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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9/24 08:00:00瀏覽65|回應0|推薦2 | |
〈朋友的勸說與背叛〉 週五晚上,林宥辰被老朋友阿凱約去巷弄內的小餐酒館。那是他們多年來固定的聚點,木桌油膩,牆上貼滿泛黃的海報,吧檯後的燈光像長年沒擦過的琥珀色。 「來,乾一杯!」阿凱一見到他就熱情地舉起啤酒。 宥辰笑笑,端起杯子,啤酒泡沫在唇邊炸裂。他想起醫師的冷眼提醒——「控制血糖」——卻仍然一口灌下。那冰涼的苦味,有種熟悉的放縱感。
聊到一半,阿凱忽然拍拍他的肩:「欸,聽說你在戒菸?」 宥辰愣了下,點頭:「嗯,醫生叫我少抽。」 「少抽?」阿凱哈哈大笑,「少抽跟戒掉是兩回事啦!」 說著,他從口袋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到宥辰面前。 「來啦,就一根,算什麼?」 宥辰盯著那根菸,喉嚨微緊。他腦中閃過妻子的倒數、醫師的冰冷數字、同事的取笑……最後全化成煙霧般的誘惑。 「不行啦。」他努力擠出一句。 阿凱卻一臉「懂你」的表情,把菸硬塞到他手裡:「別裝了,我知道你心裡還想。」
那一瞬間,宥辰覺得這不是朋友的好意,而是背叛。 明明知道他要戒,卻偏偏把菸塞過來。明明嘴上說著「為你好」,卻眼神裡帶著「別假清高」的挑釁。 「阿凱,你這樣……」宥辰想拒絕,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 因為阿凱笑得太自在,笑得像在提醒:如果你不抽,你就不再是「我們的人」。
酒過三巡,菸霧裊裊。宥辰終究點燃了那根煙。 火光亮起的瞬間,他心裡閃過荒謬的念頭:這不是抽菸,而是一種交朋友的儀式。 吸進去的不是煙,而是「群體的認同」。 只是這認同,代價昂貴。
散場後,宥辰一個人走在夜色裡。街燈拉長影子,空氣裡還殘留著煙味。他忽然覺得,那味道比酒精更刺鼻。 朋友們的笑聲還在耳邊迴盪。有人勸他:「為你好啦,少抽一點。」 勸說與背叛,其實只有一線之隔。
回到家,婉柔聞到他身上的煙味,什麼都沒說,只默默把窗戶打開,讓夜風吹進來。 宥辰心裡空空的,忽然覺得比醫師的冷眼、同事的取笑還難受。 因為這次,他不是被迫,而是自己選擇了背叛——背叛自己的身體,也背叛了那些真正為他著想的人。 他靠在沙發上,苦笑了一聲。 原來,戒菸最難的不是渴望,而是「在友情裡說不」。
〈孤獨的夜晚〉 夜深了。城市的燈光一盞盞熄去,留下殘餘的霓虹在窗外閃爍。林宥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妻子婉柔的呼吸聲均勻,像一首規律的搖籃曲,可對他來說卻更像一種壓迫。 他閉眼,卻在腦子裡數著——不是綿羊,而是香菸。 一根、兩根、三根……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被一群幽靈包圍,每一個都冒著煙。
凌晨兩點,他再也忍不住,輕手輕腳下床。衣櫃最底層,他藏著一包「緊急用」的煙。每次都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包。」 但「最後」從來沒有真正到來。 他坐在陽台,點燃一根。火光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刺眼,像是給自己的罪行點了一盞探照燈。 吸進去的煙霧翻滾,胸口有一種久違的安慰,卻又伴隨著更深的愧疚。 他苦笑:「戒菸最成功的時候,就是大家都睡著的時候。」
夜風涼涼,帶著一點潮濕。遠方傳來機車引擎聲,像是提醒:這城市還有人跟他一樣,醒著、迷失著。 宥辰忽然幻想:會不會在某個大樓的另一個陽台,也有一個人正偷抽著煙?或許,他們應該互相揮揮手,像兩個無聲的共犯。
抽到一半,他盯著煙蒂,心裡冒出一句荒唐的念頭:「這小小的煙火,比生日蠟燭還真實。」 荒謬的是,他竟然更信任香菸。因為它給的後果,比願望還可靠。
抽完,他小心翼翼把煙蒂熄滅,藏進一個玻璃罐裡,深怕婉柔隔天發現。那罐子裡堆滿了過去幾個月的「證據」,就像一個小小墳場。 他盯著那些煙蒂,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莫名的感慨:這不只是煙蒂,而是被切割成碎片的意志力,每一根都寫著「失敗」。
