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經拉鋸爭執,立院通過了軍購條例,授權編列七千八百億,為期八年的特別預算來採購防衛武器。各黨看來為了採購「金額」吵翻天—一點二五兆、八千億,或是三千八百億+N?朝野彼此互罵,美國也毫無忌憚,赤裸裸地施壓。
然而瞄一下條例內容,就知道吵的都是假議題!從頭到尾沒人反對採購武器,各方爭的是「要用特別預算還是正常年度預算」以及「是否等美方發價書再同意付錢」。說來奇怪,美國為什麼在只有三千億發價書時,就要求我們通過一點二五兆預算,那不是等於將近一兆是空白支票嗎?既是八年的事,為什麼急著要台灣現在承諾付錢,難道我們之後敢「不買」嗎?
強化台灣戰力當然有必要,但既是八年規畫,就表示不「緊急」—如果二○二七年兩岸就要開打,那編八年採購有什麼用?可以等美方提出發價書,用年度預算處理,何必弄空白授權的特別預算?從兩蔣時期、李登輝到蔡英文,都沒像這次先逼立院通過空白支票去買武器。蔡英文時期採購的武器都還沒來齊,軍購條例要的武器再過八年也不可能都到貨。急什麼?
原因之一可能是「川習會」。一方面,買賣雙方擔心川習會後採購減少或延緩;另方面,台灣先通過龐大金額的軍購條例,可讓川普取得槓桿,更有籌碼。
為什麼會有川習會?如果美國無所求於中共,豈勞大總統紆尊降貴親跑一趟?川習會之所以重要,就是因川普有求於北京。其「所求」可能包括中國大陸對美國農產品的訂單,也可能希望中方與美國在伊朗、北韓,以及俄烏戰爭議題上相互合作。
又由於美國期中選舉在即,在關稅與美以伊戰爭歹戲拖棚之下,「中國給面子」對川普是有利的,因此他想靠川習會賺到些足以誇讚的利益。這時,有了槓桿的習近平,會要求美國用什麼交換呢?台灣這個川普口中的「筆尖」,必然是重中之重。而中共強力反對的軍購,就是雙方的重要籌碼。
於是,美方必須逼台灣在川習會前先通過軍購條例。否則,「萬一」川普在與習談話後同意減少軍購數量,軍購總額會大打折扣。從台灣人民荷包的角度來看,這是好事,所以我們應在「川習會後」再通過法律,而不是急著先送錢。不過,幫台灣人看緊荷包,從來就不是美國的利益,他們當然毫不在乎。奇怪的是台灣的立委也不在乎,或假裝不在乎!
此外,台灣先通過軍購條例,可以給川普談判籌碼—台灣人自己都同意要買七千八百億,所以習主席要我少賣或不賣,就請給更多「我要的」。亦即,立院通過法案,是在幫川普累積底氣。至於這七千八百億是否真會成交,多久能交貨,則與台灣的需求毫無關聯,一切都還是看川習會談出什麼。我們只是很卑微地表態忠誠:「大爺賣不賣,我們都願意買。」
我們需要更好更新的國防裝備,該花的錢不能少。只是,軍購條例空白授權急迫處理,實在鴨霸又粗糙。川普政府在美國國內無法橫行,在國際上也經常碰壁,對付台灣這個最好的盟友,倒是予取予求。在這種PUA態勢下,我國的憲政體制、權力分立全然失靈,這就是軍購條例的由來。我們只能祈禱,到時真的能買到七千八百億有效的國防武器。(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