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開學了，好煩。

我好想睡覺。

究極魔王（2）

唧唧地蟲聲響在靜默的夜，我抱膝坐在地上，有點恍神地看著前方的營火。

阿紅如果知道了……

我如果沒辦法了……

他們如果回不去……

「阿軒。」跟我一起守夜的小卿忽然叫我一聲，拉回了我有點飄離的意識。

「嗯。」我看著營火，隨口應道。

它的顏色有點紅。

「你……」小卿遲疑了一下：「你是怎麼跟阿紅姐說的？」

聽他這麼一問，我立刻回神，裝傻道：「說什麼？孩子的名字她取就好了，我沒意見。」

「別裝了。」有個略帶哽咽，似乎剛哭過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營火旁：「讓她等一輩子，你……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竟然已經被知道了……算了，反正是遲早的事。

阿紅不會等到一輩子的，她沒有那麼笨。

她會去尋找、去追求。

我轉過頭去，看著那個人笑了一下，下巴向身旁的空地指了指，示意他坐下，他愣了一下就坐下來了。

雙胞胎中的弟弟─亞爾，對阿紅有很多好感……意思就是喜歡她，以前和我也打過幾次架。

不過每次被打的很慘的都是我和他。

受害者：我、亞爾。施暴者：阿紅。

反正不管怎樣，阿紅最後選擇了我。

原因？好問題，我也不知道。

而且我不娶她，她就要砍我、踢我、揍我……直到我願意。

感覺我很像被逼婚。

在我和阿紅的婚禮上，傷口還沒完全復原的亞爾還特地跑來警告我，不準我虧待阿紅，不然肯定讓我死的很難看……好險我到目前為止，亞爾都認為我待她很好。

「我很老實地什麼都跟她說了。我告訴她有人比她更需要我……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哭。」沒有顧到亞爾的話，小卿自言自語般地小聲說道。

小卿口中的她，一定指的是他同樣懷孕的妻子。我和亞爾都沉默了。

小卿有點迷惑地繼續說道：「她問我『什麼都留不下嗎？』……我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她本來還在玩她最愛的陶瓷，說這句話時她卻……我不懂。」

他的妻、他的愛，靜靜地把手中的物品放下後，抬起頭問他道：「什麼都留不下嗎？」

留不下什麼？他有點疑惑。

見他沒有回答，女人很冷靜地繼續問道：「那孩子呢？孩子算什麼？我算什麼？我就不需要你嗎？」女人的語調很平靜，珠淚卻無法控制地滑下。

「可是有人比妳還更需要我、比妳還更重要……」他小聲地說道。

「是嗎？」她溫柔地扯開一抹微笑。

小卿不知怎的，忽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驀地，她發狂般地拿起桌上所有的陶瓷往他的方向砸去，到後來陶瓷全摔完了，她看到什麼就拿起來擲了。

整個過程，他們兩個沒有說半句話。

或許有吧，她說了很多話，讓碎片來表達。

他沒有躲、也沒有閃、他們倆的距離也不遠，但不知怎的，那些飛散的物品沒有一樣擊中他。

看著她忽然失控的舉動，他有點詫異，也不知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等到她最後累了、跪倒在碎裂物中，他才有點慌張地趕快把她扶了起來。

「我沒事。」她很冷靜地說道，想撥開他。

這叫沒事？他慌到不知道該怎麼辦。

「妳、妳……妳有什麼不高興可以跟我說，不要這樣……」

「跟你說……跟你說？呵呵。」她笑了幾聲：「跟你說，可以改變什麼？」

看著眼前的她，他忽然覺得她好脆弱。

「我會完成。」他堅定地說道。

「那、那、那……」她忽然有點口吃。

「那什麼？」他很耐心地聽。

看著跟平常對她一樣好的他卻要離開自己了，她哭了出來：「那、那你以後還會不會回來、還會不會回來？回來好嗎？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到後來她哭著不斷重覆著她最盼望的那兩個字。

回來？

他也很想呀。

「可能不會了。」

這次很像很危險，畢竟是直接殺去別人大本營。

「你……你騙我！」她聲音忽地拔高：「你騙我！你明明就說……」講到這她安靜了下來，沒有再說一句話。

「妳還好吧？」他有點擔心。

「我沒事、我很好。」她把他推開，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他鬆了一口氣：「那我先去找阿軒了唷！他還在等我……妳自己在家要小心點，要記得……」

「我知道，你趕快去找他吧。這已經不歡迎你了。」

他有點疑惑：「什麼……」不過他還沒問完，就被她打斷了。

「祝你們幸福。」

小卿講完後，我和亞爾不知道能對他講什麼，讓氣氛僵了一會兒。

難怪小卿一開始出發的時候遲到……咦？不對！

我騰地一聲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地看著小卿問道：「你跟你老婆說有人比她還更需要你、有人比她還重要，最後你還跟她說我在等你？」

