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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04/04 18:12:30瀏覽338|回應0|推薦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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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無法避免長大,於是我們流着淚、傷着心、赤着腳走上最高的頂峰,以為得到了勝利,卻發現自己已空無一物。 「清如,今晚的公司聚會別再遲到呵!」 可是沒多久,我便想起剛入職時前輩的話,「許靈就是一隻活生生的妖精!」 我內心一時失落起來。無論怎樣,我都無法將許靈秀麗出眾的模樣,比擬作人人唾棄的妖精異類。 我不知道公司裏的人,是何時替她改了這別名,在實習時,幾個女生經常吱吱喳喳討論公司的話題人物,誰美誰醜,誰高級惹人不滿,誰可以用心留意,將來找機發展一下,大家故意把對新環境的恐懼壓抑在心底,肆意低聲討論,緩解初入職的不安。 我也是吃了一驚,對於這樣外貌出眾,能力受肯定的女人,在大公司中被人妒忌是常事,很多人都會在背後討論這些女人是否出賣自己的身體,而出人頭地,可是被人話作是妖精,我卻是第一次聽見。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打聽無數部門資料的新人,聽見我派往宣傳部後,羨慕得牙癢癢。 由我在宣傳部上班第一天,我便感到一雙溫熱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停駐。剛開始,我感到困惑,但不安的情緒,又好像夾帶着絲絲驚喜,使我胸口一會熱一會冷。 「清如,你別被蕭琪楚楚可憐的樣子騙了,心慈答允了他,人生還有很多機會,你要相信自己。」簡曉靜用了一天的時間向我說明我以後的工作性質和部門的設備後,便帶着幸福的笑容,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下,離開這個她工作三年的地方。 之後一、兩天,在同事閒話之間透露,我才知道,簡曉靜與蕭琪一起三年了,由入職之前,她們便相識相愛。 但在半年前,一向謝絕聚會宴會,文靜溫婉的簡曉靜,在許靈的多次邀請下,最後不敵內心的歉意,出席了野外遠交的活動,就這樣,她與蕭琪的人生便改寫了。 我的抽屜還放着前幾天簡曉靜給我的喜帖。地點是市中心的一家高級西式餐廳,窗外可以望見一片藍蔚的海港,大廳寬闊到可容納二百多人,當然,嘉賓人數這樣多才訂那裡的。但令我猶豫不決的原因,是公司的職員尖着嗓子說,在那裡一個人的消費,便要近千元。我擔心自己一個職場新鮮人,遞交一個微薄的紅包,卻吃人家一頓千元的飯,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我不知道其他同事怎樣想,只是看見她們談起簡曉靜婚禮如何奢侈,有意無意看蕭琪幾眼,我也心有糾結起來。 沒人公然說簡曉靜無情無義,結識了個有錢的銀行家,便二話不說撇開一起三年的男友,過自己的幸福少奶生活。 在蕭琪發現簡曉靜變心之後三星期,蕭琪整個人失魂落魄,滿臉憔悴,原本瘦削的身形更顯枯瘦,同事回憶給我說,那時他像極患了癌症絕期的病人,怏走到人生盡頭的樣子。 