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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2 19:40:18瀏覽65|回應0|推薦0 | |
《我不是沒有說過》 本作品為 AI 協作創作之虛構小說。故事中的人物、學校、事件與情節皆屬虛構,如與現實人物、團體或事件有所雷同,純屬巧合。 第一章|倒數三百一十七天 高二下學期開學第二週。 黑板右上角寫著: 距離學測,317天。 許知遙的桌子被搬到了教室外面。 椅子倒扣在桌面,抽屜裡的講義、鉛筆盒、參考書、便利貼散了一整條走廊。 林岑雨就坐在旁邊。 白色制服上衣。 長褲。 她不是二年三班的人,卻坐得比任何人都自然。 許知遙從辦公室回來時,走廊的聲音小了一點。 林岑雨抬頭。 拿起地上一本寫著「學測複習計畫」的活頁本。 翻了幾頁。 三月英文。 四月數學。 國文古文。 每週複習進度。 甚至連星期六下午休息多久都排好了。 岑雨笑了一聲。 「妳連休息都要排喔?」 許知遙沒有回答。 岑雨抽出其中一張。 從中間撕開。 再撕。 最後把碎紙往前一撒。 「那今天不用照表了。」 有人笑了。 也有人低聲說: 「差不多了吧。」 岑雨像沒聽見。 她又拿起許知遙的鉛筆盒。 倒過來。 筆。 橡皮擦。 尺。 自動鉛筆芯。 全部掉在地上。 許知遙蹲下去。 一樣一樣撿。 她沒有哭。 也沒有罵人。 這反而讓站在旁邊的人更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班導師從走廊另一端過來。 「林岑雨!」 老師看見她的第一句就是: 「怎麼又是妳?」 沒有人需要介紹林岑雨。 翹課。 打架。 跟老師頂嘴。 堵過同學。 藏過別人的東西。 高一甚至有個女生因為她,最後轉了班。 她不是一個被所有人誤會的好學生。 她真的欺負過人。 岑雨被老師叫走以前回頭看了一眼。 許知遙還蹲在地上。 把最後一張破掉的讀書計畫撿起來。 上課鐘響。 黑板上的數字仍然是: 317。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場朝未來前進的倒數。 沒有人知道, 有些人根本沒有在想那麼遠。 第二章|九十七分 許知遙數學小考九十七分。 老師發考卷時還說: 「照這樣維持,高三會輕鬆很多。」 下午下課。 許知遙才剛走出教室,透明資料夾就被人從手裡抽走。 林岑雨靠著窗戶。 邱芊瑜跟另外兩個女生站在旁邊。 岑雨把考卷抽出來。 看了一眼紅色的九十七。 「好學生欸。」 許知遙伸手。 「還我。」 林岑雨往後退。 「第一次聽妳叫人還東西。」 然後她把考卷從中間撕開。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直到姓名、題目和九十七分全部碎掉。 她走到欄杆旁。 鬆手。 碎紙飄進中庭。 有人終於忍不住: 「妳有病喔?」 林岑雨回頭。 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一下。 許知遙下樓。 一片一片撿。 有人陪她。 有人站在旁邊。 也有人問: 「都這樣了還撿幹嘛?」 知遙沒有回答。 晚上,匿名社群出現照片。 標題只有一句: 林岑雨到底跟許知遙有什麼仇? 下面有人回: 哪需要什麼仇,她就覺得人家好欺負吧。 這很快成了大家最相信的答案。 第三章|已進行輔導 學校第一次正式介入。 約談。 輔導。 通知家長。 要求林岑雨不得再任意進入二年三班。 老師告訴許知遙: 「學校有在處理。」 三天後。 第五節下課。 許知遙在兩棟教學樓中間的洗手台裝水。 那裡一直很多人。 男生。 女生。 等朋友的人。 路過的人。 林岑雨走過來。 沒有說話。 伸手拿走她剛裝滿的保溫瓶。 她沒有突然潑下去。 而是走到許知遙面前。 慢慢舉高。 停在她頭頂。 許知遙抬頭。 兩個人對看。 那個停頓長得很奇怪。 長到旁邊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水落下來。 從頭頂。 慢慢往下。 整瓶。 許知遙幾乎本能地抱住自己。 周圍突然沒有人說話。 不是因為沒有人看。 恰恰是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有人轉開臉。 有人愣住。 有人低聲罵髒話。 邱芊瑜原本還站在旁邊笑。 笑容慢慢沒了。 「欸,岑雨。」 第一次。 不像起鬨。 像提醒。 林岑雨直到瓶子空了才把手放下。 一個女生立刻走過來,把自己的運動外套披在許知遙肩上。 林岑雨轉身離開。 那天下午。 事件紀錄又多了一筆。 最下面仍然寫著: 目前處理情形:已進行學生輔導。 第四章|看得見的地方 三月以後,校園裡到處都是倒數。 段考。 模考。 學習歷程。 學測。 老師最常說: 「現在還來得及。」 後面通常接著: 「但時間也沒有你們想像的多。」 許知遙的複習資料越來越厚。 那天下午換教室。 中央樓梯擠滿學生。 林岑雨就在那裡攔住她。 沒有找死角。 沒有避監視器。 甚至有人已經拿出手機,她也完全沒有阻止。 她抽走許知遙懷裡的活頁夾。 打開。 幾十張複習卡從三樓落下去。 英文單字。 國文。 公式。 錯題。 像一場很慢的紙雪。 所有人停下來。 許知遙一階一階往下走。 一張一張撿。 岑雨站在上面。 像完全不在乎多少人看見。 影片當晚傳遍年級。 有人留言: 她為什麼每次都挑這麼多人在的地方? 很快有人回答: 因為她囂張啊。 於是沒有人再往下想。 第五章|妳離她遠一點 老師開始教許知遙怎麼「保護自己」。 不要單獨走。 晚自習找人陪。 