小卿看我忽然站起來先是嚇了一跳，聽我問完後，看著我有點疑惑地點了點頭。

我忽然全身無力地攤了。

我是有告訴他我很需要他……幫我們搬行李。

我是有告訴他這件事對我很重要……因為長老們的那些狗屁不成文的規定。

我是有告訴他我們在等他……出發。

最重要的是阿紅和他老婆交情很像還不錯……

「太好了，阿軒。」一旁的亞爾涼涼地說道：「不是去找材料，而是跟別人私奔……你就先自己選擇要讓她砍死還是先死吧！我個人是覺得你先死一死比較好，如果讓她把你砍死的話，你還要再被砍到不能再死，唉。」

看我們兩個這樣，小卿有點慌張地問道：「怎、怎麼了嗎？」

「小卿……」我全身顫抖地抬起手來指著他：「你……你要害死我了……」

「啊？」小卿愣到。

「哈哈哈哈……」亞爾笑地超誇張，整個人在地上滾，不過他才剛笑幾聲就忽然想起現在是深夜，連忙消音。

有沒有消音對我來說一樣欠扁。

「阿紅、阿紅妳聽我說我和他只是交情比較好的朋友……不、不，是普通朋友……不、不，我說錯了，阿紅、阿紅，我完成不認識他……」我在空中模擬有一個阿紅，拼命跟它對話。

「她應該會先讓你不能跑才聽你解釋……可能會挑腳筋或直接截斷之類的。」亞爾坐起來拍了拍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好心地提醒道。

「我真的不會跑，妳聽我解釋……妳可不可以不要挑我腳筋或截斷……妳哪次看到我跑過？」我滿頭大汗地對虛擬的阿紅說道。

「那要直接把你釘起來嗎……這個主意聽起來頗不錯。」亞爾喃喃地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我聽得到。

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聲地吼道：「安靜，不要幫她亂出意見。」

亞爾愣了一下，接下來整個笑倒……不過這次他完全沒有節制，結果就是被從他後方來的人踢了一腳。

「吵死了。」神射手─貝莎冷冷地說道，走到我旁邊時順便再一腳把他踹開後就坐了下來，轉過頭立刻變換表情，平靜地對我說道：「不過你這次阿紅可能真的會氣爆。」

我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道：「可能在她氣爆之後，就換我被砍爆了。不過……」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臉沉了下來：「妳怎麼也知道？」我瞥了亞爾一眼。

見我懷疑他，亞爾馬上澄清：「不是我。」

貝莎輕鬆地笑了笑，看著他說道：「通常第一個說不是我的，都是因為心虛……」

我直直地看著亞爾，嘴角緩緩地微勾起弧度，慢慢地站了起來。

見我這樣，亞爾委屈地喊道：「真的不是我啦！我真的沒有啦！」

貝莎手撐著臉頰看著亞爾，笑地很開心。

「那是誰呀？」我走到亞爾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笑了一下。

亞爾很像快哭了，眼睛都紅了。

「不過這次是特例。」貝莎笑笑把未完成的話說完。

亞爾鬆了一口氣。

我有點無力地回頭看著她。

她這個人總愛把話講一半，讓人誤會。

「呵呵。」忽然有人從我身後抱住了我，在我耳邊對我笑道：「是我啦！我剛好聽到你和阿紅姊講話嘛！不要這麼兇啦！」我轉頭看了一眼，原來洩露這偉大機密的是亞沙亞。

「妳……妳！」亞爾聽她承認，整個人快抓狂：「妳差點害我被阿軒……」

見亞爾已經快失控，我連忙喝止他：「噓！還有人在睡覺……」

「早就醒了。」帳篷門被一把掀開，有個人從裡面走出，對我白了白眼：「不知道是誰在那邊阿紅阿紅的亂叫……如果我是阿紅的話，早就一千刀讓你死。」出來的是瀛泠雅藏，能力和貝莎一樣，高速和精準的命中力。不過唯一的差別是，貝莎只有拿雙槍或短劍，雅藏卻是長刀、匕首、飛鏢、苦無……樣樣都來。不管怎樣，惹到他們其中一個都不是好玩的。

「你們都休息夠了唷！」我皺了皺眉，轉身就要走：「那換你們守夜了，我要去睡了，好睏……」我打了個呵欠，腳步慢慢地移開。

「別逃，我和小卿都還不知道。回來解釋。」雅藏隨意地坐了下來，輕鬆地說道：「不然要我動用極刑也可以。」他說完還悠閒地開始翻他的背包。

「別、別。」我馬上走了回來，把他的背包搶走：「我說、我說。」

見背包被搶走，雅藏也不在意，往後就直接倒在亞爾身上。亞爾也想學他，往後打算躺在亞沙亞身上，結果當然是被揍。

看著這有點好笑的畫面，我強忍著笑緩緩說出。

事情你們大概都知道吧！應該不需要我說才是……好、好、好，我說、我說，雅藏你冷靜。

其實也沒什麼啦……

「最好沒什麼！沒什麼你會怕成這樣？」大家在這種時候特別團結。

好啦！我跟她是說了一些話……

「不要說廢話。」貝莎隨手拿取樹枝扔我。

喂！不要浪費！那是要用來……好，我馬上說。

不過就是因為死……薩爾的事，所以長老們找上了我，要我去處理。

「你處理得了有鬼。」貝莎冷哼了一聲：「根本就是想找麻煩給你。」

呃……或許吧。阿紅和我的孩子不能去。我不知道該怎麼跟阿紅說……因為她一定會問原因。

「那你就告訴她就好了呀！」亞爾說道。

告訴她的話，她一定會要跟去……她現在還有孩子。反正就是我跟她說，傳說有種武器可以除掉死、死、死……薩爾，不過收集材料有點麻煩，這種粗活讓我做就好了，要老婆大人在家裡等我回去。在我離開前，阿紅就說了些威脅我的話。

