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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假髮的爸爸 ─他們的旅程(上)
2009/02/06 19:09:26瀏覽1539|回應10|推薦72

1988年/8月 南京

這是發生在
1988年夏天的故事,兩岸開放探親了!

那年Tony20出一點頭,陪著大他20的老媽一同返鄉探親。同其他欲返鄉的朋友結伴自台灣搭機去香港,然後再分頭轉機飛回自己的故鄉。兩岸相隔近40年,終於開放,大家一路興奮,想到不久就可以踏上自己出生的土地、看到生離多年的親人,想必這一趟返鄉,讓離鄉背井的思鄉人,心緒波濤洶湧,是我們這一代無法深刻體會的思念。

Tony父親是雲南籍的南京人,母親是道地的上海人,傳統婦女潛意識多半以夫為重,於是Tony老媽決定首站先香港飛南京,順便看看〝他〞家人長得什麼樣。終於登〝陸〞,相認的時刻即將到來,但是,這誰也沒見過Tony的姑姑,一看機場一堆人等著接返鄉老兵,Tony還真怕當初信件沒聯絡好,會在機場找不著人!

所有的擔憂都是多餘的,瞧!這節骨眼,那不會是老爸在開玩笑吧!怎麼老爸戴了假髮在入境室接Tony!怪了,連聲音、體型、走路的樣子都跟老爸一個樣!老爸這次不一起同行,該不會就是要玩這個?Tony有一股衝動,想拉拉看姑姑頭髮是真的還是假的~~

姑姑家很簡單,客廳主要的陳設有冰箱、洗衣機和兩張床,冰箱尚在理解範圍,但是洗衣機放客廳並蓋上一塊布,這倒十足像是裝飾品,Tony忍不住就是想多瞄兩眼,忖量要是排起水來,客廳不就淹大水了!而那兩張床啊,據說一張是姑姑睡,另一張是表姊和表姊夫睡,中間有沒有布幔屏風呀?Tony說沒有,「哦!那你表姊和表姊夫不是很難〝那個〞?」Tony:「對呀,表姐一直沒懷孕。嘿!嘿!我姑姑有說很替他們著急」。想到表姊夫如入木人巷,表姊嬌氣不敢喘一聲,哀喲!難做耶~~

姑姑是熱情的,特別準備了幾道菜請TonyTony媽,這回,Tony可見識到當年南京人的吃。首先,到姑姑家作客,Tony少男的矜持多少還是有點,遠一點的菜不敢夾,加上家裡教過,讓人請客「用餐要取食面前菜肴為主」,難得有機會讓他表演秀氣,於是,Tony看著眼前一碟黑漆媽嗚菜,筷子便往那夾,不知是切菜刀功好還是手抖,「哀呀!沒夾著,假裝夾到好了」,慌不跌送地將筷子往嘴裡一吮,乖乖~急嗑半碗白飯救命先~別提在台灣就覺得有些南京板鴨味鹹,真到了南京用餐,這〝極道鹹菜〞簡直可以頂替福馬林!

再來,Tony對面坐的是人矮、臉瘦、頭也小的表姊,見她用個大麵碗,盛了比麵碗高出好幾倍的米飯,麵碗加米飯幾乎已經完全擋住表姊的臉,表姊扒飯過程中,Tony只看到表姊隱約的頭頂在那上上下下,一直到用餐快結束,表姊的臉才像刮樂透般漸漸出現~~日本的小林尊算什麼?表姐只是沒門路去比賽,若要認真起來,我想南京城弄個十打小林至尊應該輕而易舉。

那個時期,整個南京城用電緊張得很,只見傍晚時分,姑姑家那的街坊鄰居開始一項每日大工程──搬床到大街上!因為夏天實在太熱了,街巷愈晚床愈滿,也不知是誰興起的,Tony看著沿街的平房門前盡是床褥,原本擔心姑姑影響表姊和表姊夫生產報國,這下看來是多慮了,別人都可以睡在大街上,哪還有衝破不了的難關!

除了流行睡大街,傍晚大家還流行在街上吃西瓜,標準步驟就是現剖、現吃、現吐子,於是你可以想像,整個南京城西瓜汁流滿地,西瓜子四散噴的景況,加上夏日炎熱天氣,那股餿味飄盪在街頭巷尾,還伴人入夢呢!