暫時不要去那個洗手台。 看到林岑雨不要刺激她。 有狀況馬上告訴老師。 知遙聽完,問: 「所以我要改?」 老師愣了一下。 「什麼?」 「我走哪裡。」 「幾點裝水。」 「跟誰一起。」 老師解釋: 「不是叫妳改,是特殊時期先降低接觸。」 知遙沒有再問。 接下來幾天,林岑雨真的沒有出現。 第五天。 許知遙的桌面卻被黑色油性筆寫滿: 不是很會告老師? 沒有人看見是誰寫的。 監視器也沒有拍到。 第一個被叫來問的人仍然是林岑雨。 她只問老師: 「是不是以後她發生什麼,都先算我?」 老師說: 「我們只是了解。」 岑雨笑了一下。 「那滿方便的。」 所有人只覺得她更討厭了。 第六章|她知道 匿名帳號開始出現許知遙的照片。 她整理的單字表被轉出去。 上面被加了一句: 學霸的施捨。 有人說她愛表現。 有人說難怪老師喜歡她。 沒有證據跟林岑雨有關。 第二天。 林岑雨卻拿著那張單字表走進二年三班。 紅筆。 在最上面寫: 老師最愛的學生。 有人站起來。 「她到底欠妳什麼?」 林岑雨看向許知遙。 「你問她啊。」 全班安靜。 岑雨笑了一下。 「她知道。」 第一次。 事情開始長出另一種味道。 如果她們以前根本不熟, 許知遙到底知道什麼? 流言開始出現各種版本。 舊仇。 以前認識。 感情問題。 甚至開始有人問: 是不是許知遙自己也做過什麼? 第七章|大家都知道 後來事情甚至不需要林岑雨親自做。 午餐的位置「剛好有人」。 複習群組「剛好忘記拉她」。 體育課「剛好大家都有組」。 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很小。 全部放在一起, 卻讓人慢慢沒有位置。 班導師在班會說: 「不要孤立同學。」 「也不要因為怕被牽連,就一起排擠別人。」 沒有人承認自己有。 下午體育課。 幾個跟林岑雨比較近的女生拿走許知遙的單字本,互相拋著玩。 知遙第一次提高聲音: 「還我。」 有人笑。 「會講話欸。」 最後是邱芊瑜伸手。 「好啦。」 她把本子搶回來,塞給許知遙。 林岑雨全程站在旁邊。 什麼都沒做。 影片上網後,有人留言: 這次林岑雨根本沒碰她吧? 下面有人回: 可是那些人不就是跟她的? 再下面: 所以到底怎樣才算霸凌? 沒有人回答。 第八章|只有這樣? 第一次模擬測驗結束。 許知遙成績仍然很好。 放學後。 林岑雨和邱芊瑜幾個人走進二年三班。 抽走成績單。 撕掉。 這一次沒有人笑。 像所有人都已經看膩了。 岑雨又拿起知遙厚厚的複習筆記。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芊瑜抓住她。 「夠了啦。」 岑雨甩開。 另外一個女生也說: 「真的差不多了。」 連站在林岑雨旁邊的人都開始不舒服。 許知遙蹲在地上。 把碎紙一片片撿起來。 忽然停住。 她站起身。 「還不夠。」 有人以為聽錯。 「什麼?」 知遙看著林岑雨。 「只有這樣?」 邱芊瑜愣了。 「妳不要再講了。」 許知遙沒有理她。 「妳不是很厲害嗎?」 「就這點程度?」 林岑雨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看了知遙很久。 最後抓起那本筆記。 直接扔進教室後方剛拖完地的髒水桶。 沒有人笑。 許知遙自己走過去。 伸手。 把整本濕透的筆記撈起來。 當晚。 最被轉傳的不是林岑雨扔掉筆記。 而是許知遙站在滿地碎紙中說: 只有這樣? 大家都以為她終於被逼瘋了。 第九章|她以前會停 邱芊瑜認識林岑雨很多年。 但不是從小。 第一次認識岑雨時, 她就已經不好相處。 只穿制服長褲。 不太相信老師。 別人問她怎麼了,她永遠說沒事。 不喜歡別人碰她東西。 脾氣也差。 可是那時候, 她會停。 國中有人惹她。 她把女生書包藏起來。 對方真的急哭以後, 芊瑜說: 「好了啦。」 林岑雨罵了幾句。 最後還是把東西拿回來。 高一有次差點動手。 芊瑜攔。 她也真的停。 林岑雨從來不是什麼好學生。 邱芊瑜自己也不是。 她們確實欺負過人。 甚至曾經覺得好玩。 可是以前有些地方, 林岑雨知道不能再往前。 現在, 那些線好像一條一條不見了。 芊瑜問: 「妳到底為什麼一直弄許知遙?」 岑雨只說: 「看她不爽。」 「屁。」 岑雨看她一眼。 「看不下去就不要跟。」 邱芊瑜第一次發現, 自己好像真的不知道林岑雨在想什麼了。 第十章|請彼此冷靜 學校安排正式談話。 導師。 學務人員。 輔導老師。 林岑雨。 許知遙。 老師說: 「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出現新的衝突。」 許知遙暫時調整一些動線。 林岑雨不得靠近二年三班。 不得拿許知遙物品。 不得私下接觸。 兩個人都答應。 六天沒有任何事情。 第七天。 午休結束前。 穿堂忽然從二樓飄下來一大疊紙。 全部都是許知遙的成績紀錄、班級資料和群組截圖影本。 最上面印著: 模範生示範教材。 學生全部圍過去。 林岑雨就在走廊另一端。 離現場七、八公尺。 老師第一個還是叫她。 「林岑雨,是不是妳?」 岑雨看向老師。 「證據呢?」 老師停住。 那一刻。 事情第一次出現一道很小的裂縫。 第十一章|越線 第一次真正的肢體衝突發生在四月。 體育課後。 操場旁邊還有很多學生。 林岑雨走向許知遙。 邱芊瑜立刻跟過去。 「妳又要幹嘛?」 林岑雨沒理她。 她站到許知遙面前。 「最近掉很多欸。」 她指的是模考名次。 許知遙看著她。 「妳就只會這些?」 「撕東西。」 「丟東西。」 「叫人一起。」 芊瑜馬上說: 「許知遙,妳不要再講。」 知遙往前一步。 「妳還會什麼?」 