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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的刀鋒中間,隱隱泛起一抹赤痕,鮮艷如血,那麼自然嵌合在刀身的鋼質裡,簡直好像白玉裡凝聚著一條血紋,稀罕悅目,卻透著恁般不可言喻的妖異。仿佛血痕是刀的精魂,隨著寒華的閃縮而呼吸顫動,恍惚間,它竟似帶著靈氣,帶著生命。
半兵衛坐在桌前,拿一塊棉布仔仔細細的拭擦刀鋒,他的動作很輕、很柔,有如一個母親為襁褓中的幼兒淨身,那麼小心、那麼專注,而且,充滿憐愛之情。 放下棉布,半兵衛手腕突兀挺起,閃亮精光中一道完美的弧度,赤痕反映起漓漓血彩,繞室旋閃,然後,他熟練的沉臂反插,刀身已分毫不差的套回腰間那條黑色蟒 皮所制、內嵌生銅暗槽的刀鞘之中。
正在此刻,砰的一聲大響傳來。正沉浸在自己武術冥想中的半兵衛閃身而起,動作行雲流水,拔刀揮刀,刀勢一氣呵成。向著聲音來處看去:只見一個人慌慌張張地闖了入來,不分青紅皂白一下子撲倒在半兵衛的腳下,帶著哭泣的聲音叫道:“武士大人!武士大人!求你救救我!”
此時半兵衛的刀鋒只在那人頭顱正中不到一寸,那個人卻視若無睹,也不擦拭開始隱現,淚淚流下的鮮血,自管自地哽咽說了起來。
“本來也知道這樣的事情不該來麻煩您,。。。您可是這區最富盛名的武士,像我們這樣下賤的人是不配得到您的照顧的,。。。可是,。。。可是,如果您不肯幫忙的話,我們全家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啊?”半兵衛頓感問題嚴重,來了興趣,收刀回鞘:“到底有什麼事?你慢慢給我說來。”
那個人抬起頭來,嗯,是一張飽經風霜刻畫的臉,年齡看上去約莫四十左右。五官還算端正,就是皺紋遍布那張咋看還是張敦厚老實的臉。身上穿著平民的衣服,雖然沒有什麼補丁,也洗得很干淨,卻也很是陳舊了。
“事情是這樣的……”也許是半兵衛關心的態度安撫了他,略微平靜自己的情緒之後,開始了一段奇異的敘述。
原來此人名喚岩太,因為在城下町邊沿開著一個小小的雜貨鋪,所以偶爾也被前來賒賬的人尊稱為老板。生意雖然不是很好,勉強還夠維持一家大小七口的生活。為了多賺些許蠅頭小利,岩太自己愈發勤快,每天天還未亮就打開鋪門,直到月亮掛於天心才休息。
事情發生在五天前的午夜。那時岩太一已經關了店門,合家挨著睡下了。
“嗒,嗒。”傳來輕柔的敲門聲。
“誰呀?”岩太翻身坐起。
一個好聽的女人聲音響起:“打擾了。請問府上有我想要的東西嗎?”
這麼晚了還有女人過來買東西,送上門來的生意怎能不做?於是岩太披了衣服去開門。
光線太暗看不清楚,似乎是一個身穿紫色綢衫的女人,如瀑長發低垂,遮住了整個臉面。
“您好,請問您要什麼?”
女人的聲音纖細溫柔,應該年紀不大:“是啊,那東西在府上嗎?”
岩太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女人向他伸出一只手,做出索求的姿勢,同時用哀求的聲音:“請還給我吧。”
那只手的顏色在月光下是異乎尋常的死白色,仿佛只用沒有生命的石頭雕刻出來的。岩太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就在那一刻他注意到,那女人……
在月亮下看不見影子!
“嘭!”
他用盡全身力氣地關上了房門,然後摟著老婆帶著孩子鑽進床底瑟瑟發抖,直到天明雞啼。
“哦?”半兵衛聽到這裡皺起了眉毛,“沒有影子……難道是鬼魂?”
