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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18:48:16瀏覽435|回應0|推薦11 | |
大漠計畫口述歷史:蔡竹有將軍〈連絡組組長〉
空軍雷虎復中東,風雲際遇盡偶然
雖未生逢兩岸最危疑動盪的時代,但不知是巧合,還是命運的安排,卻曾置身變幻詭譎乍歇還起的烽火世局。我成長對軍旅一無所知的環境中,正當青澀年少時節,卻偶然地走上從軍之路。在我個人體能上,自幼搭乘客運交通工具,常會暈眩嘔吐,身體極度不適,及長卻成為捍衛領空的空軍飛官,並加入雷虎小組及擔任領隊,帶領機隊揮灑天際,騰躍長空。軍旅期間,也曾奉使中東,執行大漠任務,置身國家外交變局及波灣戰火之中,面對惡劣的國際局勢,設法確保官兵安全,並順利完成任務,為大漠案劃下休止句點。歷歷際遇周折,盡是我人生未能預料的意外旅程。
民國38年5月,父親已先來到臺灣,任職警察單位,母親帶著哥哥、姊姊暫留汕頭。民國38年11月底,時局日趨混亂危急,母親散盡家中資財,設法擭上最後一班飛往臺灣的軍機,得與父親重逢,一家團聚。兩年,我在新竹出生,父親因此將我取名為竹有。
民國58年,我在臺中就讀高中三年級。在畢業前夕5月間某日,學校軍訓教官宣達:「明日上午,將以卡車載送同學參訪空軍清泉崗基地的消息」。同學們對於停止上課,並舉辧校外參訪,咸感雀躍高興。次日,同學們在清泉崗基地中正聽取簡報後,由英挺豪氣的飛官導帶領,參觀飛行中隊、修護棚廠、作戰室等設施,並實地瞭解F-104戰機、高空方等裝備,最後當埸發下招生簡章,鼓勵有志學子踴躍報考,投身空軍志業。
畢業後,我同時報考空軍官校飛行專修學生班第二期,以及7月4日舉行的大專聯考,惟空官飛專班通知錄取學生於7月1日至雲林虎尾報到。因父親服務警界,家庭平日生活又與軍方素無淵源,周遭亦無親朋鄰居服務軍中,使我無法在參加聯考與空官報到之間做一諮詢抉擇,但父親鼓勵我振翅長空捍衛國土,於是前往虎尾報到,加入空軍報國行列。
天旋地轉苦煎熬,藍天舞者任翱翔
由於我對軍旅毫無所悉,私下以為向飛專二期報到後,會就近在清泉崗基地接受訓練,結訓後當然會在清泉崗基地服務。沒想到結束虎尾新兵訓練中心課程後,才知必須前往高雄岡山空軍官校接受軍事學科教育及飛行術科訓練。
民國59年春節前夕,空軍官校實施感覺飛行課程,安排學生搭乘C-47運輸機,體驗空中飛行的感覺。但隨著搭機飛行時間的經過,心中漸覺不妙,就如同兒時搭乘公路客運一樣,一股來自胃中漸次增強的苦楚,在體內翻滾鬱悶,極力強忍暈眩欲嘔的感覺,仍然環繞不退,眼見同學們多能安然自若,談笑依舊,不由得我心中暗自叫苦。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搭機,也是一次重大的打擊,使我心中無限茫然,不斷想著:「糟糕!這將來如何學習飛行呢?」
接下來學習PL-1、T-28基本飛行訓練,對我而言,猶如惡夢開始一般,每次飛行時,不僅身體不適,而且頭昏腦脹精神不濟,尤其是在T-28飛行課程中,曾經數度暈吐空中,飛機落地後,手中總比其他學員多一袋溫熱的「酸辣湯」,這種挫折困阻,令我意志十分消沈,心中後悔著為何要加入空軍學習飛行,不如放棄算了!但是第二天清晨一覺醒來之後,心裡又覺得不甘心,重新燃起鬪志,咬著牙再度飛上青天;有時又有逃避飛行的心理,還有天氣不良而停飛時,心中頓覺輕鬆,慶幸又可躲過一天的飛行;就在痛苦退卻與奮鬪堅持的心理矛盾中,接續完成戰鬥組T-33全程飛行訓練,得以振翼直沖上青天。