林岑雨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還是妳根本不敢?」 啪。 整個操場旁邊突然安靜。 許知遙臉偏向一邊。 林岑雨的手停在半空。 甚至像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那一下真的落下去了。 「林岑雨!」 邱芊瑜直接把她推開。 「妳瘋了是不是!」 這一次沒有模糊空間。 沒有「可能只是玩笑」。 沒有「雙方各有情緒」。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一巴掌的影片在晚上傳出校園。 第十二章|我不知道她在幹嘛 當晚。 邱芊瑜在便利商店後面找到林岑雨。 「妳以前不會打人臉。」 岑雨沒回答。 「我真的不知道妳最近在幹嘛。」 還是沒回答。 芊瑜在旁邊坐下。 「我跟妳一起做過很多爛事。」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裝好人。」 岑雨笑了一聲。 「至少妳知道。」 「對。」 芊瑜說。 「我以前也笑過。」 「也幫妳藏過東西。」 「也排擠過人。」 「可是以前我知道妳會在哪裡停。」 她看著岑雨。 「現在我不知道了。」 林岑雨只回: 「那就不要跟。」 芊瑜第一次真正害怕。 不是怕林岑雨打她。 而是突然不知道, 這個自己認識了很多年的女生, 到底還剩多少地方是自己認識的。 第十三章|全世界都在解釋她 巴掌影片離開校園後, 事情再也關不回來。 第一家電視台報導。 第二家跟上。 接著是網路媒體。 YouTuber。 直播主。 短影音帳號。 一夜之間, 所有人都在整理: 林岑雨霸凌事件完整懶人包。 過去的紀錄被一筆一筆挖出來。 其中最醒目的,是高一那次。 曾長期霸凌女同學,最終導致對方轉班。 那名女生被媒體稱作D。 林岑雨被叫成: 校園惡霸。 問題學生。 家庭教育失敗。 制度縱容出來的怪物。 也有人開始分析她的表情。 她的眼神。 她走路的姿勢。 她為什麼總穿長褲。 她為什麼做事從來不避人。 好像看過幾十秒影片, 就能把一個十七歲的人解釋完整。 有人說她沒有同理心。 有人說她享受別人害怕。 有人說這種孩子其實一眼就看得出來。 林岑雨沒有接受任何採訪。 校方發布聲明。 強調相關事件皆有輔導與處理。 結果「持續輔導」四個字被截圖瘋傳。 網路只剩下一句: 輔導到最後把人打了? 主管機關介入。 家長要求交代。 校門口每天都有記者。 林岑雨反而越來越安靜。 第十四章|我們說好的不是這樣 放學前。 許知遙收到一張紙條。 放學,舊樓頂樓。 沒有署名。 前座同學看見。 「妳不要去。」 許知遙把紙折起來。 收進口袋。 放學鐘響以後, 她照常把課本一本一本收好。 然後去了。 舊樓很少有人使用。 越往上,聲音越少。 推開頂樓門時, 風一下灌進來。 林岑雨站在另一邊。 背對著她。 「妳找我?」 過了很久。 林岑雨說: 「到這裡就好了。」 「什麼?」 「事情已經進調查了。」 「我知道。」 「那就停。」 許知遙皺眉。 「現在?」 「對。」 「還沒結束。」 林岑雨笑了一聲。 「又來了。」 「什麼?」 「還不夠。」 她轉過身。 「每次都是這句。」 「撕東西,不夠。」 「讓大家看,不夠。」 「影片出去了,也不夠。」 「連她們都叫我停了,妳還是不夠。」 許知遙沒有退。 「因為他們那時候還是可以寫成同儕衝突。」 「所以?」 「我要的是他們沒辦法再換名字。」 林岑雨看著她。 「我不做了。」 許知遙的表情第一次真正變了。 「林岑雨。」 「幹嘛?」 「我們說好的不是這樣。」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 幾個月以來, 所有人都認為林岑雨是霸凌者。 許知遙是受害者。 老師相信。 同學相信。 網路相信。 可是現在, 許知遙站在頂樓, 對著那個所有人都叫她離遠一點的人說: 我們說好的不是這樣。 「我們?」 林岑雨笑了一下。 「現在知道講我們了?」 「妳答應過。」 「我也可以反悔。」 「那前面那些算什麼?」 「妳要的不是已經有了?」 許知遙搖頭。 「還沒有。」 岑雨閉上眼睛。 像只是聽見這三個字都累。 「那一巴掌還不夠?」 許知遙沒有回答。 「我那天本來就不想做。」 「我知道。」 林岑雨睜開眼。 「妳知道?」 「知道。」 「知道妳還繼續?」 許知遙看著她。 「承受的人是我。」 林岑雨突然完全安靜。 「東西被撕的是我。」 「站在那麼多人面前的是我。」 「被淋水的是我。」 「被打的也是我。」 知遙一步一步往前。 「所以我都願意繼續了。」 「妳到底在怕什麼?」 林岑雨看著她。 那個眼神第一次沒有嘲笑。 沒有不耐煩。 甚至沒有生氣。 像突然去了很遠的地方。 「妳問我怕什麼?」 許知遙沒有回答。 「妳一直以為我是在控制風險,對不對?」 「不然呢?」 「所以我說不要,妳覺得我是怕事情失控。」 「不是嗎?」 「不是。」 林岑雨的聲音很低。 「有些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怎麼做。」 她停了一下。 「是我太知道。」 許知遙沒聽懂。 「妳叫我把東西弄得到處都是。」 「叫其他人一起。」 「挑人最多的地方。」 「最後叫我動手。」 「妳一直算,他們要看見多少才會承認。」 許知遙說: 「那就是計畫。」 「對妳是。」 林岑雨抬起頭。 「對我有些不是。」 許知遙停住。 「什麼意思?」 沒有回答。 「岑雨。」 很久。 林岑雨才說: 「有些事情以前發生過。」 只有這一句。 許知遙像一時沒有聽懂。 「發生在誰身上?」 林岑雨看著她。 沒有回答。 根本不需要。 知遙想起洗手台。 保溫瓶已經舉起來。 林岑雨卻停了那麼久。 