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年前國際攝影界的「世界第一」

　　　　 — 紀念「攝影術發明200週年」之一

　　　　 ～ 2026年6月3日夜晚　陳宗嶽　寫於台北

　　今年是攝影術發明的200週年，我在曹榮增先生主持「中華攝影雜誌」的時候，因為兩人的「忘年之交」情誼，從1983年開始到2006年為止，為中華攝影雜誌寫了23年的攝影專題文章，所以對攝影的大小事情都很關心。而今，適逢世界攝影術發明200週年紀念，我個人總想著為這樁盛事略盡心力、共襄盛舉，這篇「200年前國際攝影界的『世界第一』～紀念『攝影術發明200週年』之一」就是我向「攝影術發明200週年」致敬的第一篇文章。之後，我會找一些老照片來敘述當年拍攝時的背景故事，這些也都是歷史與攝影史的一部分，算是我個人也參與了這個「攝影術發明200週年紀念年」的盛會。

　　「2026－2027年被許多攝影史研究機構視為攝影術誕生二百週年紀念年」（Bicentennial of Photography）。不過，這裡有一個歷史上的細節需要說明：

　　如果以世界第一張永久性的照片誕生為標誌，則是1826年，因此2026年正好滿200週年。

　　若以法國政府正式公布達蓋爾攝影法（Daguerreotype），並向世界公開攝影術的1839年計算，則距今尚未滿200年。 

　　目前，國際攝影界大多採用第一種觀點，因此學界，包括保存世界第一張照片的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哈利·蘭瑟姆中心，普遍將時間定在 1826 或 1827 年。因此，2026～2027年被定為攝影術二百週年紀念年。

一、世界第一位發明攝影術的是誰？

　　1、涅普斯是公認的攝影術發明者

　　Nicéphore Niépce（約瑟夫·尼塞福爾·涅普斯，1765－1833），法國發明家、化學實驗家。

　　涅普斯（Nicéphore Niépce）在1820年代發明了一種稱為「日光蝕刻法」（Heliography）的技術，使用猶太瀝青（Bitumen of Judea）塗布於錫鉛合金版（Pewter plate）上，利用瀝青感光硬化的原理，把影像永久固定在金屬板上。

　　涅普斯發明了複雜的「日光蝕刻法」，世界第一張永久性照片就是用這種攝影方法拍攝下來的。但是，拍攝這樣一張照片需要長達八小時的曝光時間，這樣的條件明顯是不夠成熟的，攝影技術還急需進步。

　　這時候，一位法國人路易·達蓋爾出現了，他原本是一名舞台背景畫家，擅長舞台環境的製作，並因此聞名。作為一名視覺行業工作者，達蓋爾對光影有著深沉的愛，並且對固定暗箱影像有著極大的興趣。在聽聞涅普斯的研究成果後主動與他聯繫，而涅普斯當時正陷入資金與技術瓶頸，兩人遂於1829年正式簽署合作協議。遺憾的是，簽約四年後（1833年），涅普斯便因病驟逝。

　　2、攝影術發明的第一時間？

　　目前學界普遍認為：第一張永久性照片是在1826年夏季（部分研究認為1827年）完成。 

　　照片名稱：View from the Window at Le Gras

　　中文譯名：《勒格拉斯窗外景色》

　　這也是目前人類已知最古老、卻仍然保存至今的照片。 

　　過去歷史課本多寫1826年，但自從1952年歷史學家赫爾穆特·格恩斯海姆（Helmut Gernsheim）重新發現這塊金屬版後，經過後續考證，目前學界，如保存該作品的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哈利·蘭瑟姆中心，普遍將時間定在 1826 或 1827 年。

　　3、攝影術在什麼地方發明？

　　攝影術發明的地點在法國索恩-盧瓦爾省的一個市鎮～聖盧德瓦雷訥（Saint-Loup-de-Varennes）的涅普斯家族莊園，該處現已改建為紀念館。

　　世界第一張照片就是從二樓窗戶向外拍攝的景色。 

　　今日該處已成為Maison Nicéphore Niépce（涅普斯之家），是世界攝影史的重要聖地。 

　　4、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張照片是什麼內容？

　　《勒格拉斯窗外景色》，這張世界第一張照片曝光時間極長，傳統說法約曝光了8小時，但是近年研究認為可能長達數天。因此陽光同時照亮左右兩側建築，形成極特殊的光影效果。如果仔細觀察這張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張照片，則會發現畫面中左邊和右邊的建築物牆面「同時都有陽光直射的影子」，其形成原因是「曝光時間太長所致」。