TonyTony媽當年按規定必須住在涉外賓館,而姑姑擔心TonyTony媽吃不慣當地的早餐,特地排隊去買了麵包和糕點送去賓館,貼心至極!至於這麵包滋味如何?Tony:「那是長得像麵包的饅頭,根本就是饅頭化妝版!」不論如何,姑姑的好意絕對讓人感動,回去不就是為了看看他們,吃,也就不是重點了。

在台灣,夜市一直是大家吃吃宵夜或晚上閑晃的好去處。1988年的南京,還沒啥個體戶,Tony媽晚上肚子餓,當年內地又還沒方便麵這種東西,於是拉著Tony出去覓食,可是呢,這南京城街道的店家好像約好了,6~7:00PM前全都打烊,黑闃闃的街道,別說是一個店家了,連個攤都看不到。原本是有點餓,走到兩個人都很餓,最終才在一個小巷裡看到十燭光燈泡的麵攤,兩人興奮地跟老闆要了兩碗麵,期待之下,熱騰騰的麵碗裡,沒有蔥花、沒有醬醋,乾淨得很!就是一大碗白光麵加一小片酸豆皮,那時期,南京人的確不撿吃~~

( 休閒生活旅人手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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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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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可思議
2010/09/18 19:48
第一次聽到道地的上海婦女自稱潛意識會以夫為重.....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10-09-19 23:58 回覆:

我這麼說你一定就了啦:中國老一輩女人觀念保守,多半還是以夫為重(即便老公養小老婆都隱忍,上海女人?又能怎漾!),現在大家都說今日的上海女人眼睛長在頭上,但我想呀,不只是上海,現在年輕一輩、世界各地女人多的是眼睛長頭上或眼界開者!不然就拿台灣說吧,不少男士得尋到外地相親以了終身大事,其中有不少原因就是台灣女人想開了→我一個人過得好好的,幹嘛要出嫁去當老媽子;小姐生活沒甚麼不好,結婚生子沒錢養,孩子苦我我也苦....,凡此總總。

當人有養自己的能力時、當民智進化到一定階段時,你不需要別人給你安全感,自然也就不會委身曲下。


conni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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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親
2009/11/08 15:52
我是半個南京人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11-09 12:53 回覆:
跟Tony說,網路有他老鄉~

T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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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中國物價飛漲,計劃物資倒賣到成風--醞釀1989年的屠殺!!
2009/02/08 17:02

1988年-----探親還有三大件,五小件的規定;

1988年-----有外匯劵;糧票還在使用;餐館""為單位點叫水餃的!!

1988年-----外國人需住涉外旅館,使用外匯劵;旅館工作人員入夜會查房!!

1988年-----南京;武漢;重慶;成都....黃昏後人們都是睡在路邊的;

1988年-----礦泉水可樂比啤酒貴的多;秋天,北京街頭路邊堆滿了大白菜,這是北方千家萬戶冬天唯一的蔬菜!!

1988年-----上海北京,有些人家,ㄧ張床要排"日夜班睡覺的",廚房安放在走廊上;早上家家戶戶在馬路邊刷洗"馬桶";

1988年-----城市有計程車,但,腳踏車,已經可以很容易的買到了,是主要的交通工具!!

1988年-----國內長途電話要到電信局掛號;在深圳國際長途是用香港帶入的"黑金剛"行動電話;

1988年----是真有人的護照被蓋上"淫蟲",不得不掛失護照!!

1988年----入夜後上海外灘的情侶排排坐,類似1978年代台北的"純喫茶","互不干擾各忙各的"!!  

中國二十年的變化----外在及觀念的變化太大了!!   

台灣的變化也不小----那時還有不改選終生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監察委員!!

配合1988年應該放ㄧ些照片----表現上述的影像----草莓世代是不能瞭解的!!


Tomas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02-08 18:24 回覆:
哇!感謝!感謝Tomas提供這麼多當時的時空背景~~
您說的水餃、麵點以"兩"計單位,到現在有些地方仍是如此;至於上海灘的夜晚,這也聽他們回來描述了。哀,誠如您所說,這20年變化真快,北京和上海Starbucks的消費比台北還高,常說台北居大不易,而北京、上海居?更是大大~大不易!

