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上星期，沒有轉進安寧病房。

可是食慾不佳的他，插了鼻胃管，今天凌晨也插了導尿管。

我知道他的排尿功能已經很差，肚子也大到像七、八個月的孕婦，兩眼週圍黑黑的，原本很單眼皮的他，今天多了雙眼皮，這大概是這輩子以來，他第一次有了雙眼皮吧！

四肢消瘦的他，戴著氧氣罩，呼吸一上、一下，有些急促，彷彿很害怕下一秒就忘了喘息。

那天媽媽說，爸爸一直睡一直作夢，說他走到很高很高的山上去，媽媽都叫不醒他，醒來說到淚流滿面，我無法想像一個爸爸、一棵大樹原本的堅強，將被摧毀。

我不明白，人生怎能如此短暫？

而且這樣的折磨到何時才會有轉機，或是奇蹟？

兩手天天打點滴，凝血功能很差很差了，手肘部位已烏青一整片，長達二十公分以上，左胸上方，有裝人工血管，也打著營養針，灌到都起了水泡。

一生多折磨！

爸爸五歲、八歲相繼失去了爸媽，由大他十歲的姑姑帶大，九歲就去幫人看牛，當人家家裡的長工，年少生活已苦不堪言。婚後慢性盲腸炎差點丟了命，我小學時他出車禍，接著換膝蓋、脊椎、頸椎，開過五次以上的大刀，無數次小刀，我不懂！為何要讓我爸承受這麼多痛苦的事情！

躺在床上的他，還認得我們是誰，可是睡睡醒醒後，他會忘記誰來過，記錯人。

哪位慈悲的神，直接讓他脫離這一身的痛？我會感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