那一天, 是自己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繼續。 她又想起自己要求增加更多人時, 岑雨直接把那段劃掉。 還有那一巴掌。 林岑雨第一次明確說: 不要。 自己卻一直逼。 最後甚至問: 妳只有這點程度嗎? 「為什麼妳沒告訴我?」 林岑雨笑了。 「告訴妳幹嘛?」 「至少我不會——」 「不會叫我做?」 知遙沒有回答。 「那妳的計畫怎麼辦?」 林岑雨問。 「妳朋友呢?」 「妳不是因為她的事情沒人當一回事,才走到這裡?」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如果我知道——」 「可是妳不知道。」 林岑雨突然平靜下來。 「妳什麼都不知道。」 許知遙抬頭。 「但是妳還是信我說的。」 「什麼?」 「妳第一次拿那些資料來,我跟妳說沒有用。」 「妳不信。」 「後來真的照我講的走。」 「妳又回來。」 林岑雨看著她。 「妳沒有跟我說我想太多。」 「也沒有說學校不一定都這樣。」 「妳只問我——」 她停了一下。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所以我才幫妳。」 林岑雨說。 「不是因為妳那個計畫多厲害。」 許知遙問: 「那為什麼?」 林岑雨看著她很久。 「因為妳信。」 樓梯間開始有人上來。 老師正在找她們。 許知遙問: 「所以妳現在要停,是因為那些事情?」 岑雨搖頭。 「不全是。」 「那還有什麼?」 沒有回答。 「岑雨。」 「我累了。」 這一次。 許知遙沒有再說不夠。 林岑雨走向出口。 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 「先不要跟別人講。」 「為什麼?」 「我還不想講。」 許知遙第一次沒有追問。 老師找到兩人時, 她們站得很遠。 沒有衝突。 沒有誰受傷。 外面的人仍然相信, 林岑雨把許知遙叫到頂樓, 而許知遙又逃過了一場可能發生的事。 只有許知遙知道。 那天下午真正被撕開的, 不是任何一張紙。 第十五章|四十七頁 真正第一次見面, 是在幾個月以前。 許知遙抱著四十七頁資料站在學務處外。 那是她替一個很親近的女生整理的霸凌紀錄。 截圖。 照片。 群組對話。 日期。 曾經找過哪些老師。 哪一天發生什麼。 她相信, 只要把所有東西整理得夠清楚, 事情就會有答案。 林岑雨剛從辦公室出來。 瞄了一眼。 笑了。 許知遙立刻討厭她。 「很好笑?」 岑雨翻了幾張。 「這張會說沒有前後文。」 再一張。 「這個沒有拍到誰做的。」 另一張。 「這個老師已經找過她們談了,最後會寫已輔導。」 許知遙把資料抽回去。 「妳懂什麼?」 林岑雨聳肩。 最後還補了一句: 「妳朋友如果最近已經常常不來,更方便。」 「什麼意思?」 「最後變成她適應有問題。」 一星期後。 幾乎全部照她說的發生。 學校沒有完全不處理。 老師有談。 有問。 有勸。 有通知。 每一步都在。 可是事情慢慢變成: 兩邊關係不好。 群組可能有誤會。 部分截圖缺乏完整脈絡。 學生近期本來就有適應狀況。 許知遙第二次找到林岑雨。 這次沒問: 妳怎麼知道? 她問: 「那要怎樣?」 岑雨抬頭。 「什麼?」 「要怎樣,他們才不能再把它說成別的東西?」 後來許知遙開始研究。 如果有一場人人看得到。 證據完整。 時間清楚。 有學生。 有老師。 有影像。 沒有模糊空間的霸凌, 會怎樣? 她需要一個人。 一個所有人看到名字, 就會相信她真的做得出來的人。 所以她找到林岑雨。 岑雨一開始拒絕。 「妳有病喔。」 幾天後。 知遙卻發現自己的計畫被人改了。 旁邊寫滿字。 太假。 沒人會這樣做。 這個只會被當吵架。 地點換掉。 知遙找到她。 「不是不幫?」 岑雨說: 「妳寫得太爛。」 知遙第一次對她說: 「我需要妳。」 林岑雨沉默很久。 最後把筆拿起來。 翻到下一頁。 「先講。」 「什麼?」 「做到哪裡算停。」 第十六章|她以前不是這樣 頂樓之後。 許知遙第一次主動找邱芊瑜。 她把真相講了。 不是全部。 但已經足夠。 前面有些事情, 是她跟林岑雨一起安排的。 芊瑜整個人愣住。 「那一巴掌呢?」 知遙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想做。」 邱芊瑜的臉一下變了。 「妳知道她不要,妳還逼她?」 知遙低下頭。 「那時候我不知道她為什麼不要。」 接著。 邱芊瑜開始講自己認識的林岑雨。 國中的岑雨。 脾氣差。 不喜歡老師。 別人碰她東西會翻臉。 永遠穿長褲。 有人問她怎麼了, 她永遠說沒事。 可是那個時候, 她還會停。 有些人真的哭了, 她會看得出來。 事情太過分, 她偶爾反而會先收手。 後來才一年一年變。 先是別人碰她,她一定還回去。 再後來, 她覺得別人可能會碰她, 就先動手。 最後, 連理由都不太需要。 「D那次,我是真的覺得她變了。」 芊瑜低聲說。 許知遙抬頭。 「她一直弄D。」 「我叫她停過。」 「她不聽。」 「最後D真的轉班。」 芊瑜看著地面。 「我那時候想,完了。」 「她可能真的變成一個我不認識的人了。」 許知遙沒有回答。 因為關於D, 她知道的也只有這些。 在所有人的記憶裡, D就是那個被林岑雨欺負到最後轉班的女生。 芊瑜沉默很久。 突然說: 「我一直以為我看過她以前。」 許知遙看她。 「我一直跟她講,妳以前不是這樣。」 她笑了一聲。 「結果我認識她的時候,搞不好她早就已經變過一次了。」 一個人知道林岑雨中間那些年。 一個人知道她現在停下來的那些瞬間。 可是再早以前的部分, 兩個人都不知道。 