　　5、第一位把攝影術推廣到全世界的是誰？

　　涅普斯因進展緩慢且缺乏資金，在1829年與達蓋爾（Louis Daguerre）簽署合作協議合作研究。1833年涅普斯去世後，達蓋爾轉而研發碘化銀與汞蒸汽顯影，之後才有了1839年被法國政府買下專利並公諸於世的「銀版攝影法」（Daguerreotype）。由於「銀版攝影法」曝光時間縮短、影像清晰，因此迅速風行全球，被稱為「攝影正式誕生之年」。 

　　6、拍攝第一張永久照片所使用的攝影裝置？

　　拍攝人類第一張永久性照片《勒格拉斯窗外景色》（View from the Window at Le Gras）的時候，涅普斯並沒有使用現代意義上的「相機」，而是使用了一種經過改裝的暗箱（Camera Obscura）。

　　暗箱「Camera Obscura」源自拉丁文，意思是「黑暗的房間」，其原理其實早在中國戰國時期墨子及古希臘時代就已被發現：先在完全黑暗的空間（暗箱）上開一個小孔，然後讓外界景物的光線穿過小孔，使之在另一側形成倒立影像，這就是照相機最基本的光學原理。

　　現代相機的英文全名Camera，其實是直接沿用了 Camera Obscura（暗箱 / 暗室）的前半段。這段有趣的字源與科技演變可以分成三個階梯：

　　　（1）、真的就是一個房間（拉丁文時期）：

　　在拉丁文裡，Camera 代表「房間、拱頂」，而 Obscura 代表「黑暗的」。合起來「暗室」。古代人發現，只要把一個完全漆黑的房間挖個小孔，外面的光線穿過小孔，就會在對面的牆壁上投影出外面世界的倒立影像，這也就是小孔成像原理。

　　　（2）、縮小成可以搬運的木盒（17-18世紀）：

　　科學家和畫家們覺得「一整間房」太難移動了，於是想盡辦法把這個裝置縮小，做成可以攜帶的木製大箱子，甚至加上透鏡和鏡子來修正影像。當時的人依然稱它暗箱（Camera Obscura），這時它已經具備了現代照相機的雛形，只是還沒有發明可以「留住畫面」的感光底片，畫家主要用它來投影風景，然後用畫筆在紙上描摹。

　　　（3）、底片發明，名字精簡（19世紀）：

　　當達蓋爾（Louis Daguerre）等人發明了定影技術，成功的把影像留在感光板上之後，這台機器正式成為了「照相機」。後因為天天都要叫它，大家嫌 Camera Obscura 太長，就直接把後面代表黑暗的 Obscura 省略，只留下前半段，而成為我們今天熟知的照相機～Camera。

　　那麼涅普斯使用的是什麼設備？根據現存研究，涅普斯當時使用的是：木製暗箱、單鏡頭、手工製作鏡頭、金屬感光板。暗箱的尺寸相當於一個小木箱，與現代照相機相比，它沒有：快門、底片、光圈調整、測光系統、觀景窗，幾乎完全依靠自然光長時間曝光。

　　7、第一張永久性照片所使用的感光材料是什麼？

　　真正偉大的突破不在鏡頭，而在感光材料。

　　涅普斯將：猶太瀝青（Bitumen of Judea）塗布在錫板（Pewter Plate）或鍍銀金屬板上面。瀝青受到陽光照射後會硬化，未曝光部分可被溶劑洗去，最後留下永久影像。這種方法稱為Heliography（日光蝕刻法），是世界第一種成功永久保存影像的方法。

　　這種稱為 「Heliography」（日光蝕刻法或日光顯影術」的化學原理在當時非常具有革命性：

　　　（1）、光硬化特性：塗了瀝青的合金板被放入暗箱中曝光，瀝青這種材料在受到陽光照射後，被光線打到的地方會「硬化」變得無法溶解。

　　　（2）、洗去未曝光處：曝光完成後，涅普斯用薰衣草油與白石油的混合溶液來清洗這塊板子。這時，沒有曬到太陽、依舊柔軟的瀝青就會被洗掉，露出底下的深色合金板。

　　　（3）、形成亮暗對比：曬到太陽而硬化的瀝青留在板子上，呈現保留瀝青區域；露出合金板的地方則呈現暴露金屬區域，兩者形成明暗反射差異的影像，藉此留下了永久的黑白影像。

　　8、第一張永久性照片的曝光時間有多久？

　　傳統教科書常寫「約8小時」，但近年法國與美國研究者分析後認為：可能遠超過8小時，甚至達一整天至數天都有可能。

　　原因是：這張照片曝光了8小時，因此左右兩側的建築物都有陽光直射的陰影，表示太陽曾經移動到不同方位。但是2002年蓋蒂保護研究所（Getty Conservation Institute）利用數位模擬與氣象數據所作的研究指出：以當時的照相暗箱與瀝青感光度，8小時可能不足以解釋全部的光照現象，推測實際曝光時間可能長達幾十個小時，甚至數天。這是因為曝光時間橫跨了數天，太陽東升西落、反覆照射兩側牆面所留下的獨特時空軌跡。