民國60年8月畢業後,我與同學彭勝竹〈曾任空軍司令部司令〉等多人分發臺南基地。曾與隨同隊友駕馭F-5B、T-38A雙座機,執行後座訓練時,發生過幾次暈機嘔吐的情形,但憑著一股自我堅持奮發的意志,逐漸調整體能,適應環境,並於67年,加入由林榮獻中校〈曾任空軍總司令部副參謀長〉擔任領隊的空軍雷虎特技飛行小組,成為藍天舞者,駕機盡情飛躍旋轉,振翼空中特技飛行。
回想高中畢業前夕,一趟初開軍旅見聞的基地參訪旅,竟改變我一生工作志業,尤其剛開始時我不僅會暈機,且心裡上對飛機感到畏懼,甚至有點厭惡,但一路來不僅加入雷虎特技小組並成為領隊,頗覺偶然奇妙,也是我未曾預想到的事情。
民國72年,我自空軍指參學院畢業,從黃德榮上校〈曾任空軍總司令部副總司令〉手中接下第七任雷虎小組領隊職務;75年,因就讀戰院,將領隊職務交給了曾敏中校〈曾任空軍總部情報署國情組上校組長〉。戰院畢業後我留校擔任教官,這時雷虎小組已由空軍第443聯隊〈臺南〉轉隸空軍官校,校長夏𤅗洲中將邀我回校擔任教官訓練組組長,務必全力督辦雷虎特技小組訓練任務。當時官校雷虎小組隊員,有半數以來自教訓組,當小組在空中進行特技表演時,即由我擔任地面督導官任務。
環視各國空軍,多設有空中特技飛行小組,以展現壯盛軍力及精湛技術,例如,美國空軍的雷鳥〈Thunderbirds〉、海軍藍天使〈Blue Angels〉、新加坡空軍黑騎士〈Black Knights〉、印度空軍陽光〈Suryakiran〉;加拿大空軍雪鳥〈Snowbirds〉、英國空軍紅箭〈Red Arrows〉、義大利空軍三色箭〈Frecce Tricolori〉等特技飛行小組。我國空軍雷虎小組成軍迄今已越50餘年,是遠東地區史最悠久輝煌的特技飛行小組,當時雷虎小組為任務編組,成員由領隊甄選帶飛鑑測合格後,報請空軍總司令部核定同意,本身仍為戰鬪機部隊的飛行員,平日除執行各項戰備巡邏飛行勤務外,並保持特技熟練飛行,遇有國家慶典或軍容戰力展示需求時,即召集編組人員加以集訓,以利任務之需。
猶記當時空中表演科目概為:「編隊低空通過、小轉彎隊形變化,左右桶滾、翻筋斗及炸彈開花等項」。我在參與雷虎任務期間,從未取消過任何一次表演機會,即使天候不佳的狀況下,我也會仔細慎重評估氣象風險及可行性,以確保演出的安全與成功。我擔任領隊期間,於民國73年6月間進行首次演出,閱兵臺設於中正預校大操場,我們收到地面管制官通知:「下面有雷雨正向參觀臺攏聚中」。
我心裡想著:「下面觀眾那麼多,取消表演一定會讓大家非常失望」。於是我先行飛到雲下察看雲層狀況後,決定按照計畫低空通過參觀臺,接著進入低空小轉彎課目,當通過閱兵臺後,旋即進入雲中,無法目視地面,只能完全依賴儀器飛行,直到最後快通過參觀臺改平飛行脫離時,才從雲縫中隱約看見閱兵臺。地面觀眾在密雲籠罩處聽見飛機發出的轟隆聲音,在低雲稀疏處看見機隊的落地燈光,見證雷虎小組在氣候不佳下,仍舊不減精湛的飛的飛行技術;但事後聽說,當時地面長官都同感擔心,希望機隊儘速離開現場,但我們仍然克服天候,順利完成出場演出。
大漠籌備承先基,繼志前行赴機宜
