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多年，我一直以為，一座城市最令人難忘的，是景觀，是歷史，是風韻。直到走進北歐，我才發現，讓人久久不能忘懷的，除了上面三項，還有一棟棟安靜站在街角，讓人凝視良久，不捨離去的建築。當然建築也是景觀的一部分，但在北歐，占比很高。
北歐諸國以高所得、高稅率、高福利，所謂「三高」聞名於世，人民以共同承擔換取普遍保障，讓教育、醫療、育兒與長照成為生活的安心底色。在富足之外，更珍視人權、平等與自由，國民所得和人權指數，在全世界都是前段班的前段班。北歐的城市當然也有不少中古世紀的老建築，與西歐城市一樣，雄偉厚重，但也可見不少20世紀中葉以後的新建築，卻能將歷史的溫度，與前衛的現代造型，調和得天衣無縫，和平共處。
我不是建築師，也不懂設計理論，只是個喜歡在街頭漫遊的旅人。然而，在芬蘭赫爾辛基，我第一次感受到，建築竟能不靠華麗，不靠雄偉，就深深觸動人心。那份感動，來自石頭教堂(Temppeliaukio Church)和靜默教堂(Kamppi Chapel)。
沒有高聳的尖塔，也沒有精緻的雕塑，和華麗的玫瑰花窗，整座教堂彷彿直接從花崗岩中挖鑿出來。粗獷的岩壁環抱著圓形空間，一圈天窗引入自然光，讓堅硬的石頭有了溫度，也讓沉靜的空間有了生命。建築沒有征服自然，而是選擇融入自然。
再走進靜默教堂，又是另一番體會。同樣沒有玫瑰花窗，也沒有金碧輝煌的祭壇，只有溫潤的木牆柔柔地包覆整個空間。人們不約而同放低音量，有人閱讀，有人沉思，有人只是靜靜坐著。建築沒有一句叮嚀，卻讓每個走進來的人，都願意把喧囂留在門外。
赫爾辛基的頌歌圖書館(Library Oodi)，則是芬蘭設計融入自然的另一個例子。這座2018年完成的建築，如同一艘巨大的木造飛船漂浮於街頭，底層由溫暖的芬蘭杉木波浪般包裹。如果說芬蘭讓人理解了建築設計與自然的關係，那麼丹麥則讓人看見，設計如何走進凡夫俗子每一天的生活。
哥本哈根是個繽紛色彩與現代造型交織的港灣詩篇，這座被公認為北歐設計龍頭的城市。沿著新港的運河漫步，鱗次櫛比的十七世紀山牆老屋依舊古樸，但20世紀中葉才漆上的赭紅、鵝黃、湖藍與淺綠等絢麗色彩，讓新港渙然一新，色彩繽紛。
再一轉身，著名的丹麥皇家圖書館-那被譽為「黑鑽石」的黑色花崗岩建築，便沉靜地矗立在運河邊，折射著細碎的波光，還有那像青黑方塊堆疊的建築設計中心、空拍呈8字型的8字住宅大樓(The 8 House)，和大運河邊屋頂像海浪的歌劇院，及外型高雅的焚燒爐-哥本哈根山(CopenHill)，⋯等等，讓人目不暇給。但哥本哈根設計，並不只存在於著名的大建築，街頭巷尾間，也常會見到色彩繽紛，造型優美的中、小型建築，令人凝視久久，不捨離去。即使市區的公車亭、長椅、公園、咖啡館⋯，同樣可見精巧別緻的設計，都讓人不禁佇足盤桓。
離開丹麥，來到瑞典，設計又展現出另一種氣質。瑞典IKEA家具，世界知名，斯德哥爾摩老城區沒有令人屏息的奇觀，卻有讓人想一走再走的魅力。暖黃色、赭紅色的建築沿著石板路緩緩展開，造型優雅，每一棟房子都保持恰好的高度，每一扇窗都映照著街角的光影。建築彼此謙讓，街道留給行人，廣場留給陽光，城市因此多了一份從容。
旅程來到挪威，奧斯陸少了些丹麥的精緻，也沒有芬蘭的那份沉靜，相較於鄰國的百年風華，奧斯陸則像是一位後起之秀。海港邊的奧斯陸歌劇院，是這座城市近代視覺革命的起點。這座由潔白義大利大理石與白色花崗岩築成的巨大建築，其屋頂如同一座晶瑩的冰川，以優雅的斜角直接延伸沒入冰冷的海水中。在歌劇院不遠處，傾斜且帶有魔幻感的孟克(Munch)美術館，同樣顯示著這座城市的野心。孟克美術館專門展示挪威籍畫家孟克(Edward Munch)的作品及生平資料，其最著名，被稱為當代藝術標誌性圖像的《吶喊(The Scream)》，就收藏在這座美術館中。
北歐歸來，數度翻看一路拍下的照片，教堂、港灣、老城、街角⋯，我突然感覺，這些不只是建築，而是一種生活哲學。原來，北歐的設計，不只是讓建築成為藝術品，而是讓每一個平凡的人，都能生活在藝術裡。不管你是否喜歡？是否嫌這些建築不夠莊重，太過前衛？但你不得不承認它的造型及色彩，有其獨特性，令人印象深刻。
▲▼石頭教堂的外觀(上)，及室內(下)。石頭教堂乍看像個飛碟，內部是粗獷的岩壁，不見一般教堂的雄偉及華麗。但音響效果很好，經常舉辦音樂會。
▲靜默教堂位鬧區，外型像個圓木桶，同樣沒有一般教堂的雄偉及華麗。
▲▼赫爾辛基的頌歌圖書館(上，摘自Wikipedia)，像漂浮在街頭的巨大木造飛船，和一家購物中心廣場的金屬裝置藝術(下)。
▲▼哥本哈根新港兩岸色彩繽紛的房子(上)，其實並非房子的原色，是1960年代前後漆上去的，和8字大樓(下，摘自Wikipedia)。
▲▼被暱稱黑鑽石的哥本哈根皇家圖書館(上)，和建築設計中心(下)
▲▼被暱稱哥本哈根山的焚化爐及發電廠(上)，和歌劇院(下)。
▲從新港渡船碼頭，對面紙島(Paper Inland)岸邊的建築造型，頗具特色，是辦公大樓。照片左邊，可見哥本哈根山和歌劇院的一角。
▲▲▼▼哥本哈根北港(Nordhavn)海港邊的一些建築。北港原是工業港口區，經重新開發，有住宅區和商業區。建築大都是新建，特別有「北歐街角，遇見設計」的感覺。上上圖是國際學校，其他則是街角尋常建築，不知其名。
▲▼相對哥本哈根或赫爾辛基建築的爭妍鬥艷，瑞典斯德哥爾摩較少令人屏息的建築，老城區(上)卻有讓人一走再走的魅力，市立圖書館(下)也令人凝視良久。但瑞典IKEA家具世界知名，其他項目的設計實力，同樣令人驚艷。
▲▼挪威奧斯陸少了些丹麥的精緻，也沒有芬蘭的那份沉靜，相較於鄰國的百年風華，的奧斯陸則像是一位後起之秀。海港邊的奧斯陸歌劇院(上)，在歌劇院不遠處，傾斜且帶有魔幻感的孟克(Munch)美術館(下)，同樣顯示著這座城市的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