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逝的詩人羅葉 ~ 需要擦擦汗的國家
2013/08/10 17:16:36
我喜歡羅葉的詩，曾經在我演講的投影片上用他的詩作為開頭。好一陣子在書局找不到他的詩集。今天買到他的選集。1965年生，1998年因遺傳宿疾病發腦中風，腦部手術後，返回故鄉宜蘭冬山養病。2010年因肺部感染併發敗血症病逝。我的臉書朋友們，這是羅葉的詩，請你們靜下心來，細細朗讀。
我的國家 羅葉 ～2009年未發表遺作
我的國家住在一個擁擠的村落
村民們多半認識他又經常故意叫錯
而他自己也很苦惱於釐不清自我
他頂著父親的姓氏，與母親相依為命
供奉著祖先牌位卻拿不到繼承權
我的國家從小就在威權下成長
溫順、淳樸、篤信著倫理而憧憬自由
他窮過、苦過、也被賣身奴役過
深刻品嚐了被背叛的滋味
寂寞卻迫使他結交損友 — 他們樂於
讓他請客：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散席時不說半句話掉頭就走
一次又一次，我為他、也對他生氣
而最該生氣的他竟只是遺憾嘆息
躲在棉被裡哭泣，關起門來誓言要
揚眉吐氣，然後繼續和平、奮鬥、拼經濟
創造著奇蹟，累積著教訓，擘劃著
光明美麗的遠景卻仍欠缺方向感
這麼一路穿越崎嶇與險惡，我的國家
偶爾還是，還是會被自己給絆倒
他依舊堅持著要走出去，只是常忘了
戴上尊嚴：他依舊就對色彩過敏
藍、綠、紅、黃，持續撕扯著審美觀
以致輕微精神錯亂；左右手互毆
上下唇雞同鴨講，棉被與枕頭同床異夢
在貧瘠荒蕪中，他努力墾殖著淨土
偷工減料的轉型正義卻搭出一棟危樓
我的國家因此活得潮濕、陰暗、悶不通風
信心指數續跌、破底，病例表
越寫越厚；族群龜裂、國家滲漏
黑金蛀蝕、財經塌陷、民心剝落……
醫生們都快他不懂得對自己好
而他倒想知道有誰願意對他好 —
當戀父情節像一條圍巾，溫暖
又勒緊著他；當他坐在海邊苦思著
自立門戶或認祖歸宗的難題……
我的國家最想要的其實是一句簡單的
加油！微笑。或者清拍他肩膀
為他疲憊的靈魂，擦擦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