民國68年,大漠案第一梯次任務由臺南基地第一聯隊第一中隊隊員首先擔任,當時我正在第一聯隊第九中隊服務,雖無機會參與,但對大漠梗概早有耳聞。相隔11年後,我在空軍官校飛指部任教訓組長,忽然接獲總部來電徵詢參與大漠任務人員甄選意願,我心中自忖,不失為一自我挑戰歷練的機會。經參加外語學校之英文筆試及甄選後,接獲總部派令,責負「大漠特遣部隊指揮官」之任務,亦大漠案駐沙烏地阿拉伯王國連絡組組長之職,綜理大漠派駐沙國及北葉門沙那兩地部隊所有事務。隊員名單經確定後,我立即邀請駐北葉門中隊隊長周紹龍中校、副隊長兼試飛官蔣才宇少校、行政長李宗琳少校等幹部聚會,籌劃行前準備工作,研討將來駐外之隊務交接、人員生活安頓等任務細節;並另拜會沙國駐臺武官,除獲得沙國武官伉儷在官邸熱情招待外,由於周紹龍中校曾於外語學校研習阿拉伯語文,相談之下,更增彼此親切情誼。
大漠案第十二梯次隊員,分成兩批前往駐地。民國79年2月底,我帶領第一批隊員,搭乘華航班機前往沙國,先前為應1年任務所需,而事先籌備及採購的裝備與貨品,竟達千餘公斤,幸在華航全力協助下,順利託運通關。抵達波斯灣旁的沙國達蘭機場後,旋即由沙國空軍以C-130運輸機接往中部之塔衣夫基地,停留約1週左右後,隊員分別前往沙國首都利雅德及北葉門首都沙那,進行交接工作。
大漠案緣起於沙國的《和平鐘計畫》,由於當時的葉門分裂為南、北葉兩個政權,而沙國與北葉門國界相鄰,沙國擔心北葉門若遭親共產勢力的南葉門吞併,將危及到沙國邊界安全,因此似《和平鐘計畫》提供北葉門各項援助,協助北葉門強化國防,進而確保沙國邊境安全。該項《和平鐘計畫》並協助北葉門建立空軍F-5部隊的戰備能力,大漠案即是我國應沙國請求,派出空軍人員,支援北葉門建立戰機維修能量,以強化沙國及北葉門的國防安全。
大漠案任務人員近百人,分駐北葉門及沙國,其中小部分連絡組人員駐沙京利雅德,由我擔任組長,對外負責與沙國國防部、空軍總部及援外署等單位之各項工作與協調,對內則指揮督導大漠駐北葉門部隊;副組長葉嘉弘少校,畢業於外語學校英文正規班,負責行政及翻譯工作,對本組涉外事務的溝通協調,貢獻甚著;組內編制還有上尉通信官、通信士官長各1名,負責以專用發報機與我國空軍總司令部保持密切聯繫協調,以及發報機的維修工作;另外膳勤士官1名,負責本組人員三餐伙食。
大漠主要部隊駐在北葉門沙那基地,官兵約80餘人,由隊長周紹龍中校率領,以沙國空軍名義,協助北葉門執行F-5E戰機維修,平日隊務與沙烏地阿拉伯王國駐北葉門軍事援助團、北葉門空軍總部聯繫最為密切頻繁,並定期與駐沙國利雅德的大漠連絡組通訊報告隊務。由於先前已有十一梯次人員隊務運作模式,使我們得以順利的展開各項任務,以及與沙國各單位的聯繫協調工作。大漠案雖然不隸屬於外交部的指揮與督導,但對鞏固中沙邦誼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當時我國政府駐節沙國的最高代表「駐沙大使關鏞先生」,非常關心大漠官兵,每月必定聽取大漠隊務簡報,並全力支援隊務及官兵所需,使我與沙國相關單位進行協調溝通時,獲得極大的便利及幫助。
大漠駐北葉門沙那特遣中隊,每兩週輪派軍官帶領士兵,前來利雅德採購隊務及生活所需,出差官兵即在連絡組內暫住,以辦理採購及等候次週飛返北葉門的沙國空軍運輸班機。本組人員則協助返回北葉門的出差官兵,辦妥貨物裝運上機事宜,同時繼續協助下一批搭機前來辦理採購的輪派人員。
為督導駐北葉門官兵任務,我於連絡組組務承接妥當後,即搭乘沙國空軍運輸班機,前往沙那基地實地瞭解業務及官兵生活狀況,俾便適時提供相關協助。第十二梯次大漠官士兵來到中東約4個月後,開始每月排定人員輪流返國休假,沙國為大漠提供沙航機票,但我們都習於將沙航機票改訂成華航機票,因此大漠官兵便成為華航中沙航線的最重要客戶之一。民國79年7月旬,我帶領官兵10餘人返國輪休,華航設在達蘭辦事處的經理,特地前來拜會寒暄。由於南、北葉門已達成協議,於5月22日宣布統一,雖然未對大漠案之執行有所影響,沙國藉大漠案協助北葉門防制南葉門親共勢力北進的初衷,已經產生變化,因此這位華航經理向我表達,憂心大漠任務若隨之生變,將對華航「中沙航線」業績,產生重大的衝擊;可見我國民間及政府駐外人員,對國際外交情勢變化及影響,同樣都保持著高度的關心與注意。
