神色,見到對方並無什麼憤怒的表情後,才又小心翼翼的繼續說道:“夫人又去找了梁嬤嬤一趟,被半夏給趕了出來,並且說要動那些東西,必需先知會郁府的主子……”
  梁嬤嬤生病後,周思文便在離張家不遠的地方租了一間小院專門給她養病。張氏上門無非是為了要周思文手上剩下的鋪子和田畝,如今之計也只有緊急變賣了這些才能保全周思文的性命。
  “你可知半夏為何要將夫人趕出來?”周思敏問道:“郁府出來的奴才一向穩重,對夫人也很尊重,怎麼半夏就這般膽大?”
  芍藥搖搖頭:“具體的事情奴婢也不清楚。”
  周思敏也知道芍藥所知有限,便也不再追問對方其他問題。周家的態度,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好憤憤不平的。一個家族裡若是出了幾個總是敗壞名聲的紈褲子弟,族長和家長不將其杖斃逐出族譜已是格外開恩了。
  更何況周思文是一犯再犯呢。
  她比較在意的是那個叫半夏的小廝。敢和主子對著干的奴才不多見,她很好奇。
  周思敏指尖來回摩挲著幾個銅板,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然後對芍藥道:“你想辦法去找到半夏,讓他把郁家當年的嫁妝單子以及這些年二房的賬冊謄抄一份給我。另外再讓他給我准備一些銀子,多少都行,我要進城一趟。”
  雖然來周家的時間很短,但是她卻也知道梁嬤嬤才是真正打點二房財物的人。要了解周思文那日出門到底賣了什麼,將這些年的盤點清單拿來一對便知。
  芍藥雖然覺得這些命令有些莫名其妙,但依舊是什麼都不問,一字不漏的將原話傳給了半夏。
  “她要賬冊和銀子?”半夏微微瞇起眼睛,細細打量著芍藥的神情後低聲問道:“她想做什麼?”
  芍藥搖頭說不知。
  半夏輕哼了一聲,轉身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出來時手上便多了兩錠銀子:“喏,這裡是十兩銀子。”
  張氏的命令他可以不聽,但是周思敏的話他卻不能違逆。
  他將那兩錠銀子交給芍藥,臉色很陰沉:“你提醒小姐一句,只要有郁府在,少爺就不會出事。錢家人是不敢動少爺的,只要周二爺捨得將那些妻妾的壓箱底都拿出來賣了,絕對能湊夠贖金將少爺贖出來。”
  店鋪和田地是周思文最後的一點老本。這次再要遂了某些人的意願全都拿出來,少爺就一無所有了。
  芍藥一聽就知道半夏是什麼意思了。他這是在變相的告誡周思敏不要添亂呢。
  她默不吭聲的將銀子收起,離開時又去看了梁嬤嬤一眼。嬤嬤昏迷多日,再清醒時已經有些不認識人了。芍藥看了以後覺得心裡很酸,臨走時再瞧著半夏那張臭臉時便也少了先前那些討厭的情緒。
  她眼睛紅紅的回到張家,將半夏所說的話一字不落的全都說給了周思敏聽。
  “郁家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周思敏有些驚訝:“竟可以左右錢家的想法?”
  芍藥以為周思敏是在問自己,便認真的回道:“奴婢也不敢說郁家有多大,但是既然梁嬤嬤跟奴婢們說郁家是襄平城裡數一數二的名門了,那自然就是有很大能耐的吧。”
  她離開郁府的時候也才五六歲呢,又怎麼會對主家的勢力有什麼明確的印象呢。她連著好幾年都沒有回襄平,就連父母的印象都很模糊了……
  周思敏只聽到芍藥說襄平郁家時便驚住了。
  竟是襄平郁家!那個舊的譜牒上排名前三的襄平郁家!她雖然不是郁家人,卻對這個家族的嫡系傳承倒背如流!
  “父親真是好運氣。”她喃喃說道。
  名門貴女從來都是高嫁的,安溪周家,甚至連譜牒都沒上去過,何德何能竟能娶到郁家的女兒做二房兒媳?
