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瑪莉亞公主

7
夜色沉沉，暗黑世界的天空城堡矗立於無盡黑霧之上，孤傲而神秘。宮殿大殿內，長明燭火在巨大石柱間搖曳，映照出壁上錯綜複雜的浮雕。瑪莉亞公主端坐在檀木王座上，長裙曳地，烏黑的髮絲如絲綢般滑落肩頭，五官精緻得宛如雕琢出的藝術品，卻帶著一絲難以揣測的冷豔。

她的前方，龍騎士筆直地站立，雙臂交叉於胸前，沉穩的目光掃過剛剛進入大殿的兩人。

黃立華與威爾森走至大殿中央，低頭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儀。

「Salutations, Votre Altesse.」（參見公主陛下。）

瑪莉亞輕輕頷首，眼神如星光般微微閃爍。

黃立華直起身，沉聲道：「Princesse, Lin Xiaoyang est arrivé à lhôtel.」（公主，林曉陽來到旅館了。）

聽聞此言，瑪莉亞的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地說道：「Bien. Nous suivrons le plan initial. Prenez le contrôle de lhôtel du Paradis et utilisez-le comme quartier général. Assurez-vous quAnderson ne soupçonne rien.」（很好。我們將按照原定計劃行動，先收服盤據天堂旅館的安德森手下，並將旅館作為前線指揮所，務必不讓安德森起疑。）

威爾森眉頭微蹙，語氣堅定地問道：「Princesse, pourquoi ne pas simplement éliminer Robert et ses hommes ? Nous allons forcément affronter Anderson tôt ou tard. Nest-ce pas une perte de temps ?」（公主，為何不直接剷除羅伯特和他的手下？我們遲早要與安德森集團正面對決，這樣做豈不是多此一舉？）

一直沉默不語的龍騎士此時開口，語調不疾不徐，低沉而有力：「Éliminer Robert est facile, mais cela pourrait attirer lattention dAnderson. La princesse préfère le soumettre par la loyauté plutôt que par la force.」（剷除羅伯特易如反掌，但這樣恐怕會走漏風聲，傳到安德森耳裡。公主的意圖是用仁德收服羅伯特，讓他心甘情願效命。）

威爾森沉思片刻，然後微微點頭，恭敬地說：「Je vois, la princesse a tout prévu.」（原來如此，公主考慮周全。）

瑪莉亞的視線緩緩掃過眾人，接著她幽幽地說道：「Mon agent infiltré dans la cité des chauves-souris ma rapporté des nouvelles. Ils ont trouvé une fille nommée Xie Huijun. Anderson la gardée à ses côtés.」（我派遣的死間從安德森基地蝙蝠城傳來消息，他們已找到那個名叫謝慧君的女孩，她現在被安德森留在身邊。）

黃立華聞言，瞳孔微縮，驚訝地脫口而出：「Cela signifie que cette fille est condamnée à...」（那麼，那女孩不也慘遭……）

瑪莉亞目光幽深，彷彿看透了命運的交錯，語氣淡然卻帶著某種堅定：「Tout cela est écrit par le destin. Sinon, Lin Xiaoyang et ta petite-fille, Huang Minhua, nauraient jamais pu se retrouver. Suivez simplement le plan.」（這一切都是命運之神的安排，否則林曉陽與你的孫女黃敏華將來便無法相遇。按計劃行事即可。）

黃立華眼底閃過一絲恍然，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地說：「Je comprends, Princesse. Nous prenons congé.」（我明白了，公主，那麼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他與威爾森再度拱手行禮，然後轉身離去。當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大殿內恢復了一片壓抑的寂靜。瑪莉亞依舊端坐在王座上，指尖輕敲著扶手，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8

傍晚時分，天色沉靜如湖面，暮色漸次染上玻璃窗。林曉陽踏入旅館一樓的面湖大廳，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咖啡香與歲月沉澱的氣息。四周的壁燈投下暖黃的光影，映照著紅木傢俱的光澤，也在大廳的角落勾勒出一道人影——黃立華，正低頭沉思，手指輕敲著桌面，似乎在等待什麼。

曉陽經過自動販賣機，順手取了兩杯熱咖啡，朝他走去。杯蓋輕輕震動，洩出裊裊熱氣。

「黃立華，很高興再見到你。」曉陽微笑著，將其中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

黃立華抬頭，眼神透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接過咖啡，低聲說：「謝了。」

曉陽拉開椅子坐下，手指繞著杯緣摩挲了一下，開口道：「昨天晚上……我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話音未落，櫃台那邊傳來低語聲。一名侍者朝這邊瞥了一眼，旋即俯身在掌櫃羅伯特耳邊咬耳朵。羅伯特臉色微變，低頭撥打內線電話。

黃立華輕輕抿了一口咖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警告：「小兄弟，我特地來提醒你。」

曉陽眉頭微皺，心裡升起一絲異樣的預感：「提醒我什麼？」

黃立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咖啡杯，緩緩問道：「今天是幾月幾號？」

曉陽低頭看了眼手錶：「4月13日，星期五。」

黃立華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神像是墜入某個遙遠的記憶深淵，他低聲說：「今晚，你不能留下來過夜。」