這次返國休假,我雖身在臺灣,卻仍心繫萬里外行任務的大漠同袍,因為中東局勢向來詭譎莫測,時刻瀕於一觸即發的邊緣。果不其然,緊接下來的國際外交及局勢變幻,實令人無從預料。大漠案第十二梯次官士兵在區域緊張情勢襲捲下,不僅面對中、沙斷交變局,隨後又置身於危急的中東戰火之中,使我與全體官兵的身心及智慧,共同遭受到最嚴酷的煎熬及考驗。
外交橫逆驟生變,未雨綢繆計先行
由於我國國際外交在中共長期不斷打壓下,面臨邦交國逐漸減少的外交困境;沙國是我國當時最具指標情的邦交國之一,大漠案是我國應沙國請求,基於盟邦相互協助支援的情況下成立,並且是我國以國防支持外交的政策,因此派出人員代表沙國進駐北葉門,為確保兩國國防安全及國家經濟發展,歷十餘年長期合作,互利互惠,建立出深厚邦誼。但沙國在國家安全在同時受到伊朗及以色列的威脅下,亟欲建立自己的地對地戰略飛彈隊,以嚇阻可能的敵人,故希望向中共購買中程飛彈,中共便趁此要求沙國必須與我國斷交,作為出售飛彈的交換條件。
我是2月底抵沙到職時,當時中共在沙國僅設有辦事處,但我已觀察到,因受中共飛彈外交之影響,中共軍方人員早已頻繁進出沙國。記得有一次,駐利雅德的通信官向我回報:「在軍官俱樂部看到中共人員在打網球,經探詢受雇於軍官俱樂部的菲律賓籍管理員,據稱該人員為共軍副參謀長」。又在當年6月間,我到大使館武官處洽公,聽聞關鏞大使已赴吉達地區停留將近一個月,仍無法見到沙國外交部長層級人員。
這時我的心中便已警覺,中沙斷交已是定局,只是時間而已。大漠案植基盟邦支援互助之上,執行以來備受我駐沙大使及使館人員協助多,倘若中沙邦誼在中共阻擾下驟然斷交,除我駐使館必須撤離外,亦將使大漠案失去協助沙國支邦支援北葉門的植案根基,於是我立即研擬多項方案,作為緊急應變之對策,並將我的預判及分析處置寫於每月報告,陳送國內。
外交風雨欲來之際,最令我擔心懸念的是大漠駐葉門中隊的80餘位弟兄,萬一中沙斷交,該如何確保大漠弟兄安全呢?雖然沙國與葉門之間,可以國際電話通訊,便於第一時間內聯繫情況及應變作為,但卻容易走漏訊息,造成不必要的影響及後果。於是我同時寫了一封信,親自交給正在利雅德輪辦採買的駐葉門特遣隊副隊長蔣才宇少校,並鄭重囑咐蔣少校,一定要親交周紹龍隊長親啟,並且不准任何人拆閱,我在這封密信中向周隊長說明未來緊急狀況將以電話通知,並約定數種暗語代號,下達應變命令,以免電話明語洩密,我也請周隊長保守秘密並注意部隊掌控,以維作業常態並避免影響兵士氣。
民國79年7月22日,我甫返臺休假不數日,從報上得知我國政府宣布與沙烏地阿拉伯王國斷交的消息。當日又適值兩葉統一屆滿兩個月,內心感慨至深。
波灣烽火驚天起,兼程萬里奔沙國
我在利雅德期間,並特別注意伊拉克及科威特兩國情勢,8月初我仍在臺中家中休假,報紙頭版刊出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時,點燃中東戰火的報導。當我一個直覺反應,就是大漠駐防葉門部隊如何安全脫困問題,因為阿拉伯世界對於伊、科爭端之立場分為兩派,沙國支持科威特,而葉門則支持伊拉克,亦即沙國與葉門的立場大相逕庭;加以沙、葉兩國關係向來不盡和睦,在合作的外表下又暗嫌隙,如今伊、科兩國點燃中東烽火,勢必引爆沙、葉兩國間隱晦柔矛盾的痛處,那麼源自沙、葉兩國軍事合作的大漠案,在複雜中東局勢的衝擊下,也將陷入艱困危疑的地步,頓使我憂心如焚。