回到床上,婉柔翻了個身,依舊睡得安穩。宥辰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像分裂成兩個人:
他心裡浮上一個念頭:
清晨,鬧鐘響起。婉柔起床準備早餐,宥辰強打精神,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浮腫,嘴角殘留一點煙味。那是他無法洗掉的孤獨痕跡。
〈父親的影子〉 林宥辰第一次記得「香菸」這東西,不是在自己手裡,而是在父親的指縫間。 那時候他還小,常常趴在餐桌邊,看著父親飯後點上一根菸。火光一亮,煙霧就像家裡固定的儀式。母親總會在一旁嘆氣,卻沒有真的阻止。 「你爸啊,這輩子就是戒不掉。」母親低聲說。 小小的宥辰並不懂什麼是「戒不掉」,只覺得那煙霧是父親專屬的味道,混著汗味與油漬的工衣氣息,構成了「父親」這兩個字。
長大後,他常想,自己第一次偷抽菸,其實是想靠近父親。 荒唐的是,那瞬間他竟覺得自己更像父親一點。 父親晚年,糖尿病纏身,腳指頭潰瘍,住院時仍然偷偷要護士幫忙買煙。那畫面深深刻在宥辰腦中。 葬禮那天,靈堂外頭有人抽菸。煙霧飄進來,混著香火味,竟有種怪異的和諧。宥辰站在人群裡,心裡暗暗發誓:「我絕對不要像他那樣。」 然而多年後,他卻發現自己走在同一條路上。
有時候,宥辰會在鏡子裡看見父親的影子。
夜裡,他坐在陽台抽菸時,常常有種幻覺:好像父親就坐在對面,兩人隔著煙霧沉默。
這種幻影讓他矛盾:一方面覺得父親是警告,一方面又把父親當藉口。 「我也是這樣長大的。」 用這些話安慰自己,卻也知道那不過是自欺。
有時候,他想,如果父親還在,會不會用同樣冷靜的語氣對他說:「兒子,少抽點。」
林宥辰忽然意識到,父親的影子不是在提醒他該繼續抽,而是在提醒他:「別走到我走過的盡頭。」 只是,他有沒有那個勇氣停下來?
〈孩子的質問〉 週日下午,林宥辰坐在客廳,電視裡播放著卡通。小兒子小宇趴在地毯上,一邊畫畫一邊咬著鉛筆頭。 「爸爸,」小宇忽然抬起頭,「你為什麼要抽菸?」 那語氣像是問「為什麼天空是藍的」,純粹、無害,卻讓宥辰心裡一顫。 他愣了幾秒,才乾笑:「因為爸爸以前習慣了啊。」 小宇皺著眉頭:「可是老師說,抽菸會生病,還會死掉。」 「呃……」宥辰語塞,轉頭假裝專心看電視。
過了一會兒,小宇又補上一句:「那爸爸會死掉嗎?」 宥辰猛地轉頭,對上孩子清澈的眼睛。那一刻,他比面對醫師的冷眼還要難堪。 「不會啦。」他急忙說,「爸爸會努力。」 小宇歪著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畫他的太陽。紙上那個太陽大得誇張,整張紙都被紅色佔滿。 宥辰盯著那顆太陽,忽然覺得刺眼。
晚上哄孩子睡覺時,小宇又冒出一句:「爸爸,以後我的生日願望要許『你不要抽菸』,這樣就會實現嗎?」 宥辰心裡一縮,嘴角卻硬擠出笑容:「應該會吧。」 「那我每年都許這個願望!」小宇滿意地拉起棉被。 宥辰關掉床頭燈,坐在黑暗裡,忽然覺得自己比誰都荒謬。 他想起小時候,他許過的願望是「快點長大,可以跟爸爸一起抽菸」。 結果現在,他的兒子許願「爸爸不要抽菸」。 這世界繞了一圈,變成一種殘酷的諷刺。
深夜,宥辰走到陽台。手指在口袋裡摩擦著那半包煙,卻怎麼也點不下去。 因為腦中一直浮現小宇那句單純的問題:「爸爸會死掉嗎?」 那不是質問,而是恐懼。恐懼著有一天,自己真的只剩下一張照片,掛在牆上,成為孩子模糊的記憶。 煙火點不著,他心裡卻已經燒得亂七八糟。
隔天早餐,婉柔看著他有些異樣的沉默,沒有追問,只遞了一杯溫牛奶。 小宇在旁邊嚷嚷:「爸爸,這牛奶比香菸健康!」 宥辰忍不住笑了,笑裡卻帶著酸。 孩子的話,像是最無情的真理。它沒有數據、沒有理論,卻直直戳到心口。
那天上班路上,他忽然想: 但孩子的質問,卻是一面鏡子,照出他最不想面對的樣子。
〈身體的反撲〉 某個清晨,林宥辰醒來時,胸口隱隱發悶。不是劇烈的疼痛,而像有人在胸腔裡放了一隻沉重的石頭。 他翻身,想甩開那股壓迫,卻怎麼也甩不掉。 「年紀到了,」他自言自語,想用這句話安慰自己。但心裡卻清楚,這不是年紀的問題,而是菸。
去診所檢查,醫師皺著眉頭看著數據,語氣比上次更嚴肅: 宥辰點頭,卻像學生聽訓一樣左耳進右耳出。 醫師盯著他,冷冷補一句:「炸藥爆炸的時候,不會給你時間反應。」 那句話像在他腦子裡留下一顆定時炸彈。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覺得步伐變得沉重。小腿微微痠麻,像被細針扎過。 「糖尿病周邊神經病變。」醫師的解釋閃過腦中。 他苦笑,對著自己小腿低聲說:「原來你們也在抗議啊。」 夜裡,他再度走到陽台,點燃一根菸。煙霧吞下去的一瞬間,胸口又抽痛起來。 那痛感像是身體在發出最後通牒:「你要我,還是要煙?」 他盯著燃燒的煙頭,竟生出一種荒唐的想法——好像自己不是在抽煙,而是在被煙抽。