  這也是她之前從未懷疑過此郁家就是彼郁家的理由。想想也覺得可笑啊,這要是在前朝,士族貴女下嫁寒門那是犯法呢。如今便是沒了這條律法,這些守舊的士族也絕不會讓家族裡出現這種丑事的。
  她努力回憶譜牒上有關郁家的內容,然後又回想起十年前的一些舊聞,終於將這具身體生身母親的真正身份給想了出來。
  難道就是她嗎?那個因戰亂而失散的郁家女兒郁小仙,十年前被郁家接回了府內。而後迅速嫁給了開國候秦家為二房繼室。這對非嫡系原配不嫁的郁家來說,簡直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當時對這事的原由眾說紛紜,卻沒一個真正靠譜的猜測。
  如今周思敏才明白,原來這郁小仙自己也是二嫁之身,早已失了做姑娘時眼高於頂的資本。即便她是郁家女兒,也更改不了她不是初嫁女的事實。
  “原來她沒有死。”周思敏嘀咕道:“只是和離了。”
  所以周家二爺百般看不順眼她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嗎?總歸原配之妻若是死了,做父親的只會對她留下的孩子更加憐惜吧!
  周思敏胡亂的想了一會兒,到底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消化這個事實。郁家看來還是很重視自己和周思文的,那麼為何又在十年前非要讓郁小仙和離了另嫁他人?
  “小姐您說什麼?”芍藥聽不清周思敏嘴裡嘀咕的是什麼,又擔心是自己一時走神了沒聽清主子的吩咐,便羞赧的問道:“奴婢沒聽清楚。”
  周思敏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心裡的感慨一時難以抒發,竟莫名覺得有些憋悶。她疲倦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自言自語的說道:“這事如何會要郁家出手呢。”
  周家不會輕易去朝郁家服軟,錢家也不會輕易想要驚動郁家,兩方相互扯皮一段時間,磨出一個雙方都大致滿意的結果後自然就將事情給解決了。
  可那樣的話,周思文的名聲也被毀干淨了。
  若說之前他的胡作非為還能被解釋為少年氣性,被關在大牢裡不能平反就成了板上釘釘的犯了律法了。以後周思文走到哪,這一筆記錄都會一直跟著他,永遠成為他的恥辱和絆腳石。
  這個時代,一個人的命運一半由家族決定,另一半則要靠品行和名聲累積。寒門子弟倘若德才兼備一樣可是致仕,貴族子弟若是聲名狼藉也別想家族庇護。
  名聲啊,既是華衣又是枷鎖,端看你怎麼利用罷了。半夏雖也是出自郁府,有識字斷文,卻終究缺了些閱歷。他把這事想的太簡單了。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去動那些田產和鋪子。半夏這般強勢,便讓他暫且護著吧。
  深吸了一口氣,周思敏忽然對芍藥道:“一會兒你找個機會給張家小姐去個口信,告訴她我明日想去城裡看看。”
 

第二十七章 出門
更新時間2014-7-2 19:39:46 字數:2366

 第二日一早,周思敏便來到張氏所在的院子請安,並說起張成瀾邀請自己一道出門的事情。
  “瀾姐姐說是去買幾本棋譜,而女兒也想去看一看哥哥的情況。”她低眉垂眼的說道:“若是能進去探視一番,女兒也好心安些;若不能探視,左右也就半日時光,女兒也會速速回來稟明母親的。”
  室內坐著的站著的都是女眷。張氏坐在上首,兩邊各站了一個沒有生育過的姨娘。柳氏地位比較高,坐在張氏下首,身邊同坐的是表情淡漠的周思淑。
  周思敏坐在周思淑對面,身上穿了一襲半舊不舊的雲銀色的留仙裙,褶皺處繡著幾朵蘭花,藏在裙擺深處時隱時現。
  張氏原本還有些氣悶,聽她說是去探視周思文時,心裡便軟了下來:“你有這個心便是好了,專門出去一趟豈不又要叫我擔心?”
  周思敏原本就是個闖禍大王,雖然這幾日看著安分了許多,但是多年形成的壞印象去根深蒂固了。
  張氏不同意。
  柳氏在一旁笑瞇瞇的也不插話,卻用手肘碰了碰周思淑的胳膊,示意她有好戲可看。然而周思淑對她還有隔閡,將身體往邊上挪了挪,沒什麼反應似的繼續低著頭玩弄自己的手指。
  “母親,女兒知道您不放心,但是您也知道,瀾姐姐出門必定會帶許多奴僕丫頭。”周思敏卻繼續耐心求道:“有這麼多人看著,女兒如何會闖禍。更何況,女兒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對那些災禍唯恐避之不及,哪裡還敢往上湊?”
