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新年剛過完，濕冷的霧氣還氤氳流連在舊金山灣的中半島，幾日沒出門，驚見廊下幾株櫻桃李樹，笑容可掬等待主人開門迎接春信。簇簇粉紅小花，綻滿深褐色的枝芽，薄薄的花瓣媲美妖嬈的桃花、清秀的李花。不到兩個禮拜，花朵已落滿地，泛著鮮紅光彩的纖葉轉眼之間變成暗紫，因此它的另一個名字叫紫葉李。

家家的屋簷邊都有幾處濃密的紫蔭。四月初，我開始尋覓掩藏於枝葉間的小小果實，看它由紅豆大小長成豐潤欲滴的櫻桃模樣。以為它也有櫻桃的濃汁蜜液，沒想到第一次摘來嘗嘗時，咬下去清脆的咯吱一聲，淡紅色的果肉迸裂，酸溜溜的汁液穿透齒牙，才相信它果然是李子的近親。

趁著果實半熟，皮肉還堅硬的時候，我準備了一個小紙袋，出門採摘櫻桃李去。不必太貪心，只要二三十顆，裝滿一個小小果醬瓶，留住清純美好的春天。

將果實洗淨，擺在盆裡晾乾。果醬瓶用滾水煮過，再晾乾。準備一小碗粗鹽，一層果實一層鹽地填滿果醬瓶，然後封蓋，擺在陰涼的角落，殷殷等待白色海鹽化為晶瑩剔透的瑪瑙色汁液，沉浸一年才得來珍貴的半瓶精髓。一年後打開瓶蓋，如新釀美酒，微妙幾滴可令味蕾陶醉，為我調配沙拉醬的秘密元素。

我的沙拉醬材料很簡單：一小匙櫻桃李汁、兩小匙紅酒醋、二分之一小匙黑胡椒粉、一小匙糖、三大匙美乃滋，調勻後淋於水果沙拉、馬鈴薯沙拉、生菜沙拉、雞肉沙拉、鮪魚沙拉，其實任何沙拉都非常相配，當然也可當肉類的蘸醬，或是三明治的塗抹醬。

醃過的櫻桃李，果肉的酸味已被鹹味取代，讓我記起很久以前，祖母曾跟我講，我爸小時候家裡很窮困，爸爸上學帶的便當是一整盒白飯、沒有菜，白飯上面放一粒醃漬的酸梅，舔一口酸梅要配好幾口飯。

如今我也在我的白飯上放一顆醃漬的櫻桃李，學爸爸小時候吃便當，舔一口櫻桃李配好幾口飯，那逝去世代的風味縈繞我的胸口，牽起無限的思念。

(本文刊登於 2011-06-17世界日報家園版)

醃漬的櫻桃李蒸雞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