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09/06/22 09:15:09瀏覽493|回應0|推薦1 | |
夏日午後 一 那是一個令人慵懶的夏日午後,一群人閒坐在校園的角落,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著,二十年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的我?誰是我,我又是誰?對一群懵懂的高三生而言,還真是個困難的問題。怎麼答,怎麼做?一點譜都沒有。閒談到最後,只剩下沈默。最後,還是阿強引用了不知那位名家的結論,「一切都交給天吧,至少我們的友誼必須長長久久。」第一個結論等於白說;第二個,誰都沒有把握。 我必須很忠實的說,高三真的是人生一個重要的轉捩點;那時,大學聯招的錄取率不到一成,上一屆學長姐開創的歷史紀錄是百分之八,學校因此放了好長一串鞭炮。百分之八,約莫只有二十來人能榮登金榜,文理各一好班,意即就算身為好學生的我們,也注定有三分之二與大學無緣。當然,日大無望,還有夜大、三專,學習之路斷不了,但人生境遇畢竟已經大不相同。 五位同班摯友,三男兩女,大頭、阿強、小茵、明珠、我,注定了有人要寂寞吧,誰的嘴上都沒說,心卻明鏡似的,徬徨,甚且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人生轉折的重。 「承不承受得了,都得接受,因為這就是生活。」好為人師的阿強搖頭晃腦的道出了癥結,在大頭的提議下,我們決定海扁他一頓,做為告別青澀高三的紀念。 午後的風是那麼的清甜,午後的陽光是那麼的和煦,那幕情景一直駐在腦海裡,歷久彌新。 二 放榜了,如事前預料般,兩上三下,除了大頭認命的選擇讀夜大外,小茵和我決定到南陽街過我們的高四生活。我對小茵是有感覺的,不是特喜歡的那種,但總覺得和她在一起沒有壓力、沒有顧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什麼時候說就什麼時候說。 一個深夜,小茵和我分享過她的初潮經驗,以及和阿強舌吻的經過。乍聞時,有如晴空打了霹靂,暈眩,卻只能故作鎮定。可惡的阿強幹什麼都早我一步走? 小茵ㄟ?唉,心裡談不上是酸楚,還是落寞。慢慢的,我才知道阿強和小茵都是衝動型的,進了國立大學的阿強,不久後就不鳥小茵了,畢竟有了一片森林後,誰還在乎故鄉的小花、小草?幾次的辛酸告白後,小茵決定和阿強分手,最順當的結果,就是和我走在一道。 我和小茵有著情侶般的甜蜜,卻始終逾不了矩。每回下身感到衝動時,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畫面,竟是阿強和情人的舌吻?我承認我有病,這也是我對小茵唯一的隱瞞。小茵總認為我的「柳下惠」是因為愛她不夠,但,理由我怎麼說得出口? 一日,大學生阿強約我踫面。我記得那是在南陽街的一個夏日午後,我對小茵撒了個小謊,和阿強約在麥當勞門口。 時間到了,我等著、等著,過了三十分鐘後,才見阿強拿著冷飲晃悠的出現。 「傻B,幹嘛不進去吹冷氣?」 「吹個屁,口袋早朝天了!」 相較於阿強的闊綽,像我這種家底不厚、又有馬子要供養的「腳」,日子是難過了些。 「裡頭談,我請!」不就等你這句話。 甫坐定,阿強便換上了一副憂傷的嘴臉。 「聽說,你和小茵在交往?」 「不是聽說,本來就是。」隱隱的,我好像在填補某些虛榮。 「嗯,你應該知道,小茵本來是我的……」 我心裡「三字經」已然出了口,表面卻還展現著可貴的風度,我試著用最平緩的語氣說: 「然後呢?」 停頓了好一會,我只意會到似乎看了一齣最低級的爛情戲,並隱約的聽到「我不能沒有小茵」之類的呢喃。 然後呢?然後,沒有了。 我理當了解,以阿強的賤格,找我談判前,早該和小茵「喬」過,甚且有了相當的默契及把握。 