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縣橫水墓地M2158非無中生有的倗國國君倗伯墓

2019年01期《考古》發佈了〈山西絳縣橫水西周墓地M2158發掘簡報〉，內中提到此墓較大，葬具為兩棺一槨。墓主男性，35～40歲。6名殉人和2只殉狗。墓葬東部還有一座較大的陪葬車馬坑，而且也有不少的銘器，於是結論認為此墓乃西周一個叫做“倗國”的國君“倗伯”。明顯的，由於此墓裡的殉人、腰坑、殉狗等似商文化，於是認為此一倗國乃商代鬼方的後裔，屬媿姓赤狄族群之一。而墓中的這些銘器上，有“芮伯”“倗姬”“王姊”（周天子的姐姐），還有“魯侯”“太保”都有，顯然考古人員的野心很大，甚想讓此一所謂狄人小邦被周天子、魯公、太保都十分重視，如此看來，西周史竟出現其心必異的狄人，還得到周天子及其皇親如此看重，猶如家人，天方夜譚如此，不乃正現其偽了。於是，究奸究宄之心不禁油然而生，好生探個中之秘了。

此墓裡有銘器不少，但，一如吾人所說，西周墓的有銘器是很少的，能出現不少有銘的，其情必堪一究。此墓裡的青銅禮器27件，有鼎7件、鬲2件、甗1件、簋2件、觚1件、觶2件、尊1件、貘尊2件、卣1件、壺2件、鬥2件、盤1件、盉1件、爵形盉1件及釦器1件及戈等等。其中有銘青銅器多逹14件。其中偽銘器不少：

(1) 鼎7件，4件有銘：
圓鼎1件M2158∶150，腹內壁銘文：『伯作鼎』;
M2158∶171腹內壁銘文：『倗伯作旅鼎』
分襠鼎1件（M2158∶138）器蓋內和腹內壁銘文：『魯侯作寶尊彝』。
溫鼎1件（M2158∶160）內底銘文：『倗（？）姬作寶彝』
(2) 鬲2件，1件（M2158∶139）腹內後壁銘文：『大保鑄』。
(3) 甗1件（M2158∶173）甑內壁近口處銘文：『芮伯拜稽首敢作王姊甗其眔倗伯萬年用享王逆侜』。
(4) 簋2件，1件（M2158∶148）內底銘文：『芮伯作倗姬寶媵簋四』
(5) 觚1件
(6) 觶2件，1件（M2158∶83）器蓋內和器內底銘文：『伯作寶彝』。
(7) 尊1件（M2158∶115）內底銘文：『伯作寶彝』
(8) 貘尊2件
(9) 提梁卣1件（M2158∶117）器蓋和器內底銘文：『作寶彝』。
(10) 壺2件，1件（M2158∶90）有銘器蓋和器內底銘文：『亞高父甲』。
(11) 鬥2件
(12) 盤1件（M2158∶84）內底銘文：『芮伯拜稽首敢作王姊盤其眔倗伯萬年用享王逆侜』
(13) 盉1件（M2158∶81）蓋內銘文：『芮伯稽首敢作王姊盉其眔倗伯萬年用享王逆侜』
(14) 爵形盉1件
(15)另：戈13件。其中的M2158∶93銘文：『用戈』。

此墓裡13件有銘文之青銅器內的偽銘器計分開成組討論之：

（一）“逆造”偽銘器：

自從1992年出現了“逆造”偽銘器《保員簋》後，對於《保員簋》裡的“逆造”一辭各研究者的釋讀也令一些考古人員心有靈犀，於是在此次發掘時造偽銘器時就不知其偽而用上了“逆造”(逆侜)，以致於一見即知偽銘者計有以下甗、盤、盉各一件：
(1) 甗1件（M2158∶173）甑內壁近口處銘文：『芮伯拜稽首敢作王姊甗其眔倗伯萬年用享王逆侜』。
(2) 盤1件（M2158∶84）內底銘文：『芮伯拜稽首敢作王姊盤其眔倗伯萬年用享王逆侜』
(3) 盉1件（M2158∶81）蓋內銘文：『芮伯稽首敢作王姊盉其眔倗伯萬年用享王逆侜』

按，吾人曾於〈談金文裡不用之辭“逆造”(5)～《伯者公簋》《伯密父鼎》《[口卩]簋》《作册夨令簋》《叔 [走雚]父卣》《保員簋》皆偽銘〉一文裡論“逆造”係清金石家偽造的用辭而曰：

