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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3/20 22:00:55瀏覽94|回應0|推薦4 | |
彩子總是等在路邊,只要有金髮碧眼的外國人經過的時候,她的眼睛就會一直盯著他們,有時候她會跑上前和那些外國人說話,但他們總是聽不懂;有時候她只是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看著那些外國人經過她面前,然後在他們遠去時露出失望地眼神。 彩子到底想在做什麼呢?我實在想不透,只是她每次從路邊跑出去又失望地回來時,總會用力地抱抱我,似乎想從這樣的擁抱上得到一些勇氣。 這樣等待的日子過了一個多月。 這一天,當彩子放下書包,又抱著我出門的時候,我才發現巷子口的櫻花開了。 春天到了。 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我心底醞釀。 彩子能不能在今天找到她想要的東西呢? 她一樣帶著我來到熱鬧的大街上,目不轉睛的看著人來人往的行人,突然她又緊緊的抱了抱我。 我順著她的眼神望去,見到了一個背著背包的大男孩正朝這兒走來。那個男孩手裡拿著地圖東張西望,口裡不時愉快的哼著輕快地圓舞曲調。 彩子本來還有些戰戰兢兢,怕這個外國人又會像以前那些人一樣,聽不懂她說的話,或只是困惑地對她笑笑,然後將她推開。 可是當她聽見男孩嘴裡輕哼的音樂時,細細的眼睛突然睜大起來──他在唱歌! 「熊熊!熊熊!他在唱歌!他一定是從維也納來的對不對?」 呃?等等,那個男生唱歌和他是不是從維也納來的有什麼關係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彩子已經抱著我衝了出去,我從沒見她這麼激動過,她近乎是整個人趴在那個男生的腿上,不顧他吃驚萬分的面孔與路人疑惑的神情,一面拼命將我塞給他,一面焦急地說: 「請你帶熊熊回去,請你帶熊熊回維也納。我爸爸說過要帶我去維也納聽你們唱歌的,可是他不能去了,所以請你帶熊熊去好嗎?熊熊是我爸爸買給我的,他就是我爸爸……求求你……求求你……」 彩子的眼淚掉落在我的耳朵上,我又驚又愣。 原來、原來她躲在這裡這麼久,是想找一個外國人帶著我去旅行嗎? 可是……可是我只是一隻玩具熊,我什麼都不是,光是這樣,就能了卻她的心願嗎? 而且我也不想離開彩子啊!我簡直沒有辦法想像沒有彩子的日子我要怎麼過! 沒有人天天抱著我、沒有人對著我說話、也沒有人陪我一起睡覺,我不要!我不要!如果我能說話我一定會說不要!如果我的手腳能動我絕對要努力揮手抗議! 我不要離開彩子! 「求求你……求求你……」 彩子的眼淚繼續啪答啪答地掉在我頭上,我好想拼命甩頭把那些眼淚甩開,淚水浸濕了我的耳朵,我連聽都聽不清楚了。 「請你帶熊熊走……」 彩子妳為什麼不要我了? 「熊熊他很乖喔,你只要帶著他回維也納,讓他聽你們唱唱歌,然後再把他歲回來好嗎?」 彩子!就算這個男生真的把我帶到維也納,他要怎麼把我送回來? 我真的氣得鬍鬚都要掉了,可是當我再看著彩子時,胸口突然有一種悶悶的感覺,好像天氣濕冷時,胸口的棉花受潮擠成一團的感覺。 她不只在哭,她的眼神也滿滿的是不捨與擔憂,還有害怕。 我想起以前她衝出去找那些外國人的情況,她是不是再害怕,萬一這個外國人又聽不懂她說的話,然後把她趕走怎麼辦? 她的不捨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因為她其實也是捨不得離開我? 她……其實並沒有不要我的啊,不是嗎? 她都說了,要人家記得把我送回來耶。 如果我能代替她、代替她的爸爸媽媽去完成這個心願,她是不是會很高興? 那,這是不是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胸口那股鬱悶的感覺慢慢的消失了,突然有一隻大手握著了我的身子,很輕柔地,像是怕弄壞我似的將我拿高。 居高臨下,我看見彩子仰著頭望著我,眼睛鼻子都紅了,鼻涕眼淚抹的兩手都是。 那隻大手將我轉過身,我見到一個有著蔚藍眼神的大男生,她的頭髮是碎沙色,捲捲的很可愛,臉上滿是雀斑,還有一雙看起來很愛笑的嘴唇。 果然,他看見我後笑了。 他蹲下來,把我還給彩子,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條看不出原本是什麼顏色的手帕,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妳要我,帶熊熊,回維也納?」 彩子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聽得懂她說的話耶! 她連忙用力點頭,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是,妳爸爸?」他指指我,臉上還是笑,「熊,妳爸吧?」 「爸爸買給我的。」 「妳爸爸呢?」 「去找媽媽了。」 大男生皺皺眉,看起來他的日文並不是很好,只懂一點皮毛而已。 「那,妳媽媽呢?」 