曉陽愣了一下，端起咖啡的手頓住：「為什麼？」

「因為……」黃立華的臉色倏地一沉，猛然低下頭，貼著桌面，手指顫抖地指向他身後。

曉陽心跳驟然加快，順著他的手勢回頭——只見四名高大壯碩的白人男子走進大廳，身上穿著潔白的醫務服，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件厚重的長袖白色束縛衣——精神病院專用的防護衣。

空氣瞬間變得凝滯，曉陽的喉嚨發乾，不自覺地捏緊咖啡杯。

黃立華壓低聲音，語速急促：「你還記得那幅壁畫的落款日期嗎？」

「記得……1925年4月13日。」曉陽不假思索地回答。

黃立華眼底浮現一抹陰影：「那天晚上，我遇害了。」

曉陽瞳孔微縮：「什麼？你說你遇害了？可你明明還活著……」

「來不及解釋了！」黃立華迅速伸出手，「快，在我的手掌心寫下你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曉陽的心跳聲幾乎掩蓋了外界的聲音，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遠比想像的詭異。他咬了咬牙，迅速拿起口袋裡的鋼筆，在黃立華的掌心寫下一行字。

黃立華深吸一口氣，快速囑咐：「現在，馬上去櫃台退房，趕在日落之前離開這裡！千萬別過夜！如果你想再見到我，明天回來，在大廳外的雕像園找我。到時候，看我掌心上的字，你就會明白一切。」

「但是——」

「記住！待會兒裝作不認識我，無論發生什麼事，別露出異樣的表情，我不會害你。」

話音剛落，那四名白人大漢已經逼近，三人迅速出手，將黃立華死死壓制在桌上。椅子倒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放開我！」黃立華憤怒地掙紮，但雙手很快被反剪在背後，防護衣迅速套上。

其中一名白人大漢轉身，對著曉陽露出職業化的微笑，用德語說：「Entschuldigen Sie, Herr, dieser chinesische Mann ist geistig verwirrt. Wir müssen ihn zurück in die Heilanstalt bringen. Ich hoffe, wir haben Sie nicht gestört.「(對不起，先生，這位中國男子精神異常，我們要帶他回療養院，希望沒有驚擾到您。)

曉陽心臟劇烈跳動，強自鎮定，擠出一絲勉強的微笑：「Kein Problem, ihr könnt ruhig weitermachen.」(沒關係，你們忙。)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四名壯漢，看著黃立華被推擠著拖離大廳。黃立華回頭，目光幽深，嘴唇微微張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已經被狠狠按住，消失在長廊盡頭。

曉陽感覺渾身發冷，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後頸爬上來，直逼頭皮。

他轉身狂奔回房間，顫抖著靠近那幅壁畫，目光迅速搜尋著——當他的視線落在左下角，那群紳士中，他看見了黃立華！

而黃立華的眼珠子……竟然在緩緩地轉動！

恐懼瞬間化作狂潮，席捲曉陽的理智，他顫抖著收拾行李，幾乎是用撞的衝出房門。

大廳內，羅伯特目送他走向櫃台，嘴角微微勾起。

曉陽繳費、退房、歇斯底里地衝出旅館，直奔停車場。他一把將行李丟上副駕駛座，顫抖著發動引擎，踩下油門，飛速駛離這座詭異的「天堂旅館」，以及那片名為「忘卻森林」的禁地。

當車子駛出桃花心木林，他回頭望了一眼——

整座森林，已被濃重的山嵐吞噬，化為一片幽冥之境。

9
房車緩緩駛入環湖公路旁的一個小餐廳停車場。周圍綠樹成蔭，湖面如鏡，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過。林曉陽推開車門，邁步走向餐廳，他的腳步有些沉重，似乎思緒還停留在黃昏的某個瞬間。餐廳內的空氣彌漫著烤麵包和咖啡的香味，溫暖的燈光映射在木質桌椅上，營造出一種寧靜而舒適的氛圍。林曉陽走到櫃檯前點了份套餐，然後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

正當他從包裡拿出手機準備查看郵件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打破沉寂。威爾森出現在餐廳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輕鬆地走向林曉陽。威爾森穿著深色西裝，領帶隨意地鬆開了一些，給人一種不拘小節的感覺。他微微一笑，目光中似乎帶著幾分玩味和期待。

「Ravi de vous revoir.」(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威爾森毫不客氣地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動作流暢且自然。林曉陽抬起頭，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手機，「Pourquoi êtes-vous ici ?」 (你怎麼來了？)他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問，同時不自覺地往後一靠，雙臂交叉在胸前，似乎有些防備。威爾森看了看他，並不在意林曉陽的警覺，「Pourquoi avez-vous quitté l’hôtel ?」(你為什麼離開了酒店？)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認真，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關切。林曉陽不答反問，眼神沉思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J’ai rencontré Huang Lihua hier, il sest passé des choses pendant cette période.」 (我昨天遇到了黃立華，期間發生了一些事。)他的語氣有些低沉，腦海裡的影像瞬間拉回剛才那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威爾森皺了皺眉，停頓了一下，慢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微微傾身，眼神更加銳利，「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 他略微前傾，身體語言顯示出他對林曉陽的事情非常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