  她見張氏臉上並無松動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揚,又道:“再者,女兒也聽聞要救哥哥,就必須要動用到那些個鋪子和田莊。然而沒有哥哥的命令,我想這裡也沒人敢做主賣了那些東西。”
  所以,只有她,只有奉了周思文命令的她才有權處理那些財物。
  屋子裡的人全都沒了聲音,大家都一致朝著張氏看去。只見對方臉色有些難堪,卻仍強裝了笑顏對周思敏道:“你這麼一說,我倒也放心不少了。只是到外面不比在家,你做事之前總該想想後果才是。”
  話雖這麼說,張氏心裡卻到底存了一些隔閡,只覺得她這個繼母當的十分憋屈,動用一點錢財救急卻還要看子女和下人的臉色。
  周思敏卻顧不上再多,心裡一松,忙不迭的就答應下來。然後也不願再留在原地聽這一群女人聊些沒營養的話了,只說下去收拾收拾便提前告辭走了出來。
  張成瀾已在她的小院外面等著了。她站在樹蔭底下不住張望,身邊一個干瘦干瘦的小丫鬟拿著一把團扇不停給她扇風。看到周思敏過來了,她急忙上前來迎,邊走便問:“怎麼樣?可以走了嗎?”
  周思敏點了點頭。她沒什麼要帶的,只是讓芍藥去囑咐了玉蘭幾句,而後便跟著張成瀾的馬車一路出了裡仁坊,直奔安溪城裡最大的棋社而去。
  “一個是風雅堂,一個是新月樓。前一個是給他們男的開的,聽說規模很大;後一個是專接女客的,就是一進院子一幢小樓。”張成瀾一談起這安溪城裡的棋社,滿月一般飽滿的臉龐上便湧起薄薄的潮紅,整個人都發散出一種獨特的光芒:“這兩家全是宋家開的,是安溪城裡最大最好的棋社!裡面的棋手和觀客多的不得了,每天光是**的銀子都要好幾十萬兩銀子出入!”
  周思敏被對方感染,心裡居然也湧出一絲激動的感情出來:“這新月樓裡都是女眷,她們也玩賭棋?”
  襄平只有少部分棋社對女客開放。便是這少部分開放的棋社,也是不准女客博弈的。看來安溪到底是和姜桐及流疆交界的地方,民風也比襄平要寬和許多。
  張成瀾大笑起來:“玩!怎麼不玩!只不過咱們女眷麼賭的小些,玩的就是一個風雅。不似他們男客,坐在風雅堂裡還是人模狗樣的。一旦贏了銀子就要到外面干些極不風雅的混賬事了。”
  周思敏聽了,不由抿嘴笑了起來。既然也有賭棋,那她今日便不怕沒銀子進賬了。
  “我今日全買你贏。”她笑瞇瞇說道:“我還要靠這些銀子去救我哥哥,所以瀾姐姐今日可一定不能輸哦!”
  張成瀾心裡一熱,感動之余又有些緊張:“那萬一我要是輸了怎麼辦?”
  周思敏搖頭,用折扇的扇柄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在上面印出一個紅色的印記後凶惡的說道:“那我就把你給賣了換成銀子!”
  開玩笑,張成瀾的棋藝水平完全可比國手。周思敏若是買她贏都能輸了,那便只能歸功於自己運氣不佳,竟會在這安溪接連碰上兩個國手級的女棋手。
  到時也只有再動用另一個法子罷了。
  馬車從靜謐的深巷行到了熙攘的市街上,外面嘈雜的聲音慢慢在馬車裡響起,然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貼近。過了沒多久,周思敏便感覺那馬車的速度慢慢降了下來,直到最後徐徐停住。
  “小姐,新月樓到了。”外面的車夫說道。
  芍藥連忙起身先下了馬車,張成瀾身邊的干瘦丫頭見狀也紅著臉效仿著。
  “姐姐,我叫趙二丫。我……我什麼都不懂,你教教我好嗎?”她跳下馬車討好似的對著芍藥說道。
  芍藥是個熱心腸,又看張成瀾和周思敏關系處的好,自然滿口答應。一邊將簾子撩起,一邊對她輕聲道:“看到小姐下車時,你去攙一把。主子可不會跟我們一樣,隨便就能從馬車上跳下來的。”
  趙二丫急忙點頭,雙手朝前伸著就要接她的主子。
  芍藥撲哧一聲:“算了吧,你過來打簾子。我來扶著主子。”
  趙二丫有些羞慚,連忙上前學著芍藥的樣子,微微探出身子將簾子撩起來舉著。然後看著芍藥在兩個主子下來時,一手借給小姐們當把手撐住,一手上前虛虛扶著,整個身子都將主子們的動作給擋住了。
  即便如張成瀾那般豪放的雙腳跳下,也幾乎無人能瞧見。
  周思敏姿勢優雅的下了馬車,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行裝才又慢慢走到張成瀾身邊,環視了一番左右景象,然後才開口問道:“新月樓和風雅堂只是前後院的區別?”
