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違9年,歷經連任失利的美國總統川普再度以美國總統的身分,與他口中的「多年好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進行正式會面。川普是否真心待習如好友未可得知,然而從他此行帶上黃仁勳、馬斯克在內的17家美國頂尖企業高層赴中,顯然是有備而來,也絕不希望空手而歸。
對此,習近平則大談中美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顯然也是認為兩國多年處於激烈競爭狀態下,仍未走向零和關係,在諸多全球性事務上,兩國仍有共同利益可以追尋。既然兩國鬥而不破的基礎格局仍在,則可預期此次川習會難以產生突破性格局的雙方共識,能夠在局部經濟利益與區域關係平衡上各取所需,就已達到雙方見面的基本目的。
談及習近平念茲在茲的「修昔底德陷阱」,中國顯然不必外求於西方古希臘時期所發生的兩強爭霸,最終爆發戰爭的外國歷史。畢竟中國歷史上分裂時期形成的國際關係競爭體系之激烈複雜,絕不下於雅典與斯巴達等數個城邦國家的鬥爭關係。何況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結果,是以新興大國主動挑戰現有霸權失利告終。
習的說法想表達的,應是中國現階段無意追求改變現在世界格局,但也不認同美國長期在國際上,持續以單極霸權地位恣意掠取利益資源。如果美國採取克制的作法,那麼也就不會有「修昔底德陷阱模型」再度被複製的可能與必要;反之,兩國關係將無可避免地落入「修昔底德陷阱」。
川普此次來北京「川習會」的背景,與兩千年前當時的大國霸主秦昭襄王與趙惠文王進行「澠池之會」的背景,有高度的戰略既視感。當時秦王意在南下攻楚,為了避免兩面作戰,因此希望通過外交手段威懾趙國,使其在秦楚交戰時保持中立。秦王約趙惠文王在澠池見面,美其名為修好,實則是一場試探趙國底線的政治恐嚇。
趙王原本因為畏秦而不願赴會,但在大將軍廉頗與上大夫藺相如的規劃下,仍是前往見面。會面期間,秦王命趙王為其鼓瑟,趙王不敢不從,勉強彈了一段。藺相如見狀,趁機捧著一個缶衝向秦王面前,要求秦王為趙王擊缶以相娛樂。起初秦王拒絕,藺相如便跪下說:「大王如果不答應,臣請頸血濺大王矣!」示意要與秦王同歸於盡,秦王迫於態勢,只好擊缶一次回應。
隨後又發生秦國的隨臣要求趙國以15座城池為秦王祝壽,藺相如則回以要求秦國以首都咸陽為趙王祝壽的中場衝突插曲。結果直到會面結束,秦國都沒能在會場上占上風。但之所以會議能和平落幕,是因為廉頗在兩國邊境部署重兵,用實力讓秦國知道:即便扣留趙王,也得付出慘痛代價。
而如今川普前來北京,則是苦於伊朗戰爭有求於中國施壓伊朗談判的背景。川普表面是熱情的,但手裡握著的是關稅緩衝期的到期日,以及對高科技領域的圍堵等大棒。川普或許沒有要中國獻15座城池祝壽,但肯定不會沒白要中國更寬鬆的市場准入條件、農產品的大額採購清單,以及中國在AI領域的管理協作機制等作為見面伴手禮的胡蘿蔔。
目前美國正深陷伊朗局勢泥淖,川普為了即將到來的期中選舉,迫切需要一個穩定的外部國際環境與美國內部通膨壓力的緩解。因此川普這次的訪問更像是一場不得不的「外交休兵」;而中美雙方都想通過這次見面爭取時間,解決各自國內當前的經濟難題等諸多內部矛盾。
澠池之會是一場精彩的兩國外交博弈,雙方至少在短中期上,各自取得他們想要的政治成果——一段符合雙方需求的短暫和平。因此在「修昔底德陷阱」是否會到來之前,此時的中美兩國同樣需要一場「澠池之會」——「川習會」,來為將來可能到來的攤牌時刻做最好準備,也做最壞打算。戰略上輕視川習會的成果,戰術上重視川習會的意義,應是對此會最恰當的政治註解。
(作者為自由撰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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