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裡的第一世的那一晚，其實我沒有很想跳樓。我只是喝醉了，跨上女兒牆想要摘星星數月亮，不小心就失足了。掉下去了…我從27樓高掉下去了…全身稀巴爛，跟番茄醬一樣。

要早知道縱使有犯意但不小心成真的人在這裡也會被打入自殺行列，那晚我還敢有一絲念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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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人間那天，我依稀是輕飄飄地晃上橋的，只不過我剛好因為過敏打了個連環噴嚏，孟婆發的那碗湯一整個從鼻孔衝了出來，我來不及再去要一碗就被一群趕著投胎的魂給擠向前了。可能因為這樣，我對於自己的前生，時而記得，時而模糊…但不論在哪種情況，只要我靠上任何一座矮牆就會心跳加速，會不由自主的將大腿跨上，然後不管當時願不願意？有沒有牽掛？就一躍而下…雖然有時只不過是道死不了人的逃學圍牆。

說句實話，我真的跳樓跳得好累…每當我掙扎恍惚在死亡之前，就會往大腿內側刻上一刀，現在即使是醉眼朦朧還是可以清楚地數著一條條疤痕，如果我不是神經病，這些所謂的胎記也就說明了我至少已經跳樓死過六回了! 且從來沒有一次像李安電影裡的「玉嬌龍」飛身縱下後還能美美地證明「心誠則靈」，反倒常常我是提著斷頭、斷腿回到地獄…

固定成為18層的常客後，我才漸漸了解，隔壁的小花已經上吊9次了還沒完。「哀求」在這裡是無效控訴，我們倆生生世世都為了曾經「自我了斷」而遭到無止盡的報應，註定得不停投胎不停自殺…再回來接受審判，而孟婆也認定我是故意不喝湯，每每讓我在離開奈河橋的前一秒上吐下瀉，於是我的記憶片段裡收集了越來越多張我慘死的臉，還有所有愛我恨我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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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血液裡的詛咒再度讓我坐上頂樓空中花園的女兒牆，我的雙腿騰空晃啊晃，我忍不住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把紅酒酒杯往地上一砸，準備又要再一次告別人間…

…可是…可是…這回我真的不想死。

我還想與我的愛人共度一生、幫我的老狗洗澡、吃我媽粿的粽子…對了，差點忘了Rose 送的Chateau Latour 19XX…還有昨天買的新洋裝都還沒穿過……

...站在牆上想著這一切一切，再低頭看著40公尺以下的車水馬龍，整個腰內肉都涼起來了。我閉上眼睛死命地搖著頭…但誰都知道只要是宿命就逃不過。於是我張開我的雙臂，用力一跳…

……我…我往空中花園跳…1.5公尺高的女兒牆讓我做了一個完美的小飛俠降落，我迅速轉過身將整個人再靠上牆從11樓往下看，心裡「呼~」了好大一聲。

我撿起摔破的酒杯碎片貼近眼睛遙望遠方，不禁讚嘆透過折射的台北霓虹燈好美好美……而就在最盡頭的燈火邊，我好像看到孟婆敬了我一杯奈河水...

停了三秒，我對她露出滿意的奸笑，然後順手撥起前額的亂髮喃喃地說:「有跳就好了!」

註: 今早搭公車時，突然想起多年前一個患憂鬱症的同事上吊死在浴室裡，是她年邁的母親在隔日清晨發現了她的屍體。

201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