『 於清初在偽造銘文的金石家裡出現了一個人，寫了《麥方尊》偽銘文，在銘文裡，他用他的腦筋，創造了一個辭“逆造（洀）”於其銘文裡的“用瓚侯逆洀(造)”，其中這個“舟”字乃是他看了東漢許慎《說文》裡講：『古文“造”，從舟』，於是創寫一個“造”字時，乃以“舟”省文之而且在“舟”字旁加平行一線，形近“洀”字，研究者認為，“洀”這個字，即“造”，有至、到之意。“逆造”這個辭，後來寫偽銘文的金石家各自領會，而紛紛抄入各自創寫的偽銘文裡去。而“逆造”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其實，直到今天，研究者也意見紛紛。但實際上，清儒在對於《麥方尊》偽銘文裡的“逆造（洀）”，心有靈犀，應是造偽者的共識，即都知道此字實“出入”義，應是四書五經傳統書籍看得多，在我們這些後之研究金文者絞盡頭腦思索而眾說紛耘時，都已了然於衷了，於是吾人就可以看到了，清末民初的偽銘器《井侯方彝》（《殷周金文集成》9893）：『在八月乙亥辟邢侯光厥正事，瓚于麥宮，賜金，用作尊彝，用贊邢侯出入，揚令孫孫子子其永寶。』我們拿來比較《麥方尊》『王令辟邢侯……遘王饗鎬京,肜祀……在辟雍,王乘于舟為大禮,王射大龏禽,侯乘于赤旂舟從尸,咸之日,王以侯納于禮……作冊麥賜金于辟侯, 麥揚.用作寶尊彝,用瓚侯逆造，匡明令,唯天子休于麥辟侯之年鑄,孫孫子子其永亡終終用復德綏多友享,旋走令』裡的『用瓚侯逆造』，即知《井侯方彝》的“贊邢侯出入”和《麥方尊》的“瓚侯逆造”無兩，“逆造”就是“出入”，故而可知《井侯方彝》偽銘一定參考了《麥方尊》來說故事，都有“邢侯”，都有“麥”，幾乎兩者有故事相通性。而不論是否二偽銘器是出一人之作與否，但內中的“逆造”就是“出入”，實乃清至民初金石家作偽金文的共通語言秘碼，只是今人不知其故何也而各作推敲，如《集成》的釋者即釋“逆造”為“逆復”。而今人李學勤倒也認為“逆造”即“出入”，實合清至民初造偽者之心。因為清儒已釋“逆造”實即“出入”，於是吾人不必再條列今人五花八門的猜謎了。

 而這個“逆造（洀, [辵舟],舟）”乃是清初金石家的個人所創金文之辭，非西周的用語，但後之作偽者不知，而紛紛用之，一用即知該銘文乃後人之偽作，而斷非西周之銘器了。

於1991年出現於香港的《保員簋》》(《新收》1442，《銘圖》05202)由張光裕引介於《考古》1991年7期面世，並收入其《雪齋學術論文二集》(2004)，但《保員簋》銘文實偽於今人之器。吾文曾於〈新出偽銘器《保員簋》考偽〉一文內考其銘文偽於當時，偽銘如下：『唯王既燎，厥伐東夷。在十又一月，公返自周。己卯，公在虐。保員邐。屖公賜保員金車，曰用事。施於寶簋，用饗公逆造使。』

於是知以上誤抄《麥方尊》(麥尊)偽銘文裡自創而在金文裡不用之辭“逆造”的後續被偽造出來的《伯者公簋》《伯密父鼎》《[口卩]簋》《作册夨令簋》《叔 [走雚]父卣》《保員簋》皆自清末民初以來偽造出來偽銘文加身的偽銘器。』

而此墓裡的此三件偽銘器作偽的山西考古人員竟不知其偽，而由《保員簋》偽銘文得靈感創作此三器之偽銘文，一用“逆造”(逆侜)即知偽意盎然了。

而此三器的偽銘文，乃把“芮伯”拉進此偽造的倗國的交際圈裡，連帶把周天子的姐姐及倗姬也當個此一偽造的倗國的姻親圈裡。反之，因此三偽銘文都是今人考古人員假造出來的人物，並不實存在，於是“芮伯““倗伯”“倗姬”“王姊”皆係偽人物，並不存在於該墓裡。於是接下來，所有其它在此墓裡涉及有“倗伯”“芮伯”字眼的，全部都是今人所創獲的心想偽成之偽人物了。作偽者企圖造成王姊嫁予倗伯，芮伯作為同姓媵嫁的印象。以便造成M2158的假墓主倗伯與周王室王姊聯姻及芮伯媵嫁倗姬的假象。

（二）“倗伯”“芮伯” “倗姬”偽銘器

一如吾人其前所講，在前三器裡，被考古人員偽創的“芮伯““倗伯”“倗姬”“王姊”都是無中生有的偽造人物，則連帶墓中以下數銘器，因為都有考古人員偽造的“芮伯““倗伯”“倗姬”都個角色，全都自陷身偽銘之中了，計有：

(1)M2158∶171腹內壁銘文：『倗伯作旅鼎』
(2)溫鼎1件（M2158∶160）內底銘文：『倗（？）姬作寶彝』
(3) 簋1件（M2158∶148）內底銘文：『芮伯作倗姬寶媵簋四』

（三）其他偽銘器

為偽造此假造的倗國外交如此發逹，因此出現了有分襠鼎1件（M2158∶138）器蓋內和腹內壁銘文：『魯侯作寶尊彝』。表示遠在東方魯國的國君也慕名向化而來了？當然就顯係偽徵了。而造偽者要炮制王姊出嫁時魯侯和太保家族致送媵器的可能的印象。
而鬲（M2158∶139）腹內後壁銘文：『大保鑄』更令人捧腹了，因為，作器用了“鑄”字，而沒有用該用的“作”字，立馬現今人偽造之偽了。

（三）結語

以上所舉八銘器，全都是今人所偽造的銘文，而剩下六件，則尚無偽跡，或乃原先墓裡的應有銘器者，乃：

(1)圓鼎1件M2158∶150，腹內壁銘文：『伯作鼎』
(2) 觶（M2158∶83）器蓋內和器內底銘文：『伯作寶彝』。
(3) 尊（M2158∶115）內底銘文：『伯作寶彝』
(4) 提梁卣（M2158∶117）器蓋和器內底銘文：『作寶彝』。
(5) 壺（M2158∶90）器蓋和器內底銘文：『亞高父甲』。
(6)戈13件。其中的M2158∶93銘文：『用戈』。

於是即知，此墓裡的銘器，至多只有“伯”“亞高父甲”兩位人物之器，看來只像是一位在當時當地係晉國統治下的治地裡的，或係隨晉侯受封時的懷姓九宗的後代的貴族“伯”的墓而已。此墓裡的“倗伯”是出自假造的，一如吾人前文所考實者。（2026,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