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楝 風 華

如果楝花是含有香味的淡淡哀愁，那一樹的楝實，卻是道盡滿足的喜悅。

寒冬時節，苦楝乾扁的枝椏上長滿一樹黃澄澄的樹子，那黃金果實璀璨閃爍，在溫暖的陽光照耀下，苦楝的冬天像個歷盡滄桑的老人，內歛含蓄，也像個充滿智慧的長者，慈祥的在路旁佇立。

 

果實熟度不一呈核果狀，未成熟的果實飽滿翠綠，成熟時呈黃褐色，鳥雀喜食，尤其是白頭翁。

金黃色的楝果又叫金鈴子，垂掛的黃色珠簾有點像一種水果—龍眼。每當寒冬降臨，苦楝葉片將先落盡，宛如枯死一般，它的主幹還有著易腐而變成中空的特性，何以如此？

相傳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當年為逃避元兵追殺，四處躲藏，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靠著苦楝樹打起盹來，但冬風凜冽，枝果飄零，苦楝的果實不停打在他的癩痢頭上，痛得朱元璋直罵：「你這個壞心的東西，你會死過年。」沒想到出自皇帝嘴的詛咒竟真的應驗了！

「苦」楝之名的由來，原是因其樹皮、木材與果實味苦；然而，名中帶苦，配上過年時節凋零枯萎的景象，便成了不祥的象徵，再加上中國人豐富的聯想力與創造力，讓原本遭受詛咒的苦楝更是苦上加苦。

苦楝的台語諧音，成了「苦苓」，聽起來也像「可憐」。因此漢人的庭院，是不種植苦楝的，就如同「桑」樹與「喪」樹同音，結果也落得惹人厭的下場一樣。

斜照的冬陽下，紅磚色人行步道的樹影像一幅美麗的畫作。

 

苦楝是四季分明的植物，春天冒出翠綠的新芽，並同時綴滿紫色花朵。花謝了，葉子變深綠，同時掛著綠色果實。秋天寒風一起，葉子轉為金黃色，果實也漸漸成熟。冬天金黃色的葉子漸漸掉落，枯枝上掛著金黃色的果實。

這行道樹栽植的苦楝是有編號的，苦楝成了公有財產，將臺灣原生種當路樹，守護這重要幹道的想法既有特色又具代表性，不錯！該給它按個“讚”。

  

苦楝樹在中外的際遇大為不同，英語系國家對苦楝樹的通稱China tree或china berry。外國人並不排斥它，栽植普遍，到處可見，讓旅外的華人更添思鄉之情。

 

日前路過這田野圳道，驚艷那碩大樹身上的累累黃果，今日專程備妥相機來拜訪。

逆光下楝果閃爍著光點。

 

苦楝樹幹縱溝裂，樹幹通直，樹皮暗褐色或灰褐色，有深刻不規則深縱裂紋，皮孔不顯著，常有樹脂凝結在枝幹上。

這一棵苦楝樹齡很大，樹身被百香果的藤蔓纏繞而上，褐色裂紋枝幹上搭配生機盎然的綠意，真是巧妙的組合。

 

苦楝樹溶入遠山、田野風景之中，它就在生活圈不遠的地方守候上百年，惹人厭的苦楝被冠上莫名的宿命，卻依然自在的生長，坦蕩蕩傲視天地。

這路我已走過不知多少回，之前卻不曾注意過，該是年事已長、也許是心境已漸豁達，年少輕狂的日子已漸遠，這才開始注意起周遭的一草一木。

這棵苦楝長在農家旁與人煙結緣，豐碩的果實垂下在屋脊旁。

東北季風吹起，漸漸轉黃的樹葉和熟果最先被風吹落，待到嚴冬時節，樹上將只留下一片光禿禿的枝椏。

楝果結實累累，成熟時會由青綠轉黃變褐，具有毒性，不能任意採食。但說也奇怪，果子有毒，卻又是許多野鳥的最愛？原來僅哺乳動物不可食用，上天造物還真是奇妙。

 

來到樹下，聽到習性非常活潑好動的白頭翁，鳴叫清脆嘹亮類似「巧克力、巧克力」的聲音，此起彼落。

樹梢正在「辦桌」好不熱鬧，這兩隻專注的目視下一個目標，果子這麼多，得挑一顆成熟好吃的核果。

挑得美味後慢慢享用，看它站穩腳步俐落熟練的啄食，難怪樹上的楝果有些是自然風乾，也有些是被品嚐過的。

這隻白頭翁似乎吃飽了，在枝頭優雅的觀察其牠伙伴的舉動。

白頭翁呼朋引伴在枝椏間覓食，高低相和鳴唱豐收，這一樹不止的「巧克力、巧克力…」，看的我脖子都酸了，在其它匆匆路過的人車眼裏，我該是樹下一個奇怪的人，而樹上的小鳥可能正交談著：「這麼好吃，樹下那隻鳥怎不快來吃？」

這是飽餐後留在樹上的殘渣，仔細看成熟的光滑果實，會產生一道裂痕，方便鳥類啄食，造物主真是為鳥兒設想週到。

地上處處有果核，這些是樹上小鳥吃過扔下來的，有啃得乾乾淨淨、也有只吃一半的。路旁尚有上一季已木質化的堅核，一開始誤以為是小石頭，仔細看粒粒都是楝核。

別以為這整齊一排小苦楝是有心種的，事實上它們是落地新生的樹苗，在柏油路與水泥駁坎間的縫隙長成一小列，不管是否能長成大樹，此刻它們在初冬的陽光裏可是活得多采多姿的。

一堆腐果中，有一棵抝折過卻壓不斷的生命力，正認真的生存著，衷心的祝福它。

 

每個生命的明天都是個未定數，也許若干年後，這棵樹苗成了屹立路旁但樹頭有個暇疵的大樹，而你我卻早已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