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潮／寂風

因緣早鑄三生石，
何需顛倒南柯冢；
如今終將成過去，
未來盡在從前中。

　　明孝宗弘治初年，武當山腳下有一戶杜姓的官宦人家， 家長杜亨康官拜禮部左侍郎。這天正是中秋佳節，杜家自是擺宴歡度；與摯友們共賞佳節。杜夫人因有孕在身，妊娠在即，故月剛出上便告退休息。

　　話說杜夫人才剛入眠，旋即夢見太白君星雙足跨日月飛窗而過。一時腹痛即醒，隨著而來杜家一陣慌亂，是夜；杜夫人為杜亨康順利的產下一子。因夢日月而獲麟兒，故取名杜曦月，表字詠夜。

　　這年；杜曦月年已三歲，杜夫人又產下一子，取名槐月。未料杜槐月方滿月不久，杜亨康卻不幸病故。故而；杜家兄弟二人皆由杜夫人含辛撫養教養成人。

　　輾轉歲月匆匆而過，此時的杜家自是門庭落寞，盛景不若當年風光。所幸曦月天生聰穎過人，自幼就文采矯矯出群，更兼貌容俊秀。年方弱冠，早學富五車，學堂夫子，里中士大夫見了無不刮目相待，讚譽有加。

　　到了十六歲，偶然出來考著鄉試，不期竟中了榜首秀才。報榜那一日，人見他簪花掛綵，脣紅齒白，目若朗星，騎在馬背上英姿颯颯，看見的無不誇獎好個少年風流秀才。一時驚動了城中有女之家，盡皆起了愛慕之心，或是央託朋友，或是賞託媒婆，紛紛來到杜家要求與曦月結盟為婿。

　　不料杜曦月年紀雖小，倒是自有主見老成持重。每有到府與他說親的，他只是搖頭不應。母親杜夫人見他年紀方輕，也就由著他去，不去勉強催促。

　　時間匆匆，歲月如梭，就這樣過了五年。眼看著媒人來來去去，被他拒絕的女子；下自平常百姓人家，貴到侯府官宦千金多不勝數，這下子杜夫人也開始著急了。

　　這一日；曦月一如往常的回絕了知府家的二千金。媒婆剛走，杜夫人便不悅的說道：

　　「婚姻大事，乃宗嗣大事，你幸得天祐已然長年，該當是授室之時，為何人來說親，總是不問好壞、賢良與否都一一拒絕，莫非你視婚姻如蔽屣？」　

　　杜曦月一向就侍母至孝，見母親發怒，便急急道：「孩兒不敢。婚姻乃終生大事，關乎宗嗣，孩兒怎敢輕慢。」

　　「既然如此；為何拒人千里？」

　　「孩兒——」曦月吞吞吐吐的說：「孩兒尚年輕——況且——」

　　杜夫人咄咄而言：「若不想太早成婚，也可先尋家門當戶對的姑娘，早早定下名份，方可使我安心。」

　　曦月道：「婚姻若只論門戶，時而盛、時而衰，乃世道常情，如何當得婚配要說？」

　　杜夫人道：「門戶雖然盛衰無常，但是；就眼前而論，沒道理不擇盛而撿衰的。」

　　曦月道：「孩兒只是想表明，門戶並不是擇偶最重要事，只要其人登對即可。」

　　杜夫人道：「要說登對與否，姑娘家都深藏閨閣之中，又不與人相看，那裏知道她登對不登對？」

　　曦月洒然而笑：「世道婚姻乃天所定，月老自有紅繩繫足，非人力所能勉強。母親又何必心急一時？」

　　杜夫人哪裡是這麼容易就打發，「話雖如此，你若不早定名份，總叫我不踏實。」

　　曦月道：「母親殷盼，孩兒豈有不明知理。但是一想到定下了名份，便是要與孩兒朝夕以對、共度一生的人兒。未知心性，不明愚淑，全聽媒婆三吋舌天花亂墬。每一想到孩兒就心慌意亂，無所適從。」

　　見子如此之說，杜夫人倒也心軟了，便說：「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曦月見機有轉圜，便說：「母親何不放寬心懷，就讓孩兒任性一番，時到必為母親找來賢媳侍奉左右？」

　　杜夫人見說不過他，只得連聲嘆息，再度隨他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