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自然勝景」探究「蠻荒世界」

──由批判「文明」，論龍應台現象

有點不自量力，自己竟敢於面對如此的大作家；但是，作為同一輩的知識份子；有時候真會覺得，同為那個時代之子的我們，自己應該有責任出來辯論，糾正她的嚴重錯誤。。。

〈最近可敬的陳映真先生去世，謹以此文作為我的悼念〉

正義與是非，其存在，是以有一大社會的公益為背景的，否則，正義和是非，有什麼價值？每人各有自身的利害，社會共識談得出什麼名堂──如果真都是這樣的個人主義者，我們號稱「文明」已達數千年的社會與世界，是否將只是個弱肉強食的「蠻荒世界」。

不過，雖是蠻荒世界，倒也確實仍有長江、黃河、烏拉山、長白山、阿里山、淡水河的朝陽、落日、流雲、微風。。。

甚至也有我們各自動人的窗外、天外與燈前、床前。。。

然而，那終究仍只是個「蠻荒世界」啊，我們的世界與社會。

真的看清，那蠻荒世界就是我們今天的社會與世界，我們應該如何自處？

龍女士的觀點中有其動人的部分，動人得就像那朝陽、落日、流雲與微風，簡直可喚起每位讀者某種深心的情懷，竟致於讓讀者在「自然勝景」之前，忘卻了自身所處的可能是一危機四伏、暗藏殺機的「蠻荒世界」。。。

如果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年輕作家，如此呈現其識見，依個人對於作家境界的區分，其疏失是可以原諒的，甚至其表現是可以期待的，因為在其中讓我們看到了作家之所以為作家，那豐沛的情感，對於任何作家都極為重要的質地。

然而，可惜的，作為一個成名的，有相當功力的作家，龍女士應該已經來到擁有充分的社會經驗、能駕馭自身的情緒，已經來到能夠充分理性地考察與反思事態各方面的境界，應該能更開闊地，像一位多產的母親迎接她所有的孩子。。。以她多年的苦心煎熬與歷練之反思所得，迎接她的讀者們，並指點他們共同邁向一個更真實、更有正義公理、有是非的正確方向。。。

然而，空有幾十年耀眼功力的大作家，大約是她的苦心不夠──不知是為的什麼？是太特殊的成長背景？或是什麼特殊的遭遇？是什麼竟使他不能更多懂得以苦心來鍛鍊自身的文學深度，竟似乎只能像一個習於向大群子女收取生活金的老婦人，得意地看著幾乎滿座的講堂，不斷地談著自己得意過的那「文明或野蠻」幼稚二分法的過時話題。。。好像利比亞、埃及、敘利亞一件件的血腥悲劇對於當代「文明」所進行的強烈控訴，完全沒有讓她更深刻地反省。。。

不過，想想，她那種個人主義實在也是迷人的，誰沒有刻骨銘心的一段家族記憶，那確實往往也足以讓缺乏深刻反思的人們，似已可「安身立命」了；而當代文明的面向，其所以絢麗，豈不也在此──只是其所以淺薄，也在於此啊。。。

看看，是否在我們的蠻荒世界裡，霸權者對於強者宣揚自由主義；其中霸權者擁有最大的自由，其下引領著所有的大小自由主義者，各自分食著霸權者大餐後的殘屑；個人主義者正是一種自由主義者，學習著霸權者的舉止與說詞，自詡為「文明」，跟隨著霸權者，頌讚著其文明，且滿足著自身隨時湧現的種種情懷與小確幸；不會思索歷史中「文明」是如何展開其殖民而享受其殖民血食的、自也無知於現實地嘲笑所有落後者的「野蠻」。

野蠻者，被視為文明進步的絆腳石，他們的血淚，就像今天我們見到的敘利亞血淚悲劇，霸權者都是文明者，只知自身的文明與進步，自然無暇顧及野蠻者、那些落後者的命運。。。忘了這是誰說的。。。

總之，是那天在車上聽到有人說，「真悲慘。。。幸好，我們不是敘利亞」。。。

我卻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由那人說「我們不是敘利亞」。。。真的嗎。。。

想想啊 其實，霸權者的作為並非起自今天，是起自更早、更早啊。

逆溯而上，由六年來的敘利亞動盪開始，埃及、利比亞、烏克蘭、科索沃、伊拉克。。。一個個國家民族的悲劇啊， 由中東而北非而巴爾幹而拉丁美洲而東亞的越戰、韓戰。。。人類的血污簡直淹透了整個世界。。。