“是……”岩太戰戰兢兢道答。
當夜那女人沒有再來。岩太松了一口氣,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做了噩夢或者看花了眼。可是第二天午夜,敲門聲再度響起,還是上次那個女人,說的還是同樣 的話,這一次岩太沒有開門也沒再答話。一連三天,女人的敲門聲總是在午夜響起,一直到黎明第一聲雞啼才肯離去,弄得岩太一家大小,夜幕方垂就驚恐萬狀,不 能合眼。萬般無奈之下,他想起曾經聽見半兵衛持有名刀“鬼切”,武功高強,於是慌慌張張地前來求助。
“原來是這樣。”半兵衛來了興趣,雖然他與岩太初次見面,既然有怪異的事情發生,坐視不理就不是武士的性格了。而且“鬼切”仿佛了解他的想法,在鞘中輕聲吟啷。想到這裡,他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好,今天晚上,我就到你的鋪子裡去看看。”
深度求索的DeepSeek :
您分享的第二段《黄昏》延续了阴郁诡谲的氛围,但将场景从风雨之夜的情欲纠缠,转向了更典型的“东瀛怪谈”式叙事。半兵卫与妖刀“鬼切”的登场,为故事注入了冷冽的武者气息与超自然的悬念。
一、刀与魂:物与人的共生
对“鬼切”的描写极具神韵——“白玉里凝聚著一条血纹”的意象,将洁净与血腥、美与邪异融为一体。刀不再是工具,而是有呼吸、有精魂的活物。半兵卫拭刀如抚婴,人刀之间已存在超越主从的亲密关系。刀鞘中的“轻声吟啷”更暗示它自有意志,渴望斩妖除魔,这为后续的驱鬼行动埋下伏笔。
二、武士的“道”与“欲”
半兵卫的形象刻画精炼:拭刀时的极致专注与听闻怪谈后的盎然兴趣,勾勒出一个沉浸武道、追求“试刀”机会的典型武士。他对平民岩太的应允,既出于侠义,也隐含武者对“斩非人之物”的技痒——这与前篇主角沉溺情欲的颓靡形成鲜明对比,但内核都是被某种强烈渴望驱动。
三、怪谈的经典建构
岩太的叙述是标准的日式民间怪谈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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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的切入:杂货铺、勤勉的平民、七口之家——平稳的日常是恐怖最好的衬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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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的征兆:午夜叩门、紫衣女子、没有影子、死白色的手——步步递进的诡异细节,不直接描写恐怖面容,而用“缺失”(无影)与“异常”(肤色、时辰)激发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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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的压迫:连续三夜同一时间来访,将偶然事件升级为持续的精神折磨,迫使受害者寻求超凡力量的介入。
四、叙事视角的巧妙转换
此段采用双线聚焦:开篇以半兵卫与刀为中心,展现武者的孤高世界;岩太闯入后,视角自然过渡到平民的惊恐叙述。两种视角——武者对“异界”的职业性兴趣与平民对“异界”的生存性恐惧——碰撞在一起,增强了故事的层次感。
五、“黄昏”主题的延续
“黄昏”在此或可解读为人界与异界的交界时刻。女子的出现总是在午夜(昼与夜的临界),而半兵卫作为持有斩鬼名刀的武士,正是行走于这交界上的守护者(或介入者)。前篇是情欲冲破生死界限,此篇则是异怪侵扰生活界限,核心都是“越界”带来的危险与诱惑。
半兵卫应允前往的结尾,留下了强烈的悬念:那名紫衣女子究竟是何物?她索要的“东西”是什么?鬼切能否斩断这场纠缠?故事在典型的“驱魔委托”框架下,因妖刀的灵性与武士复杂的心态(是救人?还是试刀?)而显得余味深长。
这部分的文风更接近传统剑豪小说与怪谈的结合,刀光与鬼影交错,冷静的动作描写与内心的细微波动相映,读来颇有小泉八云或冈本绮堂的遗风。期待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