就這樣，這麼簡單。

小卿嘆了一口氣：「阿軒，你真聰明。」

謝謝。

「爛人一個。」貝莎聽完後給了個評語。

是、我是個大爛人。不過妳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拿石頭扔我？

「好無聊的床邊故事。」雅藏打了個呵欠，翻了個身：「換一個。接下來誰要講？」

我們每個人默默地送給他一個大白眼。

不過有個人例外，白眼是針對我的。

「你就打算讓她等一輩子？」亞爾稍稍握緊了拳，如果不是雅藏躺在他身上，他可能早就打了過來。

「我也不一定會死。」我悠悠閒閒地說道。

「不，你會死。」亞沙亞笑道：「你回去會被阿紅姊砍死……」她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他……他回不去了。」亞爾有點哽咽地說道。

他的能力是念力和……預知。

就算預知到了什麼，這樣做無疑是降低士氣。

「我們不回去也很好呀。」我無所謂地笑道：「等我們打敗薩爾後，我們就在那享受大魔王的生活吧！」

「只有你。」亞爾低著頭說道。我嚴重懷疑他是在故意跟我唱反調。

「哈哈哈！」我抬起頭來狂妄地笑道：「那你們還不對我好一點？貝莎，幫我搥腳！雅藏，幫我敲背！」

我這麼一說，本來有點低沈的氣氛立刻活躍起來。

貝莎有點猙獰地說道：「我拿短劍幫你搥。」

「那我來練飛鏢的準度好了……」雅藏喃喃地說道，坐了起來。

「阿軒。」小卿又叫了我一聲，問我道：「你那個理由……是你師弟當初跟你說的吧？」

想到那個師弟，我就有氣。

　　「沒錯。」我沒好氣地說道：「死妖怪也只是普通的變異人而已，哪可能有什麼特別的武器？如果真的有的話，我看我們變異人都要絕種了！我竟然被這個爛理由騙了那麼久……」說到這，我自嘲般地笑了笑。

師弟既然不是去找材料……那現在的他怎麼了？還活著嗎？過的還好嗎？

說起我那個師弟，可真是令我驕傲。多重變異人，能力還多到不是普通的恐怖：同化、空間轉移、巨力、爆破、高速、催眠……雖然能力強，但卻從不擺駕勢、人也頗可愛，我們這群都把他當親弟弟來疼。

也許是把他當小孩看太久，從來沒有想過小孩也是會長大的、想法也是會變的。

在十年多前，阿紅懷上小辰時，死妖怪卻忽然找到了最大的普通人種村，並進行屠殺。村人一面奮力抵抗，一面傳回消息求救。

也許是因為我和阿紅還有些小名氣，所以長老們第一個點名我……我整個無辜，我什麼都沒做，卻還要在阿紅能力較弱時離開她。

就是那時師弟自願代替我們……本來我們不允許的，但他卻對我們解釋他只是想要去找傳說武器的材料，我們這才放心讓他去。

這一找，找到連真相都瞞不住了。

　　我私底下問了許多周遭的人，他們都說確有聽過這樣的傳聞。不過我不太放心，親自去問了長老，才發現根本就沒這種東西。

也就是那時才發現，小孩長大了。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阿紅。因為在長老第二次點名我後，我發現這個理由很好用。

原來我也是個壞人呀……

「阿軒……」有人忽然叫了我一聲，又把我拉了回來。

我偏頭對亞沙亞笑了一下：「是的！我在。」

「你不應該答應他們的。」亞沙亞低著頭說道。

亞沙亞口中的他們，毫無疑問的是指長老們。

大家也許都認為我算是自願的，畢竟那幾次對談只有我一個變異人單獨與長老們談，知道實際對話內容的應該只有我和長老們吧！

那幾場的對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感覺……有點心寒吧！竟然有生物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打算濫殺其他生物。

與其他生物不一樣，不是為了食物，只用於……威脅？

我明明就不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人物，偏偏被選上的就是我。我還得帶一群好朋友陪我送死……

我笑了一下，說道：「對不起。」說完後，我站起身就先離開營火旁了。

他們似乎對我突來的道歉有點錯愕，我對他們揮了揮手，指了指旁邊，示意我先去繞一下。

在他們點頭後，我就先離開了。

不管怎樣，我一定要讓你們平安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