進入另一戀情的簡曉靜呢,則每天容光煥發,穿着一件件新的衣服上班,下班時臉帶嬌羞等着新男友的車子。她對蕭琪的情況一無所知,因為蕭琪根本不讓她有機會見他的樣子。 處於局外人的同事,除了概嘆真心比不得金子,人心難測,也不敢開口說什麼。畢竟,是因為訐靈的關係,簡曉靜才會遇見現時男友,兩人才走到這步。若果對這說三道四,不是間接責罵許經理? 再者,其實很多女同事都對簡曉靜羨慕不已,期待可以出席訐靈的派對、聚會,尋找踏進豪門的機會,在這樣的思想下,加上蕭琪不濟的模樣,眾人對他的同情也淡了起來。 尤其當簡曉靜的婚訊傅開後,許靈當眾向她祝賀「找到了真命天子,就要好好把握,不要輕易放手。」的話一出,眾人的心裡立即雪亮。訐靈這樣積極的邀請簡曉靜去自己的聚會,難道真的只是純粹熱鬧而已? 許靈絕對有資格被冠上「妖精」之名。 好好的一對情侶,都可以如此簡單被她拆開,還要一點內咎之情也沒有。 聽說簡曉靜對蕭琪如此決絕,也是因為得到許靈的極力鼓勵。 許靈,就是一個聰明絕情的妖精。 在謠言滿天飛的辦公室中,我想很多的職員,心中都少不免說出這句。 * * * * 計靈是喜愛交際的人,每星期都廣約朋友吃喝玩樂,把假期的時間肆意耗盡。
正確上是酒會才對。
就這樣,我膽戰心驚地躲在一角,小心翼翼把自己隱藏起來,渡過了我第一個許靈的晚會。 之後我也陸陸續續在公司的同事邀請和煩人的蕭琪哀求下,出席過好幾次,與許靈有關的聚會,有時許靈也是受邀他人,帶幾位朋友、同事陪同出席。 令人難以明白的是,許靈的職位只是宣傳部組長,工資也不是十分優渥,沒法過着這樣紙醉金迷的生活。因此她受城中一有錢人包養的傳聞,在公司也一直傳得火熱。只是無論大家如何猜測搜索,都始終說不出個真實的名字。講來講去都是什麼A先生、Y紳士、P高官,虛無得令人難以相信。
雖然別人談得歡天喜地,但宣傳部的人卻甚少加入這些謠言,有時甚至會因聽不過去而替許靈辯護起來。因為許靈對同事,是真正的上心。她會記得同事的生日日期,工作上不強人所難,知道你的實力在那,便交代適當的工作。每每認為你能力足夠,更在你不知情下,替你留意升職的機會。聽說企劃部的經理,之前便是許靈的部下,因為得到她的提拔,所以在部門裹從不允許部下談論許靈的是非,不然便會親自責罵部下。所以企劃部的同事一向與宣傳部的人很親。 許靈在簡曉靜與蕭琪分手事件中,不容置疑佔有一席,但受害者蕭琪,卻對她一點怨言也沒有,反而尊敬如往昔。可見許靈在部下中的地位之高。
不過越是這樣能幹、受歡迎的女人,眾人對她們的私生活更感興趣。 * * * * *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今晚是公司一年一度的聚會,地點是酒店的大廳,比起許靈的私人聚會,自然更寬敞、更豪華,而且更多人。 我入職才半年左右,在公司認識的人屈指可數,我一時被一群群不認識,而且也不懂結識的人包圍其中,目光都不知道要放那,大廳太大了,我低下眼簾看了看,總見不到一個宣傳部的同事,我一臉窘態站在一角,心悶得發痛,唯有叫服務生不斷添酒,讓自己有事可做。 紅酒苦澀的味道刺激着我繃緊的神經,頭腦模糊起來,但心卻因此放輕鬆了些,也沒之前那樣窒悶。 發熱的臉頰、不斷的音樂、舌尖上又醇又澀的酒味,像重重的浪撲向我身上,怯懦的感覺漸漸被感官的刺激取代。我知道自己開始頭昏腦漲,神智不清。但我不想在此刻停止難得的放縱。直至麗麗跑過來捉住我的手臂。 