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企管的兒子，有一回，寫了一份企畫書給我，要我資助他二手車一輛和一筆錢。他說打算擺地攤，預計每月可進帳兩萬元。我一聽就潑他冷水，說成功率極低，不如趁早打消念頭。

誰知他頗富辯才，竟把孟子抬了出來。他說：「孟夫子不是說過嗎？不成功的原因，有些是『不能』，有些是『不為』，如果不讓我試試，怎麼知道我是『不能』呢？」

激辯了半天，我軟化了，採折衷方案，不買二手車，只給一筆錢，讓他實地印證一下。三個月之後，他果然發現我沒有說錯，是真的「不能」，但我那一筆錢，卻已杳如黃鶴了。

在醫療上，類似的情形很多。有些病明明可治，但患者失了信心，不肯積極求治，這是「不為」，非「不能」；另外一些則相反，本不可治，偏不信邪，亂治一通，加速了惡化的腳步。

關鍵的難題是，「不為」和「不能」之間，很難有絕對的準則，不但患者茫然，醫者也常莫衷一是。

一位老朋友打電話來，他年未五十，髮蒼蒼，要我開方，我說：「我不能！」他說：「別謙虛了，老兄，恐怕你是不為吧！」

另一位親戚，患糖尿病不輕，我勸他改變飲食，他說：「我不能！已經肉食減半了，再控制下去，人生還有什麼滋味！」

其實，就現代醫學而論，相信「不能」的，並不多，總以為有什麼病，就有什麼藥，甚至還可手術。很多人一輩子服藥打針，效果有限，又有副作用，就是不肯反向思考。

我向來認為，許多醫藥無能為力的慢性病，如採改變飲食等方式，改善可能更多，無奈許多人不相信，明明是「不為」，反而說是「不能」。

殊不知現代醫療動輒手術，如果失敗的話，人命關天，可不像我兒子，損失僅數萬元啊！因此，積極治療無把握時，還是相信「不能」較好，至於防病健身，則不可「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