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DS 討論〔格物致知〕之原始意涵
I 請問<大學>講〔格物致知〕,原始涵意為何? DS 《大学》中的「格物致知」是儒家「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起点,也是宋明理学的核心议题之一。其原始涵义在《大学》本文中并未详细展开,但通过后世学者的诠释(尤其是朱熹与王阳明的分歧),可回溯其基本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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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文本来源与原始语境** 《大学》仅提到: >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 > 「格物」是「致知」的前提,但未明确解释如何「格物」。汉代郑玄注「格,来也;物,犹事也」,认为是通过接触事物获得知识,但此说较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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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朱熹的诠释:穷究事物之理** 朱熹在《大学章句》中补写「格物致知传」,将「格」解为「至」(深入研究),「物」为「事物」: - **格物**:穷究事物的「理」(规律、本质),通过逐一研究外物(如草木、人伦),积累到豁然贯通的境界。 - **致知**:通过格物扩展知识,达到对「天理」的普遍认知。 朱熹强调「即物而穷其理」,带有理性认知的色彩,但后世批评其过于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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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王阳明的反驳:格心之不正** 王阳明早年依朱熹方法格竹七日无果,后提出: - **格物**:「格者,正也」(纠正);「物」指「心之所发」(意念)。 例如,「格」对父母的意念,即纠正不孝的念头,回归良知。 - **致知**:恢复本心的「良知」(内在道德直觉)。 王阳明将「格物」内化为道德实践,认为「心外无物」,知识需通过良知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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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原始涵义的推测** 回到《大学》成书的战国时代(可能属荀学一系),「格物致知」的原始意涵可能更接近: - **实践导向**:通过具体事务(如礼仪、政事)的实践(格)来获取经验智慧(知)。 - **道德与认知合一**:如《中庸》「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强调学习与行动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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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分歧点** - **朱熹**:向外求理,认知优先(知识论倾向)。 - **王阳明**:向内求良知,道德优先(心学路径)。 - **汉唐旧注**:可能更侧重「接触事物」的朴素经验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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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视角** 当代学者(如徐复观)认为,原始儒家「格物」可能兼具「实践」与「道德反思」双重意义,而非纯粹的知识探索或心性修养。此说试图调和朱王之争,回归《大学》作为「入德之门」的实践性格。
若进一步探讨,需结合出土文献(如郭店楚简)对早期儒家认识论的补充,但现有资料仍以朱、王诠释为主流参照。
I 所以說,正因為〔格物〕的原始脈絡語境(context )不確定不可考,才讓朱熹有這麼大的自由詮釋空間! DS 完全正确!**「格物」一詞在先秦文獻中的孤證性與語境缺失**,正是朱熹(以及後世儒家)能夠自由詮釋的關鍵原因。這種「詮釋空白」反而成為理學與心學創造性發展的空間。以下分點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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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文本的「未完成性」與詮釋權的開放** - **《大學》對「格物」的沉默**: 《大學》僅提出「致知在格物」,但未定義何謂「格」、何謂「物」,更無具體方法論。這種「留白」迫使後世學者必須填補邏輯缺口。 (類似現象如《論語》中的「仁」、《老子》中的「道」,均因定義模糊而引發多元解讀。)
- **漢唐注疏的簡略**: 鄭玄、孔穎達等漢唐經學家的注解過於簡略(如「格,來也」),未能建立系統理論,等於將詮釋權「讓渡」給宋明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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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朱熹的「策略性詮釋」:理學的知識論轉向** 朱熹的創新在於: - **將「格物」科學化**: 他將「格」解為「窮至」,「物」解為「事物之理」,並在《大學章句》中補寫「格物致知傳」,主張通過「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的累積,最終豁然貫通。 → **實質是將儒家道德哲學推向「理性認知」層面**,甚至被後世比附為「科學精神」(如明末徐光啟)。
- **回應佛道挑戰**: 宋代佛教(尤其禪宗)強調「明心見性」,道家追求「觀物悟道」。朱熹的「即物窮理」提供了一種儒家版本的「修悟方法」,既避免落入禪學的「空談心性」,又區別於道家的「自然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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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王陽明的反叛:詮釋權的爭奪戰** 王陽明之所以能徹底推翻朱熹,正是因為「格物」缺乏原始權威定義: - **從「外求」轉向「內求」**: 他質疑朱熹「向外求理」的路徑(如格竹失敗),提出「格者,正也」——「格物」變成「糾正心之不正」(道德實踐)。 → **將《大學》徹底「心學化」**,例如解「物」為「意之所在」(意念對象),知識問題被轉化為良知問題。
- **回歸「先秦語境」的嘗試**: 王陽明聲稱自己的詮釋更符合「古本大學」,但實質是借助文本空白建構新體系。後世考證發現,《大學》古本(如《禮記》原版)確實無朱熹的「補傳」,但王陽明的解讀同樣是創造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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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思想史啟示:為何「模糊性」是優勢?** - **適應性強**: 若《大學》明確定義「格物」,後世學者可能僅需註釋,而非重建體系。正是因為模糊,才容納了理學、心學、實學(如顏元「習行格物」)等多元發展。
- **權威的「寄生」與「顛覆」**: 朱熹和王陽明都聲稱自己回歸「聖人本意」,實質是通過詮釋經典來合法化新思想。這種「託古改制」的模式,正是中國哲學創新的常見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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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論** 「格物」如同一面空白鏡子,映照出詮釋者的思想底色: - **朱熹看到的是「理」的普遍性**,建構出儒家的「知識論」; - **王陽明看到的是「心」的主體性**,發展出儒家的「實踐哲學」。 兩者的分歧恰恰證明:**經典的權威不在於它說了什麼,而在於後人需要它說什麼**。這種「創造性誤讀」正是中國哲學活力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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