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憶婆婆
今年春雨不足,卻仍有小雨滴答於夢境邊緣。以年為單位來丈量,十年是漫長的一段歲月,又是清明,記憶的軌道裡,十七年婆媳情緣,一直定格在溫馨話家常那一幕。細細回顧,婆婆不止對我,對其他媳婦亦然,從沒大聲苛責,總是輕聲細語,面帶微笑。老人家每天天濛濛亮就起床,梳洗過後便把屋內屋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那是長年的勞動習慣。年輕時必須與公公一起下田,從事耕作,回到家裡還有堆積如山的家事要忙,包括養了一窩豬及一窩雞鴨。常常黎明即起,一直要忙到夜深人靜。或許是操勞過度,加上一次意外從腳踏車上跌落,傷到脊椎神經,讓婆婆長年脊椎酸痛。
婆婆晚年罹患白內障,醫生說要等成熟一點才能開刀。一天清晨她在客廳數佛珠,外出到田裡逡巡水田的二哥返家,婆婆對著外頭人影以為是某個鄰居,喊著:「來坐啦!吃飽袂?」二哥知道母親沒認出自家兒子,悠悠地說:「早餐是還沒吃啦!」婆婆聽出是二哥,笑彎了腰說:「知道我眼睛不好,還作弄我,真是該打。」白內障,不僅視茫茫,行住坐臥深受影響,狀況也連連。 住所是日式老房子,屋齡不小,使用經年,部分已然腐朽,漏雨不免,尤其是浴室早已瀕臨傾圮,於是只好在房舍一隅重新搭建一間浴室,用的是水泥磚塊,雖然簡陋卻比原來牢靠多了。仲夏之後,天候悶熱黏膩,有如置入蒸籠要把人蒸熟。婆婆一向節約用電,日本式房子不好裝冷氣,電風扇久吹不涼,真熱得睡不著,會半夜起來到浴室沖個冷水澡,再倒回去睡。一天午夜,她又摸黑起床,來到浴室,見地上怎橫著一支竹竿,便彎腰伸手想拾起擺好。說時遲,那時快,哪裡知道那那竹竿動了起來。天啊!那哪是什麼竹竿,是如假包換一尾長長的大蛇。婆婆剛握住,剎那間便發現不對,好在放手得快,也不知是人被蛇嚇到,還是蛇嚇壞了人,總之視力模糊的婆婆,老態龍鍾,卻在一秒間彈跳出浴室,睡意全消,也不管是三更半夜,電話就搖醒了遠在西部和台北的幾個兒子,報告恐怖的過程。可想而知,那一夜,好幾家人都陪著她老人家失眠。
體恤過年過節,裡裡外外要忙碌的事情不少,每年都會提前幾天回去,只因婆婆還自己養雞養鴨,年關到了,連同年糕、蘿蔔糕,要事前準備的前置作業一樣也不能免。有人幫,老人家也就不用一個人忙到兩眼昏發,直不起腰。這些家事對婆婆來說再熟悉不過,而對我這個媳婦來說就生疏不已。祭拜天公,婆婆的虔誠無人能比。全部準備妥當,時刻來到拜天公的午夜子時,婆婆必定沐浴更衣,梳妝打扮妥貼,讓自己整整齊齊才點燃香燭,落跪叩謝天公一年來保佑闔家平安。婆婆可不是深深一拜而已,是名副其實三跪九叩,我們都自嘆弗如。對於祭祀禮儀,我是凡事都還要人提醒,因為一知半解。婆婆從不叨唸,她會邊做邊糾正,真不符要求,才接手說:「拜天公天公金要這麼多才夠啦。」我每每以減碳為由搪塞,企圖少燒一點,都逃不過她的法眼。「不行!這一點點誠意不夠。」互相乖違抵觸之際,只好順從。
年夜飯是重頭戲,這之前還要先祭拜祖先。上供桌,拜天公是整隻雞,拜祖先的話就要剁成一整盤。話說還是新嫁娘第一年吧,婆婆一邊忙,一邊喊我剁雞肉。從來都沒剁過整隻雞的我,耳朵是聽到了,心卻揪成一團,又不敢跟吭聲說我沒經驗。抱著一回生,二回熟的想法,豁出去了。雞擺上砧板,雪亮亮菜刀高高落下,那裡知道,整隻雞跳了起來,應聲掉落地上。婆婆正在炒菜,回頭看了一眼,甚麼話也沒說,我內心千迴百轉,還想等一下不知如何跟列祖列宗道歉。新媳婦是庸才,連隻雞都剁不來。大約過了一分鐘,我還真杵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婆婆關掉爐火,喊我拿幾張舊報紙鋪在地上,砧板再度擺上,沾了沙子的雞洗淨,這回老人家親自示範,要我看好學著。沒有半句責備。
沒結婚前,聽多了婆媳之間諸多相處不和諧的點點滴滴,我何其有幸遇到慈祥的婆婆,「不會沒關係,學著下次就會了。」慈悲的長者,我心微微熱著。教學殿堂上所謂循循善誘想來該也是如此,婆婆是我生活上的導師,在家事操作及待人處事上一路聆聽教誨。婆婆已仙逝十年了,清明掃墓時憶起過往相處,女兒揶揄我說:「那你馨香禱祝時,有沒有問阿嬤現在拜拜這樣準備,及格了嗎?」
( 舊作 )
婆媳相處是千古的難題,妳能碰上好婆婆何其有幸。
半夜洗澡摸到蛇,真的會嚇到魂飛魄散!
能嫁入好門 有明理體諒的好婆婆 是一輩子的福氣
我婆婆相當精明能幹 三個媳婦都是她一手挑選滿意才能入門的
沒想到入門後她對我們有諸多的不滿意 拿我來說 因為沒生兒子 就是最大的過錯
說到剁雞 我也有和您相同的經歷 至今 我還沒有剁過雞肉的經驗
當年新婚不久 回婆家吃飯 婆婆買了五隻大的火雞肉翅 要我剁一剁
我在廚房忙活了好久 不知從何下手 最後那一盤火雞翅端上桌 早已面目全非 慘不忍睹
從此以後這種剁雞的重責大任 我就不曾擔任過了...
如今公婆都不在了 祭祖的菜餚都能自己做主 隨心所欲準備 輕鬆多了
知情乖巧媳婦碰上能幹明理好婆婆,都是燒到好香。
本文活潑有趣,娓娓細訴往事,令人動容。
尤其文末女兒的打趣,更是讓人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