隔天,公司午休時,他和同事們站在樓梯間抽菸。有人打趣說:「哎呀,抽菸的人,早死晚死都一樣啦。」 眾人哄笑。宥辰也笑,但笑容裡有一絲扭曲。 因為他知道自己笑不出來。
晚上回到家,婉柔盯著他拿著煙盒的手。 宥辰沉默,忽然想起醫師的「炸藥」、孩子的「願望」、父親的影子。這些碎片像在他腦中交錯成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的身體則給了答案:胸口再一次緊縮,逼得他不得不坐下,冷汗直冒。 「是不是該停了?」他在心裡低聲問自己。
那夜,他沒有再點菸。煙盒靜靜躺在桌上,像一個等待被觸發的陷阱。 他望著它,心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不是自己在決定要不要抽,而是身體在決定他還能不能抽。
〈失敗的戒斷〉 林宥辰決定「正式完全戒菸」的那天,沒有任何壯烈的宣告。 只是單純地,把手裡的煙盒丟進垃圾桶,拍了拍手,心裡想:「就這樣吧。」 他甚至還給自己加了一點戲劇感,對著空氣說:「拜拜了,我的舊情人。」 然後轉身去泡一杯咖啡,想像著從此以後,人生會是清爽的無煙版本。
第一天,他確實撐過了。雖然手指不時想摸口袋,但靠著嗑瓜子、嚼口香糖、猛喝水,他硬是把那股癮壓下去。 「我辦得到啊。」他在心裡暗爽。 晚上,他甚至寫了一行字貼在冰箱門上:「戒菸第一天,勝利!」
第二天,勝利的喜悅開始崩裂。 辦公桌上的文件像山一樣堆著,他腦袋昏沉,眼皮打架。以往這時候,他會去樓梯間點上一根菸,讓尼古丁幫他開機。 現在沒有菸,他只好喝第三杯咖啡。結果心臟狂跳,手心發汗,還被同事笑:「你怎麼抖得像剛跑完馬拉松?」 「在戒菸。」他勉強笑笑。 對方立刻做出一副「祝你好運」的表情,語氣卻像在說:「等著看你撐不下去。」
第三天,他真的撐不下去了。 下班路上,他走過熟悉的便利商店。櫃檯後方的香菸陳列像是發光的聖壇,一包包整齊排列,彷彿在用無聲的語言召喚他。 他咬緊牙關,快步走過。 結果五分鐘後,他又折返。 「老闆,七號一包。」 拿到手的瞬間,他覺得自己像逃兵。
那晚,他在陽台點燃香菸,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竄進喉嚨時,他竟然想哭。 不是感動,而是屈辱。 「連三天都撐不了,我真是沒用。」 他對著夜空罵自己。煙灰掉在鞋面上,他懶得拍掉,覺得那正好是失敗的烙印。
接下來的日子,他陷入荒謬的循環:
這樣的「戒菸日曆」,看起來像是某種荒唐的排班表。 婉柔冷眼旁觀,只丟下一句:「你戒菸的速度,比你吃零食還快。」 宥辰想反駁,卻啞口無言。
有一次,他甚至在垃圾桶裡翻找剛丟掉的煙盒。 小宇剛好撞見,睜大眼睛問:「爸爸,你在幹嘛?」 宥辰愣住,手裡還捏著半根被壓扁的菸。那畫面荒唐得像街頭劇場。 「呃……爸爸在找回收的東西。」他尷尬地擠出謊言。 小宇盯著他,滿臉疑惑,最後只是小聲說:「可是菸不可以回收啊。」 那句話比任何指責都更刺痛。
失敗一次次堆疊,他開始自嘲:「我不是在戒菸,我是在研究『如何正確失敗』。」 同事聽了哈哈大笑,說他應該出書,書名就叫《戒菸的一百種失敗法》。 他也笑了,但笑聲裡混著苦澀。
某天夜裡,他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眼神裡帶著疲憊與荒謬。 「你連自己都管不了,還想管什麼人生?」 煙霧在鏡子前盤旋,模糊了他的臉。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不是戒菸失敗,而是人生整體都失敗。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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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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