第十七章|請問,林岑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事情繼續燒。 新聞每天報。 網紅每天解釋。 家長要求學校說明。 主管機關介入。 最後, 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 學校舉行一場公開說明記者會。 原定四十分鐘。 禮堂前方是一張長桌。 校長。 學務主任。 輔導主任。 主管機關代表。 外部人員。 林岑雨。 許知遙。 邱芊瑜。 D。 以及林岑雨的父母。 前方是一整排攝影機。 記者會開始後, 一切非常正常。 高度重視。 深感遺憾。 持續關懷。 依程序處理。 若有疏失, 絕不迴避。 接著記者開始問: 為什麼林岑雨會變成這樣? 家長不知道嗎? 學校以前沒有發現嗎? 高一就有霸凌紀錄, 為什麼沒有阻止? 她是不是一直都有暴力問題? 每一個人都在解釋林岑雨。 只有林岑雨自己沒有碰麥克風。 直到有人問許知遙: 「妳覺得學校有保護到妳嗎?」 知遙拿出那四十七頁。 「這不是我的。」 她把朋友當年的資料放在桌上。 再把自己的處理紀錄放在旁邊。 同儕互動。 持續關懷。 已進行輔導。 各方說法不一。 她說: 「那一次學校有處理。」 「這一次也有。」 「可是最後留下來的字一直很像。」 校方想說話。 知遙卻只問: 「到底要發生到什麼程度,才不會再變成這些字?」 第一次。 記者會開始失去原本的節奏。 邱芊瑜拿起麥克風。 「我跟她一起欺負過人。」 全場安靜。 「所以我不是來講林岑雨沒有做。」 「她有。」 「我也有。」 「我們藏過別人的東西。」 「排擠過人。」 「講過很難聽的話。」 「如果今天要問她是不是傷害過別人,答案就是有。」 林岑雨沒有看她。 芊瑜繼續: 「可是我認識她的時候,她不是現在這樣。」 記者立刻追問。 有人提到高一轉班的D。 鏡頭全部轉過去。 D第一次拿起麥克風。 「她真的欺負過我。」 林岑雨的眼睛動了一下。 「我那時候也真的很討厭她。」 D說。 「可是我在她開始欺負我以前,就已經想離開那個班了。」 邱芊瑜猛地轉頭。 許知遙也抬起眼。 這件事, 她們兩個都不知道。 記者問: 「為什麼?」 外部人員立刻提醒不要追問涉及個人隱私的細節。 D卻自己開口。 「有一個地方,我已經不想再進去了。」 她沒有再多說。 「我試過要離開。」 「沒有成功。」 最後, 她看向林岑雨。 「這件事我只跟她講過。」 所有攝影機轉向岑雨。 她第一次把麥克風拉到自己面前。 「她想走。」 有人問: 「所以妳才霸凌她?」 「嗯。」 現場瞬間亂掉。 D卻看著她。 「所以妳幫我決定?」 林岑雨沒有回答。 「我最後真的離開了。」 「是真的。」 「可是妳欺負我,也是真的。」 岑雨點頭。 「我知道。」 沒有辯解。 也沒有說自己是在救她。 兩件事情都留在原來的位置。 D轉班的舊紀錄, 一直被所有人理解成: 林岑雨把一個女生欺負走。 直到今天大家才知道, D早就想走。 只是沒有辦法。 真正的原因沒能讓她離開。 於是林岑雨製造了一個所有人都看得懂的理由。 代價是, 她真的傷害了D。 記者開始追問: 為什麼不找老師? 為什麼不用正常方式? 是不是她自己以前也發生過什麼? 最後有人說: 「林同學,大家只是想知道,妳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林岑雨抬頭。 看著十幾台攝影機。 每一台都有一個小小的紅點。 很久。 她才說: 「我記得一隻兔子。」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講這個。 「粉紅色。」 「少一顆眼睛。」 「一邊耳朵破掉,棉花會跑出來。」 她抬手在耳邊比了一下。 「它一直放在床靠牆那邊。」 林岑雨的母親臉色慢慢變了。 「我已經不太記得那個房間其他東西。」 「可是兔子一直記得。」 她看向父母。 「我跟你們說過我不要再去。」 母親的嘴唇動了。 「岑雨……」 「我說我不喜歡。」 她停了一下。 「你們說都是自己人。」 「小孩子玩一玩難免會鬧。」 父親低下頭。 「所以我想,家裡聽不懂沒關係。」 林岑雨說。 「學校應該聽得懂。」 「我就去找老師。」 她忽然把手放到面前的長桌。 輕輕壓了一下。 桌子很穩。 「他的桌子不是這樣。」 所有人又愣住。 「那張桌子有一邊比較低。」 「下面墊著東西。」 「桌角掉了一塊漆。」 「上面有三支筆。」 她皺眉。 「也可能四支。」 「有一支藍色的,沒有蓋。」 她說得非常仔細。 仔細到沒有人敢催。 「抽屜也沒有裝正。」 「桌子一動,它就在裡面前後碰。」 她手指輕敲桌面。 一下。 停一下。 又一下。 「聲音其實很小。」 她說。 「可是我一直記得。」 母親開始哭。 「那個老師知道前面的事情。」 林岑雨的聲音很輕。 「因為我是去找他幫忙的。」 她停住。 沒有說後來發生什麼。 也沒有人再問。 很久以後。 她才說: 「所以後來,我就不太知道還能跟誰講了。」 「家裡我講過。」 她看向父母。 「老師我也找過。」 母親哭著說: 「可是妳後來都沒有再跟我們——」 「我有。」 這是林岑雨第一次提高聲音。 母親停住。 「我一直都有。」 「只是我每次說一句,你們就會幫我換一句比較好聽的。」 「我說不要。」 「你們說我鬧脾氣。」 「我說害怕。」 「你們說不要想太多。」 「我說不想去。」 她看著父母。 「你們說都是一家人。」 「你們一直說我後來變了。」 她的聲音第一次發抖。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 「我是從哪一天開始變的?」 她又說: 「後來我就只穿褲子。」 邱芊瑜抬起頭。 「沒什麼特別的。」 