相隔約兩天後,即接獲空軍副總司令唐飛軍電話,召我立即北上空總面談,掛上電話後,我心中已然料想到,此次面召必定與中東戰局有關,應會受命即刻奔返沙國,於是迅速收拾簡單出國行囊,兼程趕往臺北。唐副總司令面命我立即停止休假,儘速返回沙國,要我安撫大漠官兵情緒,確保人員安,同時表達國內長官關心,並設法利用機會安返國內。
空總已先為我辦妥出國手續及機票,次日我隻身搭華航班機直奔沙國,先前於7 月底隨我返國休假的10餘位大漠官兵則仍留國內,不再與我同返沙國。飛機降落沙達蘭機楊,我在候機室等待轉機時,持續看見降落的民航班機上,每班都載滿了穿著軍服的美軍乘客,為周遭平添不少緊張沈重的戰地氣息。後來瞭解,由於當時美軍緊急增兵於沙國,所有的軍用空運飛機已全力用於運補作戰物資及武器裝備,因此改以民航班機運送大量作戰人員馳赴戰地。
抵達利雅德時,我即赴沙國國防部瞭解當前情勢,發現國防部內氣氛相當緊張,參謀人員已奉命夜宿辦公室,以應戰局。我在拜會沙國援外署副署長時,鄭重轉告我國長官關切之意,請沙國務必確保大漠部隊官兵安全,我方將全力配沙國政策,同時要求前往葉門視導大漠部隊。
接著前往我國駐沙大使館,與使館人員瞭解並研討相關情勢。由於沙國與我國斷交,中共搖身變成沙國正式邦交國,大漠部隊又處於葉門與沙國的對立矛盾之中,不僅外交斡旋不易,並使未來運作及安全性之確保等諸多問題,橫生不確定因素,且時機上多一份延宕,處境就會越加艱難危險。但沙、我兩國斷交後續如何運作,尚須外交談判及協商,此時我方亦不便主動提議中止大漠案,以免徒增與沙國外交斡旋之困難。於今之計唯有掌握時機,因勢利導,在沙、葉兩國關係尚未破裂前,設法讓沙國體認時情勢,主動提案中止對葉門協助行動,方為上策。
使館陸軍武官劉喜貴上校,為因應大漠部隊轉進不時之需,向我國國防部申請一筆美金現鈔,交由我攜往北葉門沙那營區,轉交周紹龍隊長作為部隊應變使用。事隔多年,我已不記得這筆現鈔的金額總數,也忘記了這筆金額的取得,是經劉上校申請後,由我從國內相關單位取得,還是在利雅德從劉上校的手中取得,但當時大漠處於異國亂局之中,這筆錢在危急必要之時,確實可以發揮緊急疏通的有效作用。
約兩天後,我從利雅德機場搭乘沙國安排的空軍C-130運輸機,前往葉門沙那基地,途中降落位於紅海旁的吉達機場,機場內候機室裡擠滿穿著迷彩軍裝的美軍部隊,其中亦摻雜著不少女兵,這在沙國是非常特殊的景象,因為沙國是傳統回教國家,禁止女性在公共場合露出臉部。我也注意到利雅德機場和吉達機場的停機坪,除同樣都停放不少的C-141、C-5等大型運輸機外,還各有數十架的KC-135空中加油機,僅此兩處機場的加油機合計已有七、八十架,可以想像開戰後空中火力應該極為強大,顯然美軍正積極籌劃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準備。
中東鼙鼓動地來,處變不驚當自強
抵達葉門沙那基地後,我即召集大漠官士兵,遵照唐副總司令指示,轉達國內長官關切慰勉之意,以及與沙國國防部詳談優先確保大漠部隊安全的情事,平撫人員不安情緒。我並與隊長周紹龍中校、行政長李宗林少校、修護長吳慶儀少校等主要幹部研討當前情勢及因應之道,主要以配合沙國政策,及不違背葉門立場的原則下,運用各種方法,取得葉門的信賴,並蒐集情資傳回利雅德,尤其葉門與沙國之間的關係發展,俾隨時掌握狀況,以利我即時應變及向沙國國防部反應。