BB 咖啡。以淚封印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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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鄉尋根
2009/02/07 20:25
南京自古有「龍蟠虎踞石頭城」之稱,號稱長江流域三大火爐之一。夏天熱又悶自古有名,當地歷史名產才會除了「南京鴨」更有「金陵摺扇」。呵呵,不搧扇子吃西瓜,夏天難過啊。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02-07 20:46 回覆:
哇!Beaver懂好多,「金陵摺扇」我還沒聽過捏,那飛機上發扇子應該是紀念品囉!我們說不定真是誤會人家,還好你說!


等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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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07 11:45

貧困,是我的外公那個年代的記憶

這種夢魘導致他從有的吃開始就非常的怕餓……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02-07 13:33 回覆:
嘿呀!餓的確讓人害怕,別說長期挨餓,有時我肚子一餓火氣就大,如果食物在我面前,還有人要跟我說話,我就想痛扁對方,唉!我真是...

quiq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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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2009/02/07 11:39

Tony的姑姑真的是戴假髮嗎?

我們家小時後,拜"床母娘娘"用的飯,

跟Tony的表姊比起來, 顯然是小巫見大巫...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02-07 13:29 回覆:

絕對是不可能滴!那年頭有錢也不會花在買假髮上,嘻嘻。

拜床母娘娘也是用麵碗嬤?我小時候沒有拜過耶,聽說台南人都會拜,沒辦法,我老娘小時後媽媽就病逝,所以她對民俗傳統懂得不多,反而是嫁給老芋頭仔,學得都是老芋頭仔的習俗傳統。

不只那表姐飯量大,他們那的人好像都吃習慣了,也不知是不是當年活動力大。我相信,現在再回去,那邊人的飯量應該會縮小吧!


成吉思汗的媽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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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越南
2009/02/07 10:48
也是這樣.

幾乎沒有車子.

夏天的時候,人都跑到大街上上去納涼,睡覺.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02-07 13:23 回覆:
成吉思汗媽,你以前住過越南歐?看電視和網路,感覺那是一個很有味道的國家,尤其曾經被法國殖民過,使得越南多了一份衝突的美感與故事。

凱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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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07 09:48

也是一開放就隨父親與爺爺返鄉, 不過我們去的是上海, 吃的很好因為爺爺很考究因此還在家鄉的親人也都沒敢怠慢!

文中講的睡大街真是很難想像, 哪半夜突然下起雨來可不全濕了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02-07 13:19 回覆:
囡囡家源好,爺爺高學歷,家鄉的人有沒有因此被打入黑五類?
說來慚愧,我還沒去過家鄉河南,希望盡快可以安排到下次的大陸旅程。
對后!半夜下起大雨不是蓋衰~還要搶搬床舖!

blue phoenix王心凌和一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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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也是在那一陣子就回大陸探親
2009/02/07 08:17

那時雖然還沒有正式開放

但是很多人都先跑了

我還記得我爹提了一堆行李

在香港訂了一堆家電


blue phoenix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02-07 13:13 回覆:
是歐,你爸偷跑歐~~
我爸比較膽小,還是等開放後才敢去,然後那時我們還在念書,家裡經濟本就吃緊,我老娘只好弄了兩個會當會頭,籌錢讓我爸返鄉、買金飾、手錶、買你說的香港〝三大件五小件〞。我老娘說,她那段當會頭的日子真是怕透了!菩薩保佑,會腳倒了別人的會,沒倒到老娘的,總算平安度過當會頭的驚恐歲月。

等候者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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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趣啊
2009/02/07 07:28

睡大街....

在台灣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是街友,或是九二一大地震等天災人禍的時候)!

那裡應該打掃的夠乾淨吧!!


JamieChao(jamiechao) 於 2009-02-07 13:05 回覆:
曾經也看過網路新聞說大陸有人晚上去睡高速公路邊,不過像這樣搬床睡外面實在有趣,去年去雲南南方,那天氣也很熱,國道邊的住家的確門口幾乎都有一張床,有的還掛蚊帳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