「就覺得比較好。」 「至少每天早上打開衣櫃,穿什麼是我可以選的。」 邱芊瑜突然明白。 自己第一次認識林岑雨時, 那個總穿長褲、 不喜歡老師、 不讓別人碰她東西的女生, 早就不是故事的開始。 林岑雨繼續說: 「後來我發現,讓別人怕我滿有用的。」 「只要大家覺得妳不好惹,就不太會靠過來。」 「一開始只是這樣。」 「再後來——」 她笑了一下。 「我也開始會挑比我弱的人。」 她看著面前所有人。 「所以你們桌上那些紀錄不是假的。」 「我真的欺負過人。」 「有人真的被我弄哭。」 「有人真的因為我不想來學校。」 「我以前發生過什麼,不會把那些事情擦掉。」 她看向D。 「妳那時候說想走。」 「我沒有叫妳再去找老師。」 「因為我那時候真的覺得,讓妳有一個所有人都看得懂的理由,比把真正的原因再講一次快。」 D看著她。 「可是妳根本沒有問我要不要。」 岑雨沉默。 「對。」 「我沒有。」 沒有一個人替她找理由。 她也沒有。 最後, 林岑雨看向許知遙。 「所以妳第一次拿那四十七頁來,我才會笑。」 知遙眼睛已經紅了。 「我現在知道。」 「現在知道。」 岑雨說。 「那時候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可是妳後來又回來了。」 「妳沒有跟我說我想太多。」 「沒有問我是不是看事情太負面。」 「妳只問我——」 「那接下來怎麼辦。」 林岑雨第一次露出一個不像嘲諷的笑。 「妳相信我。」 知遙忍不住: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那些。」 林岑雨看著她。 「所以才是。」 「妳什麼都不知道。」 「妳只是沒有先跟我說,我看到的是錯的。」 林岑雨把麥克風推回去。 以為已經結束。 「還沒有。」 許知遙忽然說。 岑雨立刻看她。 「不要。」 許知遙的手放上麥克風。 「要。」 「許知遙。」 「不能今天每個人都只講對自己方便的那一段。」 知遙把麥克風拉近。 「林岑雨對我的那些事情。」 「有一部分,是我們一起安排的。」 整間禮堂炸開。 記者全部站起來。 校方失去原本的秩序。 邱芊瑜猛地轉向她。 許知遙繼續。 是她要求升級。 是她一直說不夠。 林岑雨有幾次想停。 她逼她繼續。 「我那時候覺得承受的人是我。」 她哭了。 「被撕東西的是我。」 「站在那些人面前的是我。」 「被淋水的是我。」 「被打的也是我。」 「所以我一直覺得——」 她看向林岑雨。 「我都願意繼續了,妳到底在怕什麼。」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 知遙低下頭。 「那些我叫她演的事情。」 「有一些……」 她沒有講完。 林岑雨替她說: 「我以前遇過。」 第一次。 沒有任何記者追問。 記者會最後。 林岑雨重新拿起麥克風。 看著父母。 學校。 D。 邱芊瑜。 最後是許知遙。 「我以前一直想,如果有一天全部的人都知道,應該會有什麼不一樣。」 她想了一下。 「好像也還好。」 然後轉向那一整排紅色的燈。 「可是至少這次——」 「你們都聽到了。」 第十八章|事情不用靠我了 記者會之後, 事情真的開始動了。 主管機關重新檢視舊紀錄。 D的事情重新被調查。 許知遙好友那四十七頁重新進入程序。 校方以前的資料被一份一份翻出來。 媒體依然每天報。 有人同情林岑雨。 也有人提醒: 她以前受到傷害, 不代表她後來傷害別人的事情可以消失。 有人罵許知遙。 說她拿自己當實驗品, 也把其他人拖進來。 沒有人能再用一個很簡單的答案, 解釋全部。 林岑雨重新回學校。 完整上完七節。 數學老師點她回答。 她答錯。 全班甚至一時不知道能不能笑。 林岑雨自己先說: 「不會。」 教室裡才有人笑出來。 午休。 她和許知遙整理主管機關要求的資料。 岑雨突然問: 「後面的妳自己弄得完吧?」 知遙抬頭。 「幹嘛?」 「問一下。」 「弄得完。」 「喔。」 知遙停住。 「妳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林岑雨把資料重新排好。 「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了。」 「所以?」 「所以這件事應該不用一直靠我們。」 她停了一下。 「也不用靠我了。」 許知遙莫名不喜歡這句話。 放學。 林岑雨把一支用了很久的筆放回邱芊瑜桌上。 「妳的。」 芊瑜看著那支筆。 「這不是妳用了很久?」 「妳以前借我的。」 「我早就忘了。」 「我記得。」 芊瑜皺眉。 「妳今天很怪。」 「我每天都怪。」 「不是這種。」 岑雨沒理她。 芊瑜問: 「明天要不要去吃那家麵?」 「那家很難吃。」 「所以才問妳。」 林岑雨笑了一下。 「再說。」 晚上。 許知遙收到她傳來的最後一份整理檔案。 下面只有一句: 剩下的妳應該看得懂。 知遙回: 妳明天不來? 很久。 不知道。 林岑雨。 已讀。 又過了很久。 事情現在不用靠我了。 許知遙盯著那句。 回: 那也不代表妳可以消失。 半小時後。 手機亮起。 只有一個字。 嗯。 第十九章|沒有下一步 隔天早上。 林岑雨沒有來。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最後一排一直空著。 邱芊瑜說: 「又翹。」 許知遙沒回答。 中午。 訊息沒有已讀。 下午三點。 電話沒接。 三點十分。 第二通。 還是沒有。 傍晚。 邱芊瑜跑進許知遙教室。 臉色很白。 「她媽也找不到她。」 後面的時間變得很碎。 老師。 電話。 家人。 有人離開學校。 有人叫她們不要先往壞處想。 許知遙一直拿著手機。 昨天最後幾句話還在。 