一下子的錯覺,我以為是許靈來到我的身邊說不用怕。 「清如,有好戲正在上演﹗」麗麗雙眼發光,用下巴向後一揚。 見一向文靜的麗麗,都一副雀躍的表情,我頓時也好奇心起,忍耐頭痛的感覺,往後一瞧。 「你知道嗎,站在許經理前面的男子,是我們公司老闆的兒子,聽聞之前曾與許經理有戀情,鬧得轟轟烈烈,可是不知為了什麼,兩人無端分手,之後男方更立即娶了身邊那女子﹗許經理當年好像傷心得不似人形,甚至自殺未遂呢﹗」 我還未及看得仔細,麗麗已急不及待在我身旁講出新知的小道消息。 我厭惡推開黏住我手的她,再踏前一步,終於避開重疊的人群,看到許靈。
在人群中許靈總是最奪目的一人。她今晚沒有挽起頭髮,反而一頭烏髮垂直在背,身穿雪白的長尾露背禮服,透白瘦削的背部,加上貼身的禮服使她玲瓏曲線也表露無遺,許靈臉上帶着清淡的笑,故意忽視在場人士有意無意的打量,只用眼角輕輕掃視人群,像在回應眾人注目。 我不清楚到底麗麗在興奮些什麼。許靈像剛剛才見到眼前的男子般,盪開大大的笑容與他禮貌握手,談了幾句,便別過臉與別人說話。所有都正常得很。 「呀,許經理真是許經理,面對任何事都處變不驚的﹗」 看見訐靈若無其事的表情,麗麗難免失望回頭,向我扮了個鬼臉。 可是我已經完全忘記她的存在了。 因為,他再次出現我的眼前。 我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忘記的他,再次出現我眼前。 他在讀書時一頭披肩的長髮剪掉,變成成熟清爽的短髮,以前眼眸中的放浪不羈,卻在此刻炯炯有神,穩重望住眼前的管理層,聰明自信地交談着。 在我們交往的幾年,我從來沒見他穿着整齊貼身的西裝,鎮定自若對着別人邊說邊笑。在之前許靈的聚會中,我還以為只是見到外貌神似的他,但此刻的再見,即使感覺如此陌生,我卻可以肯定,他就是我深愛四年的他。 也許我的注目太熾熱,站在他身邊挽着他手的年輕女人,突然看向我這方。 我狼狽迅速轉身,握在手的酒杯幾乎要摔在地上。 不行,我真的醉了。 「清如,你沒事吧?怎麼臉色一下子那樣蒼白?」 「我醉了,想出去透透氣。」 我拒絕麗麗的陪同,大步大步向前走,像有猛獸在背後追趕我,不逃快點,下一刻我會被人撕得粉碎。
直至走到酒店門外,我才大口猛吸一口氣,先前低氧的狀態,使我的腦袋空白一片,失去思考的能力。 逃出來了,那又怎樣呢? 若果下次再見面,自己仍舊這樣窩囊,急腳跑走算了? 想到這裡,淚水不如其意滾下來。 我都說不出,自己到底在哭什麼。 酒店外的人來人往,我就穿着誇張的禮服流着淚,眼睛的妝容都化了,很多行人都好奇看着我。 但我不想理會,我只想找個寧靜的地方,把臉埋在膝蓋上,放縱讓淚水流下。 「用這個擦一下吧﹗」 我正茫然失措時,有人遞了塊白手帕給我。 是許靈。 她嘴角仍然盪着溫暖的笑,眼眶卻與自己一樣,泛紅起來,臉上有着淚痕。
許靈很熟悉酒店的環境,她帶我走回酒店大堂,穿個幾條走廊後,我聞到淡淡花香。 推開設計簡單的玻璃門,放眼所見的,是一個只有幾坪方的小花園,其餘的三面都被牆包圍,尤其放置了一張雙人椅後,空間更為狹窄。但花園的設計師似乎很明白地方細小的缺點,因此在可以用着的地方,都種植花草。 三面的牆都佈滿都綠色的蔓藤,間中有點點的黃色小花。腳下是柔軟的草坪,卻同樣種下不少的花卉,使小小花園,花香陣陣。 嚊着醉人的幽香,我的心漸漸平復下來,先前所發生的事,就像夢境一樣。 許靈鬆開我的手,在園中的椅上坐下,回頭輕柔的說「你不過來?」 