考量諸般施行細節作為十分不易,且沙、葉關係暗潮洶湧,大漠駐沙那部隊夾在兩國之間極端難為,幸而大漠案多年來已與葉門建立極友好關係及人員情感,在獲致訊息管道,及取得葉門人員認同方面,都較沙國駐葉門軍事援助團〈沙援團〉容易許多,但最重要的仍在自立自強,運用大漠官兵與葉門官兵間的情誼關係,向其釋出最大友好善意,避免誤解,以維部隊安全。我們同時做成最壞打算的準備,周紹龍隊長另以書面及地圖向我提出海路及陸路轉進計畫,雖然我們都認為這是最不得已,且最危險的行動方式,但是戰火瞬息萬變,將來情勢無可預料,只能全力設法突破困難。我在葉門停留1週期間,當地反沙、反美情緒極為高漲,美國、沙國大使館前每天都有民眾包圍示威,甚至發生民眾以石塊攻擊使館事件,沙國人員不時提醒我們,如非必要避免外出,以免遭受攻擊,橫生枝節。
從葉門返回沙京利雅德後,除定時參加大使館之情勢分析會議外,並赴沙國國防部與空軍總部瞭解情資及交換意見,同時將駐葉門大漠部隊傳回情資,婉轉適切轉達沙方瞭解,並全力設法取得沙方合作,俾利大漠駐葉門部隊安全轉往沙國。在此期間,利雅德謠言四起,陸續傳出美軍戰機若干架已進駐某基地,某日某人看到多少架英國最新式的戰機降落利雅德機場…..等;甚至謠傳伊拉克將以飛毛腿飛彈承載生化戰劑攻擊沙國,周遭諸端一片風聲鶴唳,人心惶惶,緊張萬分。我仍不時抽空前往利雅德皇家空軍基地,觀察機場內戰機活動情況,雖未看到戰機蹤跡,但從每日點數的美軍KC-135加油機數量日益增多來研判,顯見美軍所籌劃的戰爭規模,仍在持續擴大之中。
某個假日的早上,我接到關鏞大使來電,請我前去大使館。關大使親自帶領我與使館武官等約三、五人,共同前往利雅德機場的倉庫中,將國內送來的一批防毒面具,搬至大使館地下室妥善放置,以應戰況,周全準備。由於關大使擔心館內員工知道這項準備後,會導致人心慌亂,所以特別選在使館不上班的假日,召集小數知悉當前情勢的人員,協力執行搬運任務,以保守秘密並避免影響使館人員士氣。又在某日,周紹龍隊長傳來訊息,葉門空軍要求大漠部隊為所有的F-5型戰機掛炸彈。
用盡一切力量及方法確保大漠全體官士兵安全是我不二職責,葉門戰機掛彈足見緊張局勢已再度升高,這使我對大漠駐葉門官兵的安危更加憂心不已。我在利雅德的情勢已是相當緊張,美軍部隊、武器裝備大量湧入,街頭軍警遍布,人心惴惴不安,更遑論遠駐葉門大漠部隊官兵所面臨的景況,自是更加危疑多變,周隊長要如何與葉門方面妥善協調,避免捲入中東戰事爭端,並設法順利讓部隊轉往沙國,其肩頭、心上壓力之艱辛沉重,是可想見。
由於中、沙航線是華航當時最重要的國際航線之一,華航董事長烏鉞先生在戰雲漫天之際,親往沙國視察慰勉華航達蘭辦事處員工,並且在武官陪同下,特地來到利雅德探視大漠連絡組人員。
民國68年,大漠案執行初始,烏鉞先生時任空軍總司令,對於大漠案情形至為瞭解,此番冒險前來,對官兵關懷之情溢於言表,我等倍受鼓舞。當時利雅德大部分旅館都被美軍包下,其餘還有從各地前來避險的人潮,因此使館武官用盡關係,設法安排烏鉞先生住進凱悅飯店。飯店外不僅有大批警察嚴密管制,飯店內安全措施亦是十分嚴密,所有進入人員實施金屬偵測。烏先生通過時,偵測儀器噔噔作響,便將腰間皮帶卸下,誰知接連兩、三回,取下身上可能異物後,機器仍噔噔作響,這時烏先生似有微慍,對著安全人員眼前舉起手腕,細看才知烏先生手上掛著一只金錶,金錶上除鐫著一枚沙國國徽外,還有一行阿文,安全人員看見後便放行通過。原來這只金錶是當年沙國國防部長贈送烏先生的禮物,事後飯店經理並親自來到房間向烏先生表達歉意。