事情現在不用靠我了。 那也不代表妳可以消失。 嗯。 很晚以後。 有人告訴她們: 林岑雨死了。 沒有更多需要被描述的部分。 邱芊瑜整個人蹲下去。 哭到沒有辦法說完整的話。 許知遙反而沒有哭。 她只是很生氣。 非常生氣。 她重新打開訊息。 輸入: 妳不是嗯? 刪掉。 資料還沒整理完。 刪掉。 明天不是還有事? 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有傳。 她突然發現。 林岑雨一直很會談下一步。 下一份資料。 下一次調查。 D那邊還差什麼。 星期幾要做什麼。 可是她很少講: 高三。 學測。 畢業。 大學。 二十歲。 她一直幫別人想下一步。 卻很少講自己的下一步。 所有人都以為記者會以後, 事情開始好了。 家人終於聽見。 學校重新調查。 全世界終於知道。 照故事應該有的順序, 接下來好像就該慢慢恢復。 可是被聽見, 和突然知道怎麼繼續活下去, 原來不是同一件事。 第二天。 二年八班最後一排空著。 桌面還留著前一天沒有寫完的數學題。 黑板右上角的倒數, 照樣少了一天。 大家仍然朝同一場考試走。 世界沒有停。 這件事殘忍得令人難以理解。 第二十章|與計畫無關 林岑雨死後第二個星期。 許知遙收到一個包裹。 不是快遞。 沒有掛號。 也沒有需要簽收。 只是跟其他普通信件一起, 安靜地到了她手裡。 外面的紙已經有些皺。 角落被壓扁。 地址是手寫的。 許知遙只看了一眼, 就站在原地沒有動。 許知遙 收。 字很熟。 郵戳上的日期, 在林岑雨死去以前。 所以它不是家人整理遺物後寄來的。 不是邱芊瑜轉交。 也不是任何人替她送的。 是林岑雨自己寄的。 許知遙第一個念頭是: 為什麼要寄? 她們明明每天都見得到。 可以直接丟到她桌上。 可以放進抽屜。 可以傳訊息叫她自己來拿。 甚至可以叫邱芊瑜順手帶過來。 林岑雨明明最討厭麻煩。 能現在處理掉的事情, 她從來不喜歡拖。 可是這一次, 她明明可以讓東西快一點到, 卻沒有。 沒有快捷。 沒有掛號。 沒有追蹤。 她偏偏選了一個最普通、 也最慢的方式。 讓那個包裹自己慢慢走。 林岑雨已經不在了。 它卻還在路上。 許知遙把包裹帶回房間。 放在桌上。 沒有立刻拆。 她去倒水。 回來。 坐下。 又看了一會兒。 最後才撕開外面的紙。 裡面沒有遺書。 沒有信。 沒有一句: 等妳看到這些的時候。 只有一本很薄的筆記。 幾張折過的資料。 一個隨身碟。 以及那本她們曾經一起改過的計畫冊。 許知遙翻開。 自己最初的構想還在。 旁邊全部是林岑雨的字。 太假。 沒人會這樣做。 這個只會被當成吵架。 換地方。 再往後。 人太多,取消。 知遙狀況不好,延。 另一頁: 不要碰左手。 許知遙停住。 她以前手腕受過傷。 不嚴重。 只是偶爾會痛。 她只跟林岑雨提過一次。 當時岑雨甚至只回: 「喔。」 以前, 知遙一直覺得這是風險控管。 下一頁。 她昨晚沒睡,改。 可以解釋。 狀態不好會影響計畫。 英文考完不要排。 也可以。 避免留下不必要的變數。 再翻。 一行字。 星期四,15:00,知遙。 沒有箭頭。 沒有事件。 沒有地點。 也沒有她們平常會寫在後面的任何註記。 許知遙盯著日期。 拿出手機往前翻。 那一天沒有計畫。 沒有約談。 沒有要演的事情。 甚至兩個人在原本的表格裡根本沒有安排碰面。 她想了很久。 才記起來。 那天下午三點, 自己有一場很小的校內成果報告。 不是比賽。 沒有獎。 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無聊。 前一天她只是隨口抱怨: 「明天下午又不能讀書。」 林岑雨當時低著頭。 只回: 「妳一天不讀不會死。」 然後就沒有了。 包裹裡還夾著一張便利商店收據。 同一天。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兩瓶飲料。 其中一瓶, 是許知遙平常會喝的。 她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隨身碟。 裡面大部分都是很普通的東西。 以前的作業。 下載後沒刪掉的圖片。 報告。 幾張亂七八糟的照片。 不像特地整理過。 更不像刻意留給誰看。 許知遙原本準備關掉。 直到看見一個沒有名字的資料夾。 裡面只有三張照片。 第一張。 投影幕太亮。 許知遙站在台上。 手裡拿著講稿。 第二張。 她低頭換投影片。 第三張。 報告已經結束。 她站在講台旁跟同學說話。 不知道那個人講了什麼。 她正在笑。 許知遙沒有動。 照片拍得不好。 距離很遠。 有一張甚至被前面的同學擋住一角。 拍照的人顯然沒有坐在前面。 可能最後幾排。 也可能只是站在門邊。 許知遙一張一張看。 照片裡的自己一次都沒有看鏡頭。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林岑雨在那裡。 那一天沒有計畫。 沒有事件。 沒有需要留下的證據。 沒有任何老師或學生需要被記錄。 林岑雨也沒有任何理由, 需要出現在那個地方。 她只是去了。 坐在不知道哪一個角落。 看許知遙把一場連許知遙自己都覺得不重要的報告講完。 沒有走過去。 沒有說: 我來了。 沒有傳訊息。 甚至之後也從來沒有提過。 報告結束後, 她去便利商店買了兩瓶飲料。 其中一瓶是許知遙的。 可是那一天, 許知遙沒有拿到。 她甚至從來不知道, 有第二瓶。 知遙重新翻計畫冊。 不要碰左手。 可以解釋。 她昨晚沒睡,改。 可以解釋。 英文考完不要排。 也可以解釋。 可是星期四下午三點呢? 那三張照片呢? 那瓶沒有送出去的飲料呢? 許知遙忽然發現, 自己一直在替林岑雨找理由。 