真是一個個國家或民族的悲劇啊。。。

更上，還可以逆溯到1945年二次大戰後的中國內戰悲劇

1927年中國內戰的悲劇

1911年中國革命的悲劇

1905年中美工約風潮的悲劇，美國決定以庚子賠款的餘款來爭取古老中國覺醒的知識青年──這就是當年清華學堂的由來。

更可以由1874年，美人李仙得慫恿日本侵台──這就是當年我原住民被悲慘燒殺的牡丹社事件的由來。

逆溯到1871年，美國駐日公使迪龍奉命破壞當時清日友好互助的盟約。。破壞東方可能結盟互助的局勢──這就是近代中日外交分化的由來。

美國這個文明國家，由上述的史實看來，真是可以信賴的嗎？

今天希拉蕊怎樣製造敘利亞的血腥悲劇；

過去中國八年抗戰，在珍珠港事件之前，他怎樣在中國倍受日本侵略情勢下，仍高唱「中立」的地位，實際則藉著「自備船運」的規定，把大批戰略物資賣給日本；類似今日敘利亞的血腥如何早已流淌在中國大地上。。。

1944年，他又藉著雅爾達密約把俄軍引進我們東北；

1945年日本投降後，來到日俄戰爭所失故地的俄軍遲遲未退，他竟藉機提出「各國共管東北」之說。。。然後才有往後熾烈悲慘的國共內戰。。。

在內戰展開之際，又如何逼迫國府簽訂那加速國府盡喪民心的「美中友好通商航海條約」──那規定「國民待遇」，不准中國設立「關稅保護」的條約。。。

原來百餘年來，直到不久前，我們還曾經長期處於今日敘利亞的悲慘地位。。。

面對這樣的霸權「文明」，雖然它們真的比我們科技進步，產業發達，但他們真的是個值得我們信靠的對象或者我們竟敢於玩弄的對象麼？

由上述的史實，我要指出今天霸權國家的所謂「文明」，其實可說只是當前「蠻荒世界」的一種粉飾；就像所有「蠻荒世界」都擁有其某種「自然美景」一樣。。。

大作家龍應台，曾任馬英九文化部長的她就是我們島上的重要粉飾者之一；他們那建立在霸權國家的「現代化理論」上的粉飾，確實是動人的；鄙夷傳統，擁抱現代，由於呼應了「喜新厭舊」與欣賞「自然美景」的人性，竟能動人到讓其所有讀者誤把自身所處的「蠻荒世界」當成閒適優雅的「大自然」，遺忘了其實我們百餘年來的處境就都是處於殺機四伏的大環境；誤以為今天的敘利亞慘劇是與我們自身無關。。。

其實在歷史悲劇的「前世今生」中，我們乃是敘利亞的悲慘無知的前世──不，屬於我們歷史悲劇的滾滾長河只是一度止歇──所有的龍應台們看著電視上今天敘利亞與北非悲劇中那最醒目的，那是什麼？那不正是龍應台們父母當年，在1949年前後，至今被我們島上所謂「本土派」嘲笑的「難民」的「流亡」身分，也是本土派所難以忘懷的，

另外，1947年，美國情報員柯爾所曾在其著作「被出賣的台灣」中公開懊悔的「此刻台灣島上的情勢──悲劇即將來襲──預示著後日波蘭及匈牙利的暴動，在那兒，被壓迫的少數民族輕易聽信美國人對他們所做的允諾及美國人要來解救他們的宣傳。」，那關於「二二八事件悲劇」，是美國「出賣台灣」的由來啊。。。

以上，就是個人，作為與大作家龍應台同時代的一個知識份子，在當前相當沉滯艱難的時局前，對於我們社會中的龍應台們，所整理出來的深沉感慨。

霸權國家百餘年來精心透過「自由與封建」、「文明與野蠻」或「傳統與現代」之類的二分手法，配合運用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的素材所建立起來、隨時標誌著「自由、文明」，總名為「現代化理論」的意識形態，其實是絕不探究多少人將被犧牲，實是極為「野蠻殘酷」的思想牢籠；

衷心盼望我們將透過近日來出現在電視螢幕裡的敘利亞悲劇與其所引起的深刻反思，能夠喚起我們對於過往悲慘歷史真相的重新審視；從而不僅能由上述的思想牢籠中跳脫，且我們的社會能在當前沉滯艱難的時局中，取得正確的自我定位，並且從此開拓出一條可供我們島人共同挺胸邁進的康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