  不怪乎她有此一問。馬車下來的地方是人跡罕至的後巷,兩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高牆,除了眼前的這扇門開了一角外,其余人家皆是緊閉門戶,難得見到人影。
  誰家正經做生意,會把正門開在後頭的?也就只有這家棋社,因為前門要接待男客,才會不得已將分割出的女院的大門開在後巷。
  果然,張成瀾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我不是說了嗎?這兩家其實都是一戶人家開的。前面一大半全是風雅堂,中間隔了好幾進院子及大門,輪到新月樓已是這宅子的最後一進了。所以你別擔心,不會有外男能闖進來的。因為裡面就只有一幢小樓,也只有這麼一個門可以進出。”
 

第二十八章 舊怨
更新時間2014-7-3 20:28:16 字數:2551

 兩人在門口微微駐足,然後便一齊進了那扇半開的門內。她們只帶了芍藥和二丫進來,其余奴僕便跟著那車夫一齊到其他地方歇息去了。
  門內房簷底下坐著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婦人,穿著白底青花的布衣正相互間調笑嬉鬧。橫在她們面前的是一張長桌,桌上有紙筆墨硯及一把朱漆的算盤。
  “見過幾位小姐。”那兩個婦人見到周思敏一行人進來,立刻停了嬉鬧起身迎接,態度很是恭敬。
  周思敏跟在張成瀾身側,聽到對方說道:“我和這位小姐一共兩人,後面這兩個是我們的丫鬟。”
  那兩人聽了,便躬身又行了一禮,道了一聲得罪才敢坐下。其中一人在一張半開的空白書冊上寫了幾個字,另一個則從一旁的抽屜裡拿出兩片薄薄的牙雕小葉子遞給了張成瀾,而後道:“今日客人比較多,您和您的朋友分別是三十四號及三十五號。”
  張成瀾淡淡點了點頭,將那兩片牙雕葉子收在手裡,讓趙二丫給了那人兩串錢,而後轉身將其中一片葉子遞到周思敏手中道:“今日我做主請你來一次,往後你再進來就全都知道啦。喏,我三十四,你三十五。牌子別丟了,一會兒咱們進去以後就憑著這個號碼下注**。”
  這倒和天舟棋社裡的規矩差不多。周思敏也不扭捏,道了一聲謝便大大方方接過了那片小葉,仔細端詳了一下才發現其做工竟十分精致。她這一支片頭上鏤空雕了一朵海棠,層層疊疊的花葉疏朗有致,層次分明,叫人一眼瞧見便不由心生了歡喜之意。
  “瞧瞧你都看呆了。”張成瀾對這東西倒沒那麼多研究,也看不出好賴。她一心想早些進到棋館裡找高手對弈,哪裡願意周思敏這般磨蹭。一出了門廳,她也不用樓裡伺候的丫鬟帶路,拉著周思敏的胳膊就急急往前走去。
  正如張成瀾所說,這新月樓不過就是一幢二層小樓。小樓左右帶翼,三面一圍自成一院。周思敏還未進到樓內,便聽到裡面傳來了許多清脆的談笑聲。
  女人們聚在一起,聲浪總是高過相同數目的男人。雖說到周思敏這裡才有三十五號進門,但是架不住這些小姐同樣還帶了許多丫頭進來。張成瀾帶著周思敏一進門,便看到有好幾處棋桌均被人占了。中間那處,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觀客。
  “那邊定是有高手在對弈!”張成瀾一下子興奮起來,拉著周思敏圍著人群外面兜了一圈也沒找到插進去的機會,便只好站在人牆外頭扼腕歎息:“好歹給人留個空處啊!”
