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從上海蘆墟Skype我，因幫學生看應試的論文計劃；加上剛出院，元氣尚未滿百。總之，今晨晏起。九點一刻，好友Skype不到，透過PChome系統平台自動轉接到手機Call我。寤寐間，一聽就知道是T。從國中開始到他進入職場，T一直是我的摰友。北上求學後，還同住過好一陣子。 
 

我記得那時候，除卻課業，生活範圍總不出鎮日散發啤酒氣息的，啤酒廠週邊方圓百里。閒時，一群大男生如果沒有過街去吃厚皮餃子充饑，便會到樓下麵店消費，這時話題總是繞著老板娘那朵落籍長安城裡的白玫瑰打轉。如果錢存夠了，晚來就徒步去到老王爺那兒，那違章建築上貼著遒勁狂草的店號，彷彿仍飄有幾絲墨香。吃起道地落難親王煮的特大碗牛肉麵，遙想王爺嘴裡的春花秋實，竟不時有今夕是何夕的感受?
 

我相信，許多朋友口中至情浪漫的我，應該是吃多了摻雜這許多原味故事的牛肉麵之故。後來得到文學獎散文佳作的，就是寫他。只是新詩首獎獎金較多，大部分的人，都沒有注意這些，T應該也不知道。T和我從小都是師長眼中的好學生，但他律己更深，今年清明前夕作客他家，對我學理工出身，在工數和各種力學和原理外，竟還有時間去搞些舞文弄墨的事，到現在他還感到相當不解。 
 

T從學生時期迄今，日日過著黎明即起，計劃性的清教徒般生活。二子一女，太太現在做慈濟。在他心中，除耽心孩子未來能不能像他一樣上名校，其餘的，一切顯得妥妥切切。我們的話題，雖然談得平常且不甚深刻，但很快就能默契了。特別是T有自己認知世界的方法，在他的慧眼與巧手下，我看到許多遠在千里之外的觀察，一張張有圖為證的相片和對話，T這位高級工程師，某個時候看來，更像是媒體的駐外特派員。 
 

前不久和今早上演同樣劇情的時候，不是我賴床，而是剛巧從碎石震波出來。人在院中，聽他出差義大利米蘭，在飯店如何精巧算過時差找到我，分享工作上有趣的事...；等我回到家再連線後，竟看到他把視訊鏡頭一轉，Take櫃臺值班女士，告訴我外國仕女如何優雅…，更詢及我的意見，活像SNG連線，令人不覺莞爾。 
 

因為工作上的需要，我裝過即時通，但是，帳戶一久、知道的人一多，喔喔來去，應對進退間不免有欠缺週全的時候。許多時候，得罪人了尚且不知…。轉換Skype後，較能從心所欲，罣礙顯然少些。不過能和T無國界通訊，算是電腦中介傳播症候群中最好的副作用。 
 

每個週末其實是我的私人作業日。那是因為山居生活，週間忙著許多不知何時會圓滿結局的專案。為踐履在工作中行善的理念，勇邁地把自己猛力丟出去給整個社會。於是，時常往來於不同城市，看著不同街貌；有陣子高鐵往返的次數，比上館子的次數多，我這顆人間陀螺，真正一刻不得閒，但心中卻充滿喜樂。因為工作很多，要做的事更多，所以總覺得工作時間很長，日子過得很快。
 

真正能過渡到私領域，找到屬於自我的靜謐時刻，每每只在週末獨對電腦的時候。對朋友，我是極其念舊的，嘴裡不說，不代表心裡頭就放過。每在週末心靈沈澱的時候，就會從Gmail的檔案中，喚醒自我和故友以及衍生的事理，進行互動。只是，最近升學考試實在太多了，突然被需要的感覺，剎時一擁而上，這密不透風的相請，活像吳晟說的那種甜蜜的負荷，只是週期短些。 
 

平淡的生活過久了，醱酵出來的豁達指數自然就更高些。因無所求而品更高，那些工具性的算計一旦脫離人心，生命的味道頃刻出現，於是才能開始活出些意思。我從T身上看到這些，也學到一些。到底這算是人生裡的奮進，或者，是習於流俗的主觀規範，答案只有時間知道。 
 

因為舊識、故友和昔日的學生請託日眾，所有的需要，只能利用週末來個零存整付。耽心這裡像朋友說的，因為疏於經營變成鬼屋，原先倒是打算寫櫻花、廢園和其他諸如此類種種的文字。不過人一忙，一切只得隨緣。但像T這種急件，自然不同。愛有差等，有時想到人過中年，還真得要有幾個像這樣的朋友。這是種什麼樣的心理依附?該是種另類的急診吧，我想。至於醫病誰屬?其實並不那麼重要。三言兩語，我們交換的，不過就是閒話幾句，何況答案早在彼此心中，各有把握。 

 T這回從上海打來，例行告訴我他的遊蹤。闗心我的病況有無好轉些?視訊裡，他說我的臉上已有幾分好顏色了。言下之意，放心不少。我看他邊說話，邊忙著處理眼前的一些什麼事，好奇相詢。知道他正忙著彼岸的試車作業。本想提醒，星期天即使是教徒也要做禮拜。但隨後一想，T自有一套。這就是T，改變了，便不是!那麼，下次吧?!下次Skype時，提起孩子經，我會告訴他:那天在基隆文化中心六樓，俯聞孩子們合唱時的那種感動--歲月靜好，再忙也要留些片刻給自己，聽聽!時間打我們生命中緩步走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