那我呢?算個屁! 之後的劇情發展,當然就沒我了。刻意的繞路走,避免與小茵、阿強的任何接觸,只為維持那渺小而可憐的自尊。大頭、明珠在言談中也刻意避談五人行的過往及種種。 承不承受得了,都得接受,因為這就是生活。天殺的阿強,說得真準。 三 高四生涯,很快的過去,刻苦的我勉登金榜,小茵則如願進了阿強學校的夜間部,和他長相左右。事已至此,一切都該功德圓滿。日子怎麼過,只有自個懂。 平平順順的過了兩年,大三開學初始,在島鄉的機場見到了久違的小茵。 小茵燙了頭大波浪,人出落得成熟、卻也憔悴許多。 「阿強呢?」我只是沒話找話說。 「先回去了。」 之後,便是窒息的沈默,為了避免自己莫名其妙的死於非命,我只好起身。 「好了,我該進候機室了。」 才邁開步伐,便聽到耳傍蚊鳴的細語。 「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感情豐富的我,回頭,肯定暴糗。 四 斷斷續續的傳來小茵和阿強分分合合的消息,我已經不太在意了。兩年間,五人行成了三人行,又成了單人行(明珠和大頭湊成了一對,好個肥水不落外人田),孤單的我終於了解,火焰山終得自己闖,日子難過,還得自己過。 開學後沒多久,學妹小柔走進了我的心房,原本以為心裡已經沒有空間的我,沒想還能為她騰出個敞亮的大廳。也只有小柔才會傻乎乎的把我當個寶,我常覺得很對不住她,對不住她的綿延不絕的溫柔。 又到了三劍客聚會的時候了。我帶上了小柔,想讓她認識我一生的朋友。到了聚會點,才發現小茵也在,這下糗了。 「那個…,小茵剛好有空,所以就叫她來了,你們也很久不見了,不是嗎?」明珠率先打破沈默,大頭在一旁擠眉弄眼,整得一頭大汗。 小柔也看出了梗概,臉色陰了一會,隨即展開八婆功力,將場子炒得火熱。大夥一看最尷尬的都不在意了,索性便放開心胸大喝大鬧。酒過三巡後,最不勝酒力的小柔放平了;明珠在一旁喃喃自語,大頭則忙著安撫。我愈喝愈清醒,小茵則倏地安靜。 空氣又回到窒息般的沈靜,我逃命似的到外頭透氣,隱約中,小茵就立在身後,淡淡的飄來熟悉不過的聲音。 「阿強要結婚了,奉子成婚,新娘是大企業家的掌上明珠。」聲調平淡得沒有一絲情感,彷彿說的是別人的故事。 「爛貨!」我驚訝這話竟出自我口。 「對,我和他都是。」耳傍滿是慘然、凌厲的笑。 承不承受得了,都得接受,因為這就是生活。我又想起了天殺的阿強。 五 大頭和明珠計畫結婚,婚後大頭想創業、明珠想留學。兩口子意見不統一,請出了我當魯仲連。 地點在大頭的宿舍,卻倒處有明珠的蹤跡。大頭難得靦腆,明珠沒好氣的說: 「他啊,標準的『月光族』,連上小館都請不起。」明珠嘟著嘴說道。 「好兄弟,不興計較什麼。」 我只說了這句,卻讓氣氛僵了好久。最後還是明珠打破僵局。 「我知道小柔和你分手了,都是我的錯。我只是想你好,小茵、阿強都好,怎麼知道……」明珠的噴淚演出有些嚇到了我,大頭也忙著打圓場。 「女人就是長頭髮,不長頭腦。兄弟,多包涵!」 「唉,跟那事無關,是我人太拙了,看照不來她,只好放她走。」我試著撒個小謊。 但小柔的確不是因為小茵的出現而不鳥我,而是被多金、體貼的學弟把走了。被截胡,我頗有經驗,早就想開了。 「好,好兄弟,不興計較什麼。」大頭感動的摟著我,搞得我很被動,都忘了小倆口究竟來找我來幹什麼。 六 明珠決定留下,讀國內的研究所;大頭興沖沖的籌備他的網路事業,還拉我入伙。 「欠搬工的算我,其他的找別人吧。」我很清楚自己的份量,絕不幹沒譜的事。 缺錢的大頭最後找上了阿強,我心想,「又一個爛貨!」 慢慢的,我又回到一個人的生活,閒空時也不知要幹什麼,隨筆塗塗寫寫,到處投稿比案,畢業那年竟也整了個「新生代劇作家」的虛名。有了合伙人,有了一家媒體創意公司,承接些廣告、MTV、商業推案等等,頗有些搞頭。 偶爾,會在一些公開場合上見到大頭,職銜是某大網路行銷公司的總經理,阿強是他的主要金主。