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來﹐到現在已經十年了。

可是現在想起來﹐卻像昨天才發生的事一樣...

我到神戶來工作已經四個月了。

這一天﹐是禮拜一的清晨﹐我還在睡夢當中。我住的公寓雖小﹐卻是五臟俱全﹐挺溫暖的。

突然之間﹐天搖地動。

在臺灣不是沒有碰到過地震﹐但是這種震法﹐我真的是生平第一次碰到。平常在臺灣地震的時候﹐總是左右幌動﹐搖個一兩分鐘﹐也就沒事了。但是這個地震﹐是上下左右、全方向搖的﹐把我震得從床上跳起來。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叫「直下型地震」﹐最可怕的那種。

當時誰管哪種地震﹐只覺全屋子的東西都掉下來。床前的電視機「碰」一聲砸在我床上﹐還好我已經嚇得全身縮起來﹐所以沒被砸到。這時我還沒信耶穌﹐只覺得這是世界末日﹐我快要死了。想都沒想就猛喊：

「媽。。。﹗」「媽。。。﹗「媽。。。﹗」

人真是有趣﹐出生下來第一句學的話就是「媽」，要死的時候﹐唯一想到要叫的﹐也是「媽」。

記得看過一部叫做「搶救雷恩大兵」的電影﹐裡面有一個小兵快斷氣的時候﹐也是猛喊「媽」。死前的本能反應﹐真是中西一同。

「媽」喊完了﹐地震也終於停了下來。其實也不過震個一兩分鐘而已﹐感覺上﹐卻好像永遠停不下來一樣。

地震一停﹐我馬上打電話回臺灣報平安。電話響了幾聲﹐是我接的。「日本發生大地震啦﹗你們在電視上一定會看到新聞﹐妳記得一定要和爸媽說﹐哥有打電話回來﹐哥沒事﹐好嗎﹖」

妹妹聽了非常地不耐煩﹐「好啦﹐好啦﹐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臺灣這邊現在還是四點多鐘耶﹗我現在要睡覺啦﹗」然後她就把電話給掛了。

結果這個寶貝妹妹﹐那天早上當然是什麼也沒說就出門了。害得我老媽當天看到新聞﹐擔心了一整天。

接著﹐我又打電話給另一個在神戶的同事﹐他這個人也是很粗線條的那種﹐「我知道﹐剛剛地震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連續兩個不以為然的反應﹐搞得我覺得自己神經緊張。跑去望了望窗外﹐天還未全亮﹐街道上也沒什麼人大呼小叫的聲音﹐看來真是小題大作。

後來才知道﹐那是死亡的沉默。

二話不說﹐馬上鑽回被窩裡。開玩笑﹐今天是禮拜一﹐待會還要去上班耶。

睡睡睡﹐鬧鐘響了﹐起床刷牙漱口。看看家裡﹐東西掉得七零八落﹐於是整理了一下。我住的是 1DK 的迷你公寓﹐家裡不大﹐很快就整理完了。

結算下來﹐居然只破了一個水瓶。看來這個地震不是很嚴重﹐算我大驚小怪唄。

打開瓦斯爐﹐作起早餐來。

現在想起來﹐當時真是不知死活﹐地震剛完居然敢去開瓦斯爐。沒被燒死炸死﹐真是上帝憐憫。

吃完早餐﹐穿好衣服﹐提起公事包﹐打開大門。

我住的地方是兵庫縣東灘区的芦屋市﹐算是阪神一帶所謂的高級住宅區。附近住的都是日本的有錢人﹐他們的房子都是一層樓的古典木造房子﹐就是那種常常在電視上看到﹐家裡還有日本傳統式庭院的豪宅。

我住的公寓是四層樓﹐算是那一帶最高的。我住在頂樓﹐所以一打開大門﹐站在樓梯口上﹐就可以一眼望盡附近的房子。

那天早上﹐當我打開大門﹐準備下樓走去電車站的時候﹐整個人就愣在四樓的樓梯口。

我不敢相信週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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