我點了頭,與她並肩而坐。 好一會,我們兩人都無話可說。 也許是習慣把哀傷藏在心底,默默承受着,越苦便對人笑得更開心,於是心也麻木,接受了這種煎熬,一時有人陪在自己身邊,卻不懂要如何傾訴。 時間在兩人呼吸間靜靜流淌,花香樹影下,世界好像在我們的眼前停止轉動,任由我們各自滴血的心,在這秘密的天地,默默哭泣着,自我療傷着。 在風的觸摸,許靈無聲的撫慰,我淚水開始一顆顆的流出,這是我自在大學畢業禮後與他分手後,第一次哭得如此毫無顧忌。不用擔心家人掛慮,不用承受朋友可憐我的目光,因為我知道,身旁有一個人,她與我深藏一份難言的憂傷,她理解我所流下每一滴淚,我傷得無法傾訴的痛。 就是許靈。她正溫熙看着我,掏出紙巾,輕柔抹去我臉上的淚珠。 「別再為他流淚,他不會知道的。」 「可是,難道你看見他,心裹不苦嗎?」我淚眼花花問。 「當然,可是我之後想,他看到我笑得更開心,他會比我更難受,所以我決定不再哭。」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停止哭得顫抖的身體,用心思考許靈的話。 「為什麼原本兩情相悅,彼此緊靠的心,可以說變就變,不愛就不愛,你怎樣拋棄尊嚴哀求、傷殘自己的身體,都沒法博得他一絲憐憫,一毫的愛?他把自己的山盟海逝當作隨手可棄的兒戲,那我要把自己的真心真意如何處置?」 許靈的眼睛沒有先前那樣紅,臉色卻蒼白一片,光華從她的臉上褪去,一臉黯然無光。 此時的她,不再是光芒四射的許靈,只是一個沒法擺脫失戀打擊的小女人。 「是剛才那人?」我一時醒起麗麗的話,說那男子是公司老闆的兒子。 「你相信世上有童話故事,灰姑娘的存在嗎?」許靈一時沒有回答我的話,反而泛笑向我問。 「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吧。」事實上,我不知她問題的涵意,只能胡扯而答。 但她的問題,卻使我憶起有一晚,我也是與他挽手坐在樹蔭下,交頭接耳起喃喃私語,時而放聲大笑,那是我活了那麼久,笑得最開心快樂,幸福把我對畢業後無法預計生活的恐懼掩蓋了。 那時的自己,就是現實生活中的公主,活在美麗的童話世界裹。但故事的公主是永恆,生活中的公主卻會睡醒,然後發現一切都只是夢。 「那時我就像童話中的灰姑娘,無緣無故認識帥氣多金的公子,他突然瘋狂愛上我,初入社會的我膽小怕事,對他退避三尺,但他卻絞盡腦汁,費盡心思接近我、討我好感。」 「於是,我無法抗拒與他一起了。」 我屏息以待,等待她接下來的故事。 「像一場電影的夢,我在裹面與他一起哭,一起笑,一起享受彼此的愛,我真的以為,兩個原本各自獨行的世界,找到了最終的歸屬。那時的我真的太天真。」 許靈苦笑望向夜空,夜空卻報與她一片沉默。
* * * * * 「噢,明晚我有個聚會,挺好玩的,你有空也來玩,可以嗎?」我盡量露出最和藹的笑容。 「那明晚見﹗」無視她的憂慮,我轉身而去。 背後隱約傅來些兩三個女孩細語,「許靈…何經理…她們的聚會…」 我繼續向前走,心中卻不斷大喊,我比不過許靈能幹,可以臉不改容面對任何情況,我的心有時還在痛,有時甚至想退縮離開一切。 但我不能,我還要勇敢下去,直至一天可以在天空下,自由飛翔,找到停歇的土地。 夜暮低垂,是享受的時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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