輕舟狂濤多驚險,峰迴路轉渡急流
與沙國折衝的日子,在危疑煎熬及漫長憂心中度過。我不時提醒沙國國防部,大漠官兵執行沙國委託任務,視同皇家空軍一員,務必確保我部隊安全,並持續將周紹龍隊長傳來的訊息及情勢,其中不乏葉門反沙示威、不利沙國之街談巷論,以及各種反沙動作,設法運用多重管道,委婉轉達沙方瞭解,俾利早日脫縳出困。其間,周隊長也曾電話請求前來利雅德瞭解狀況並共研商討,但我慮及當下局勢危亂,葉門若突發情事,大漠部隊將陷於群龍無首地步,因此不便答應周隊長的請求,仍請周隊長務必全力固守崗位,確維部隊安全;當時我在電話裡雖未表明心中顧慮,但相信周隊長應能體會我的用心。
約在月下旬,某日下午,接獲沙國援外署電話告知,沙國國防部副部長將於晚間約見,屆時會派車前來連絡組住處接送。晩間約7時許,我與副組長葉嘉弘少校抵達副部長官邸,副部長詢及大漠人員狀況並表達關切後,隨即向我詢問葉門空軍曾要求我方人員提升F-5戰機妥善率,及協助戰機裝掛炸彈情形,並談到葉門官兵對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之看法及反沙言論等等;我即依據蒐獲之情資據實回報。這次談話約1 個小時結束,副部長並感謝我方提供之訊息。
離開副部長官邸後,我的心裡想著,這段時間穿梭沙國國防部所做的努力,已經發生效用,副部長談話時所詢事項,尤其是葉門戰機掛彈情事,無非在確認葉門反沙情形及可能軍事行動,以便評估並決策後續因應作為,大漠案大概就要有結果了。果不其然,時隔約一至兩天後,即接獲沙國援外署正式通知,將中止大漠案,並要我方人員準備撤離葉門。我立即撥打長途電話給周紹龍隊長,以中、沙斷交前事先密函約定的暗語下達轉進指令,並請配合沙國作業,妥善與葉門空軍交涉撤離事宜。
過去為適應調劑生活,在能夠確維人員安全的情況下,官兵申請休假數日,前往駐地國各大城巿旅遊,我都同意准假前往;但在我研判中:「中、沙可能斷交時」即下令停止休假,僅准當日往返行程,以切應情事變化,俾能部隊迅速行動之需。如今部隊行動已是箭在弦上,我與周隊長通話後,也親自與大漠部隊駐葉門行政長〈輔導長〉李宗林少校通話,請他向周隊長瞭解全般狀況,並命令全力協助周隊長照顧部隊,做好安全事宜,並嚴格管制全員對外一切通聯及活動,以免不慎走漏消息或遭他人截聽,橫生變數因阻,當時於處境情詭譎多變及保密必要,不便告知官兵相關管制的原因細節等。
同時我與葉嘉弘副組長,立即著手撰擬部隊行動計畫,一面將完成的20餘頁計畫,請使館武官劉喜貴上校協助加密傳回國內;一面協調沙國調派飛機,協助葉門大漠部隊轉進;又一面向關鏞大使報告大漠部隊動態,關大使至表關切,並囑咐務必保密,以遂任務安全。
當時沙國正處於戰火邊緣,該國空軍防衛戰備至為繁忙,僅能提供一架次的C-130運輸機,前往葉門沙那基地接運大漠部隊,幾經協調與爭取,最後沙方讓步同意加派1架次C-130運輸機,分兩批次接運官士兵。當最後1架C-130運輸機從葉門沙那起飛降落沙國利雅德後,我心中無限巨石重擔總算放下。
大漠部隊全員來到利雅德後,關鏞大使為免大漠大批人員異動,影響到使館及我國派駐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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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