  芍藥和趙二丫緊緊跟在兩個主子身後,眼睛是一點都不敢離開,生怕自己一個不留意就將主子給跟丟了。
  “咱們還是去那邊重開一桌吧!”周思敏笑瞇瞇說道:“我和你先手談一局,不管她們壓著我們任何一方,這彩頭都是我們贏了。再有,等我們將那些高手都引過來,你就不愁沒人找你挑戰了。”
  張成瀾哈哈笑起來:“原來你竟打的這等主意!好好好!那咱們就去自開一局!”觀摩不到別人的棋藝,她也覺得很是有些手癢,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對手,正急著呢,周思敏便現行開口了。
  兩人走到偏裡側的一處桌子邊,然後便有樓裡伺候的丫鬟上前給兩人擺上棋具開了桌。
  “兩位要買多少賭資?”那丫鬟問道。
  張成瀾笑了一下:“就先給二十塊吧。”
  她一邊說一邊對周思敏解釋道:“這裡一兩銀子換一塊,我們先各拿十塊如何?”
  周思敏頷首,讓芍藥將身上僅有的十兩銀子全都拿了出來。
  所謂賭資,不過是新月樓自制的一塊原形鐵牌,上面鑄了新月小樓的記號以及賭資所替的數目。等到顧客回頭拿著這些賭資和號牌去櫃台前換成現銀時,新月樓便從裡面抽出一筆提成。
  那丫鬟收了銀子後立刻從身前的布袋裡數出二十塊鐵牌放在了桌上。張成瀾將鐵牌轉手就交給了趙二丫,驚得對方就好似被燙手了一般差點扔掉。
  太浪費了!十兩銀子在她家鄉都能造出三間大瓦房了!
  她小心翼翼的將那十塊小牌子收入懷中,抬頭又朝芍藥看去,卻見對方面色如常,不由又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周思敏與張成瀾也不設賭局,只跟平常一般慢條斯理的下起棋來。她今日出門主要是去那坑了她兄長的至寶齋探探底的,只是手上沒有銀子,怕到時候被人給趕出去,便跟著張成瀾先來了這新月樓贏上一把。
  自然,張成瀾的銀子她不想贏,也贏不了。於是便和對方玩笑說她只好守株待兔,只盼著那些臭棋簍子能碰到她手上。
  “喲。我當是誰這麼眼熟呢……”一個十三四歲的紅衣女子走到周思敏身邊後,就好似看到了熟人一般立刻就湊了過來,譏諷的笑道:“原來竟是周家的草包。”
  周家的草包?
  周思敏和張成瀾還沒猜子,就被身邊這人的聲音打斷了。兩人對視了一眼,齊聲低問對方:“臭棋簍子?”
  說完兩人一愣,隨後不由又輕聲笑起來。
  紅衣女見二人不理會自己,不由豎起兩道柳眉怒道:“笑什麼笑!草包也敢來棋社下棋,就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周思敏確定她說的就是自己,臉上的笑意自然就淡了下去。陪都就是陪都,沒有那些個世家大族樹榜樣,這些閨閣小姐都跟長歪了似的,一個更比一個沒教養。
  張成瀾看著眼前這位穿著時興,頭戴羽翠的瘦削女子,眉頭一皺就為周思敏抱起了不平:“你憑什麼說我表妹是草包!不說別的,就說這下棋,你就這麼確定你的棋藝會比她強?”
  那女子一惱,厲眼便直射在了張成瀾身上。待看清了張成瀾的長相後她立刻鄙夷的笑了一聲:“哪裡來的死胖子!竟也敢在本小姐眼前放肆!哦,你說這周草包是你表妹,那你就是她的表姐了?表妹是草包,那想來你這做表姐的也好不到哪去啊!”
  旁邊眾人見到有人吵鬧,三五成群的便往這邊圍攏過來看些熱鬧。
  “劉家妹妹,你這話可說的不對。”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個穿著緋紅色對襟襦裙的妙齡女子:“草包嘛,自然是要表裡如一,外頭是草裡面也是草;而周家妹妹可比她身邊這位同伴漂亮多了,便是叫她一聲繡花枕頭

以下內文出自: 線上博奕 | 現金板 | 老虎機 | 真人百家樂 | 線上博弈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sergiokpoqy&aid=105472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