大頭變得不一樣了,意氣風發、話說得很滿,我祝福他,卻也隱隱地為他擔憂。 偶爾,明珠還會來找我,少了大頭,我常會變成深宮怨婦吐訴的垃圾桶。一次,明珠講完了她那些流水帳後問我: 「你不感到孤獨嗎?」 「感覺像好在把我?我一個人很快樂,快樂得不得了。」我誇張的回道,仰首喝下苦死人的咖啡。許久, 「小茵嫁人了,去了美國。對方是個老頭……」 「這咖啡真他媽的難喝。」我在心裡咒罵著,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車流,第一次有了孤獨的感覺,世界彷彿只剩下我。 七 「這,才是生活!」我靠這句話衍生的廣告創意拿下了年度廣告金句獎,生意日漸紅火。阿強來了通電話酸我: 「兄弟,這創意是我的吧!」多年不見,這個人講話的調調還是那麼的令人討厭。 「麻煩你的律師打電話給我。」 「還較真呢?誰跟你計較這點小錢,有大生意關照老同學,幹不幹?」 「我討厭你,不討厭錢!」 三天後,我、大頭,及一票幕僚在阿強那間金碧輝煌的會議室,耐心的聽完他的偉大計畫。大意是一起巨額的跨國投資案,大頭是合伙人之一,我則負責廣告推案及行銷,面對興致高昂的阿強和大頭,我和同事有著相同的看法:這完全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戲,阿強在玩火,玩大火。 我的拒絕,讓大頭冒火。他老兄從小茵說到小柔,連和我一起海扁阿強的歷史都搬出來說,就是沒能讓我點頭。我苦口婆心的要他小心阿強,他則認定了我是小鷄肚腸、上不了檯面。就這樣,我又少了一個朋友。 「朋友,十二劃,好寫不好做。」我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段話,腦子裡盡是青春的畫面,大頭、阿強、小茵、明珠、我,都在裡頭晃悠。還不到二十年呢,我們的人生已然這般的不同。 八 半年後,明珠來找我。十六樓,我新遷的東區辦公室,偌大的落地窗外,火柴盒般的人生正持續的蠕動著。 「我要離婚!」 「拜託,別跟我說,好像是我誘拐妳一樣。」我試著打哈哈,卻難掩驚訝。 「大頭被阿強害慘了,搞不好得跑路。怎麼勸都不聽,竟然還動手打我……」明珠的嗚咽攪亂了我的思緒。 不意外,卻沒想到那麼快。我暗忖著。 報上斗大「債留台灣,錢進大陸」標題的下頭,有著阿強及大頭意氣風發的照片。阿強有錢的岳父跟著倒了楣,公司股票連著幾個跌停板;在電視螢幕前,老人吹鬍瞪眼的表明和女婿劃清界限,大頭那美麗嬌柔的妻子哭得梨花帶雨、悲悽莫名。明珠倒是堅強許多,她亮出了和大頭的離婚協議書,冷冷的說: 「那個人只是我孩子的爸,其他的跟我無關。」 九 我立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炫麗的夜景,等著一位重要訪客的來臨。 落地門緩緩的打開,叩叩的高跟鞋聲響起,助理領來了位女子-小茵。一位始終縈繞在腦裡的朋友。 一慣清朗的笑容、一慣成熟的姿態,我人生的初戀女子就立在我的面前。 「回來參加雙十國慶,老頭子就這點堅持。」她俐落的說,「你…,大家好嗎?」 「我?老樣子,傳播界的蟑螂,打不死,又到處都是。明珠也好,撐起了大頭留下的公司,幹得還不錯。阿強和大頭?應該還在大陸流浪吧。」 「妳呢?」 「好,他像待女兒般的對我,我也覺得自己是在侍候老爸,而不是老公……」 氣氛有些凝重,風將我攤在桌上的書記本掀到寫著「朋友」的那一頁。 我愣愣的看著自己的筆跡,輕輕的說: 「或許,這就是我們逃不開的生活。」 十 夏日的午後,一片清麗。我正開拍一部青春勵志電影。演、編、導都有我,我想要說的是,人生或許不能從來,但夢想永遠都在。 這不,明珠和大頭的兒子、我的乾兒子正向我奔來,陽光暖暖的潑撒開來。 |
|
|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