　　9、第一張永久保存照片是怎麼拍成的？

　　當時流程大致如下：

　　　（1）、在二樓窗戶架設暗箱。

　　　（2）、鏡頭朝向庭院。

　　　（3）、放入塗有瀝青的金屬板。

　　　（4）、打開鏡頭開始曝光。

　　　（5）、曝光數小時至數天。

　　　（6）、取出金屬板。

　　　（7）、用薰衣草油和石油溶劑沖洗。

　　　（8）、顯現出永久影像。

　　這便成為人類第一張成功保存至今的照片。

　　10、這台相機今天還在嗎？

　　令人遺憾的是～拍攝《勒格拉斯窗外景色》的原始暗箱已經失傳。但根據涅普斯留下的筆記與設計圖，法國研究機構已重建複製品。目前在法國的：

　　Maison Nicéphore Niépce （涅普斯之家）

　　Musée Nicéphore Niépce （涅普斯博物館）

　　均可見到相關複製模型與研究展示。

　　有趣的是，如果把涅普斯的裝置與今天的數位相機作比較，兩者雖有如下的巨幅差異：

1826年　　　2026年

木製暗箱　　數位相機

瀝青感光　　CMOS感光元件

曝光數小時　1/8000秒

只能拍1張　每秒數十張

黑白模糊　　8K以上彩色

　　但是，兩者的核心原理卻是完全相同：

　　鏡頭聚光 → 感光材料記錄影像 → 形成永久保存的畫面。

　　因此，涅普斯的那個木箱雖然非常原始，但從攝影史的角度來看，它確實可以被視為「現代照相機的鼻祖」。

二、2026－2027年有哪些紀念活動？

　　法國多個國家級文化機構正在陸續籌劃攝影二百週年相關的展覽與研究計畫。

　　1、巴黎大型開幕展

　　大皇宮（Grand Palais）與龐畢度中心（Centre Pompidou）的合作：隨著大皇宮近年完成大規模修繕並重新全面啟用，這兩大指標性機構共同策劃攝影200年特展的大型攝影史展覽，在法國文化界是極具指標性的國家級項目。

　　2、涅普斯專題大展

　　Musée Nicéphore Niépce（涅普斯博物館）：該博物館位於沙隆索恩（Chalon-sur-Saône），正是涅普斯的故鄉，故由其舉辦專題大展，將展出涅普斯生平、手稿、早期攝影實驗與攝影術起源。

　　3、「重新發明攝影」

　　「重新發明攝影」（Reinventing Photography）計畫：面對近年生成式AI（AI Image Generation）對傳統「攝影真實性」（Photographic Truth）帶來的巨大衝擊，法國國家視覺藝術中心（CNAP）以此為題，邀請15位當代攝影家創作作品，探討：AI影像、數位攝影、攝影未來、影像真實性等議題，非常符合當前的科技與藝術思潮。

　　4、全法國攝影節

　　從2026年9月到2027年9月：巴黎、亞爾（Arles）、里昂、南特、沙隆索恩等城市均有展覽、講座與工作坊。 

　　5、國際參與

法國已有專門網站整合相關紀念活動資訊。 

三、從收藏史角度看

　　對攝影收藏家而言，2026年最大的意義在於：

　　1、攝影從實驗技術誕生滿200年。

　　2、從銀版照相、濕版攝影、乾版攝影到數位影像的完整發展史得到重新檢視。

　　3、世界各大博物館將重新整理19世紀原始照片藏品。

　　4、亞洲早期攝影史，包括：中國、日本、台灣，也將因二百週年而受到更多研究與關注，亞洲與台灣早期影像的價值也將更被關注與重視。

　　隨着200週年慶典在國際間鋪開，各大博物館（如大都會博物館、奧塞美術館、故宮等）重新檢視並數位化其19世紀原始藏品，如銀版、蛋白照片 Albumen prints、玻璃濕版等，使得19世紀老照片的市場有升溫趨勢。

　　攝影術在1839年公布後，隨即在鴉片戰爭後的1840年代由西方攝影師、傳教士傳入中國，並於19世紀中後期逐漸傳入台灣，如「約翰·湯姆生 John Thomson 於1871年的台灣紀行」。在攝影術誕生200週年的氛圍下，這些記錄東亞早期風土民情、晚清歷史的玻璃底片與老相簿，正迎來新一輪的學術梳理與收藏鑑定高峰。

　　因此，對研究晚清照片、老相簿、玻璃底片及歷史影像的收藏者而言，2026至2027年將是近年最重要的國際攝影史紀念年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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