「在天堂,」看見他露出疑惑的神情,彩子用手指指天空,「他們在那哩。」 大男生這才恍然大悟,眼裡頓時出現心疼的表情,這種表情我在很多認識彩子的大人臉上也見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男生給我的感覺卻比那些大人還要親近,至少他不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看我們。 「為什麼,」他又指指我,「要帶他去維也納?」 「因為媽媽想去,爸爸也想去,可是我沒辦法去,只好讓熊熊去。大哥哥,你幫我帶熊熊去維也納好不好?那是爸爸媽媽最想去的地方,爸爸總是說,等他病好了,他要帶我去全世界旅行,我們要先到維也納去……」彩子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然後又把我塞到男孩懷裡。 「可是爸爸不能去了……你帶熊熊去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這次我沒有像剛剛那樣氣得想跳腳了,因為我突然了解到,彩子已經給了我一個使命。 對彩子而言,我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能替她完成這個願望的依靠。 大男生看看彩子,又看看被塞進他手裡的我,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柔和,那雙蔚藍的已經甚至開始泛起濕意。 他摸摸心口,又摸摸我。他的手掌熱熱的。 他是不是也感覺到了,這是一個多天真善良的一個孩子? 爸爸媽媽無法完成的遺願,他用自己最心愛的熊寶寶來完成。 「好,我帶熊熊去維也納。」男孩又笑了,他摸了摸我的頭,又摸摸我的鬍鬚。 「妳叫什麼名字?」 「彩子。」 「彩子,我叫亞歷山大,我是德國人喔。」 我想彩子可能連德國在哪都不知道。 「德國啊?好棒喔!爸爸以前也說他想去德國耶。」彩子露出孩子氣得崇拜表情,雙眼閃閃發亮,「那妳也可以帶熊熊去德國嗎?」 亞歷山大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可以啊,當然沒問題,我還可以請熊熊喝啤酒喔!」 亞歷山大,你有聽過玩具熊能喝啤酒嗎? 如果我眼睛能動,我一定會送他一枚白眼。 「妳爸爸還有沒有想去其他地方?」 「喔喔,還有還有,還有巴黎、倫敦、羅馬、希臘、土耳其、中國……」彩子把之前爸爸告訴她的地名全講了出來,雖然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可是既然是爸想去,她還是偷偷記了下來,想著將來有一天,也許她真的能和爸爸一起去。 「這麼多地方啊?」亞歷山大搔搔頭,但隨即又笑了起來,「好,沒問題,我帶熊熊去。」 「真的?」 「真的。」 彩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眼睛閃呀閃地看著眼前的好心人。 「大哥哥,你真是好人,謝謝你。」她輕輕地說。 「彩子,」他很努力地發音,不過念起彩子的名字還有點好笑,「那……我要帶熊熊走囉。。」 彩子聽了這話,張口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亞歷山大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把我又塞回彩子手裡,「捨不得,熊熊?」 彩子點點頭,眼淚又掉在我耳朵上,癢癢的,溼溼的。 是不是就是想到從此再也見不到彩子,心理就會很難過? 是不是擔心如果我不在彩子身邊,她會不會寂寞的那種心情? 是不是好想抱抱她、安慰她不要哭? 這是不是就是「捨不得」? 胸口的地方突然酸酸的,不是悶,是酸。 「熊熊……」彩子的手在我胸口輕輕揉著,原來是她的眼淚落在我的胸口上,「我會想你喔,你也要想我喔。」 我還沒離開就已經開始想妳了。 「你要代替我、代替爸爸媽媽去旅行了喔,真好,你一定要乖乖的,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什麼有事情喔。」 這個好像有技術上得困難……我不會說話啊! 她用力地抱緊我,好緊好緊,緊到一瞬間我差點以為自己要透不過氣來──雖然玩具熊不會有透不過氣這種事情發生。 然後,她咬咬牙,把我交給了亞歷山大。 就在彩子依依不捨地要離去時,亞歷山大突然叫住她,然後遞給她一隻奇異筆。 「把妳的名字還有電話,寫下好嗎?」 「寫在哪?」彩子狐疑地問。 「這裡,」他指指我的右手手臂內側,「名字,這裡,」然後又抬起我的左手臂,「電話,這裡。」 這樣一來,大家都會知道我是彩子地玩具熊了。 亞歷山大,你真是聰明!我好想用熊掌去揉她的頭! 彩子非常非常小心謹慎地在我的又手臂內寫下她的名字,然後又在我的左手臂內寫下家裏的電話。 「熊熊,要乖喔。」她對我說。 嗯,我知道,我一定會乖的,所以,彩子妳也要等我回來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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