只要每一件事情都能塞回「計畫」裡, 它們就會變得合理。 安全。 不需要再問。 可是那個星期四不在裡面。 林岑雨不是只有在需要看著她的時候, 才看著她。 這個念頭來得很慢。 慢到許知遙一開始甚至不敢把它想完整。 她重新打開第三張照片。 自己正在笑。 沒有看鏡頭。 拍照的人也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她突然想起最開始。 自己抱著四十七頁資料去找林岑雨。 後來又回去。 站在她面前說: 我需要妳。 許知遙一直知道自己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需要妳懂這個制度。 我需要妳的經驗。 我需要妳的名聲。 我需要妳跟我一起完成這件事。 可是現在, 她第一次開始想: 林岑雨那一天聽見的, 會不會不是同一句話。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在桌上。 沒有告白。 沒有信。 沒有一句留下來等她發現的: 我喜歡妳。 林岑雨甚至根本沒有打算讓她知道。 只有一個星期四的下午三點。 一個原本應該翹掉第六節的人, 坐在一場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成果報告最後面。 看完。 拍了三張不好看的照片。 然後離開。 還有一個包裹。 明明可以更快抵達, 她卻偏偏讓它慢慢走。 沒有催。 沒有追。 沒有確定誰會在什麼時候拿到。 只是寄出去。 林岑雨不在了。 那件由活著的她做出的事情, 卻晚了一點, 才走到許知遙面前。 許知遙不知道, 林岑雨寄出包裹時究竟在想什麼。 也永遠不會知道, 她是不是故意希望它晚一點到。 沒有任何一句話可以證明。 就跟那三張照片一樣。 許知遙終於聽懂了一句, 林岑雨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話。 不是因為她留下了什麼證明。 而是因為到最後, 許知遙再也找不到別的理由, 解釋她為什麼會在那裡。 尾聲|妳先說 很多年以後。 許知遙已經很少夢見高中。 偶爾還是會。 夢裡黑板右上角總有一個數字。 三百多天。 兩百多天。 一百多天。 每天都有人擦掉前一天, 重新寫一個新的。 醒來後, 她通常記不得最後剩多少。 那天下午下雨。 坐在許知遙對面的人講了很久。 一開始只是說: 最近不太想去某個地方。 接著是群組。 有些話沒有寫名字。 有些聚會總是少她。 東西偶爾不見。 見面時, 大家卻又像什麼事都沒有。 說到一半, 對方自己先笑。 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可能也沒有那麼嚴重。」 許知遙沒說話。 「她們又沒有打我。」 還是沒有。 「可能只是我比較敏感。」 對方低著頭。 手指一直摩擦杯緣。 「所以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 以前的許知遙, 大概已經開始整理。 哪一天。 誰。 有沒有截圖。 有沒有人看到。 能不能證明。 到底應該叫什麼。 她曾經相信, 只要把每一件事情放到正確的位置, 答案就會出來。 後來她花了很久才知道。 有些人坐到妳面前時, 第一件需要的不是答案。 許知遙把手裡的筆放下。 「妳先說。」 對方抬頭。 「什麼?」 「沒關係。」 知遙說。 「妳先把妳想講的講完。」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重新開始。 講得比較慢。 有些地方自己也說不清楚。 偶爾仍然會替別人找理由。 可能她們不是故意。 可能只是玩笑。 可能大家都這樣。 許知遙沒有打斷。 很久以後。 對方終於停下來。 許知遙只問: 「還有嗎?」 對方愣住。 眼睛慢慢紅了。 想了一會兒。 點頭。 「有。」 所以許知遙又坐著。 讓她繼續說。 那一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一個穿著制服長褲的女生, 看著她手裡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四十七頁資料, 笑了一聲。 她花了很久才明白那個笑。 又花了更久才知道—— 不是所有來不及聽懂的話, 都有第二次機會。 她沒有再往下想。 因為眼前的人還在說。 這一次, 她聽著。
緣起 我一直在想,有些人到底是真的沒有說,還是她其實說過了,只是沒有人願意照她原本的意思去聽。 很多時候,大人不是完全沒有聽見。 說出口的求救,變成了想太多。 《我不是沒有說過》這個故事,就是從這樣的念頭開始的。 我想寫的,不是一個單純的校園霸凌故事。 林岑雨不是好人。 所以,理解她為什麼變成那樣,並不等於替她開脫。 但我還是想問: 如果一個人很早以前就已經求救過, 我不知道答案能不能分得那麼乾淨。 我只知道,很多悲劇都不是突然發生的。 而許知遙的存在,對我來說,並不是來拯救誰。 這個故事寫到最後,我最在意的,其實不是反轉。 我最在意的是—— 有些人不是沒有說過。 所以,這個故事最後叫做《我不是沒有說過》。 不是控訴。 只是想把一句很多人來不及聽清楚的話,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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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