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機會–第一章–Ⅱ

　　「阿彌陀佛！她醒了。」一個女的說。
　　「真的？」一個渾厚的男聲說。
　　「是啊，我的天啊！她真的醒了。」那個女人的聲音，像是帶著忽然的醒悟一般，恐懼莫明的說。
　　「我看看。」
　　她聽見了有人在她床邊說話，這怎麼可能？她一人獨居的啊！怎麼可能會有人在她床邊說話？
　　恩宥倏地張大眼睛，慌亂的左右張望。四周很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味道，而她看見蚊帳——一頂圓型淡紅色的蚊帳——她疑惑的蚊帳盯著圓頂。
　　她想坐起來，但是全身的疼痛乏力讓她無法動彈。
　　「筱筑，筱筑！妳聽見我說話嗎？」那個男的聲音又響起。
　　她記起來了——她正要跨過路邊水灘，卻被一輛倒地打橫的機車擊中，然後，她又撞上了大卡車——難怪她的全身會這樣的疼痛。
　　但是——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應該是被送進醫院才對的啊，如果她受傷的話。天花板——不，她的上方居然沒有天花板，一跟大的橫樑幾跟縱樑，斜斜的屋頂是……稻桿？也不對，它比稻桿粗一些，黑色的，紮的很厚實。她……居然是在一間茅屋裡面！
　　恩宥疑惑的想，台中市有茅屋嗎？
　　「筱筑，筱筑！聽見我說話嗎？醒醒，筱筑！」
　　有人在搖晃她，搖得她全身疼痛不堪，恩宥痛的好想罵人。
　　緩緩的轉過頭，她看見了一個男子，一個長滿了鬍渣，一臉疲憊恐懼的神情，是他在搖晃她。她想要開口的制止他的舉動，但是；她的喉嚨似乎是腫得讓她只能發出一聲粗嘎的聲音。
　　痛……她非常的疼痛，喉嚨、脊椎、腰部、小復、下體無一處不痛，她也很累，非常非常的累。明天就會好的，恩宥對自己說，等明天在來想。
　　「筱筑！妳醒醒，我不准妳死，妳醒醒！」
　　「傻柱，你別再晃她了，你的媳婦兒睡著了。」
　　終於，她不支的又緩緩的閉上眼睛。他們的聲音，對她而言，只剩下沒有意義背景音樂。
　　「真的？」
　　「可不是，你看她睡的正甜，讓她休息吧，她可折騰了一天一夜了啊！」
　　「張嫂，她不會再死去吧？」
　　喚作張嫂的女人，全身一陣顫慄，「不……我想不會了吧，畢竟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她驚恐的說著。
　　可不是嗎，她明明看見，當孩子的腳被她拉出來的時候，傻柱的媳婦兒確實是死了，而且；足足有半柱香之久……她沒有喘息，也沒了心跳……就在剛剛，她卻又活過來了。
　　要不是現在天已經大光，她肯定會以為撞見了鬼。她又是一陣顫抖，這件事真是透著邪門。
　　「是啊！她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次肯定不會死了！」傻柱說話似乎帶著傻氣。
「現在我該怎麼辦？」
　　「你也去歇會兒吧，等你媳婦兒醒來，會需要人照顧。」
　　她收拾了一些東西，裹在一方青色碎花方巾裡，打了個結形成了個包袱，背在肩上，急急的想要離開。
　　「我該回去了。」
　　「謝謝妳，張嫂，我送妳出去。」
　　「行了，你留著吧，我認得路，自個兒走，行了。」

　　落日以沒。
　　四周籠罩在一片的漆黑之中。
　　恩宥自夢中清醒過來，茫茫的看著漆黑的四周，幢幢的陰影顯示傢俱的位置，一個屏風，上頭似乎掛了幾件衣服。一道門，應開是開著的，一片布幔輕輕的飄著，表示有風在吹動。然後是個小小的窗子，透過窗子，恩宥可以看到幾顆的星星，透過窗子，她對屋子裡的東西，也逐漸的清晰。
　　她夢見了自己撞上了大卡車……
　　這個記憶像一記右勾拳直直的大中她的臉，她用力的喘息一口氣，喉嚨的疼痛引爆了肺部的灼熱。痛，襲捲了她的全身。
　　這不是夢。
　　她真的撞車了。
　　然後……夢見了一座奇怪的七色塔……然後……
　　我還活著嗎？喃喃的恩宥在心裡問著。
　　我死了嗎？
　　她再次的想要起床，才剛略微的移動身體，無止無盡的疼痛串穿了她的脊椎，灼熱的痛認她更加感受到，被輾過的感覺。
　　她只好放棄的攤在床上。既然身體的同痛無法避免，至少她的腦子不痛，而且她還能清晰的思考……
　　清晰思考？
　　她似乎不再是那麼肯定了。
　　為什麼醫院會有這種圓頂的蚊帳？
　　現在她更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也感覺的到有光影忽明忽暗的閃著，那感覺很像停電時，她點著蠟燭的感覺。
　　蠟燭？
　　如果她真的出車禍，那她現在應該是在明亮充滿藥味的醫院才對啊，怎麼會躺在這個……這個落後的「茅房」裡？
　　如果她真的受傷了——她明顯的受傷了，身體的疼痛不會無緣無故的產生——她應該掛著點滴，看著白衣服的醫生護士穿梭，不是嗎？
　　她記得第一次醒時，有聽見兩個人的對話，可是他們現在都不在屋子裡，他們又是誰呢？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座七色塔，以及那一道迴旋的黑色樓梯。
　　或許，她死了……
　　死透了，她似乎還記得那黑霧，還記得黑漫漫離恨天的感覺。
　　她咬著唇，一種可怕的想法差點讓她驚叫出聲。
　　「借屍還魂」！
　　喔！別傻了，恩宥。
　　妳怎麼可能相信這麼荒謬的事情？
　　忽然一陣陣的嬰兒哭泣聲，傳入了她的耳朵，胸部的隱隱刺痛似在呼應；暗夜中的鷹兒哭泣聲，燃燒般的痛苦扭曲她的腹部，帶來劇烈的作嘔感覺，她差點吐出來。
　　門上的布幔被掀了開來，一個高大的陰影穿門而入，她恐懼的闔上雙眼，她本能的抗拒著「他」即將帶來的現實……

2006/4/27．劍．寂風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