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頓西蒙博物館」藏

「犍陀羅佛造像」的藝術意義與歷史脈絡

～2026.2.23寫於旅次洛杉磯

2026年2月21日下午12時30分，專程到「諾頓西蒙博物館」Norton Simon Museum探訪，從住處開車過去大約35分鐘，到達博物館的停車場時，發現整個停車場幾乎擠滿了車。

這是我一年一次，第六次來這座博物館探訪，所以駕輕就熟的只用手機拍攝，而且專門拍一些雕塑與有故事性的畫作，尤其是給我最深印象的～在地下樓展出的犍陀羅佛像，總共有五尊，這次就以這五尊犍陀羅佛造像為代表，對犍陀羅佛造像作一番探討。

壹、「諾頓西蒙博物館」在亞洲雕塑藝術收藏的主要類型與體系

諾頓西蒙博物館的亞洲雕塑收藏，以印度—中亞佛教藝術為核心，兼及印度教與東亞佛教造像，整體呈現出「古典化佛教藝術—南亞宗教雕塑—東亞佛像」三條發展脈絡。

依照風格與文化系統可以分成下列五個系列。

一、犍陀羅佛教雕塑（Gandhara Art，約2–4世紀）

地位：館藏核心

博物館最具代表性的亞洲藏品，即來自古代犍陀羅地區（今巴基斯坦、阿富汗一帶）的佛教雕塑。

主要特徵

• 材質：片岩（Schist）

• 風格：希臘化寫實主義

• 造型：寬肩、深衣褶、波浪髮

• 題材：釋迦佛、彌勒菩薩、佛傳故事

代表內容

• 立佛像

• 王子型菩薩

• 冥想像

• 說法像

• 敘事浮雕

學術意義：這批作品屬於世界級犍陀羅標本群，完整呈現佛像由「象徵化」轉為「人格化」的歷史關鍵階段，對中亞、中國、東亞佛像影響深遠。

二、印度本土佛教與印度教雕塑（約5–12世紀）

地位：體系補充主軸

除犍陀羅外，館內亦收藏多件來自印度本土的中世紀宗教雕塑，涵蓋佛教與印度教兩大系統。

主要題材

• 佛陀與菩薩像（後期印度式）

• 濕婆（Shiva）

• 毗濕奴（Vishnu）

• 天女、守護神

• 寺廟構件浮雕

風格特徵

面向 特點

人體 柔軟、曲線化

表情 神秘、冥想感

裝飾 繁密珠飾

動態 三曲式（tribhanga）

藝術定位：這類作品代表純印度宗教美學體系，與犍陀羅的希臘化風格形成對照，反映佛教與印度教在本土化後的審美轉向。

三、中國與東亞佛教造像（約6–13世紀）

地位：文化傳播見證

館藏亦包含少量中國、西藏及東亞佛教石雕，用於呈現佛教藝術東傳後的再發展。

主要類型

• 北朝、隋唐風格佛像

• 菩薩坐像

• 石刻殘件

• 寺院造像構件

風格特點

• 臉型趨於圓潤

• 衣紋簡化

• 氣質內斂

• 神性淡化，人文化加強

文化意義：這些作品與犍陀羅藏品形成「源流對照」，顯示佛像如何由西域模式轉化為漢地審美體系。

四、附屬類型：宗教浮雕與建築構件

內容範圍

• 佛傳故事浮雕

• 本生故事

• 天界場景

• 寺廟裝飾板

• 柱頭、門楣殘件

功能定位：這類作品反映：亞洲宗教藝術並非孤立雕像，而是完整空間系統的一部分。具有強烈歷史建築與信仰制度價值。

五、整體收藏結構總覽

類型             時代       地域            重要性

犍陀羅佛像 2–4世紀 巴基斯坦、阿富汗 核心

印度佛教雕塑 5–8世紀 北印             重要

印度教神像 6–12世紀  南亞             補充

中國佛像        6–10世紀  華北、華中 對照

宗教浮雕        多時期         南亞、中亞 結構性

整體特色是：「以犍陀羅為中心，向印度本土與東亞延伸的佛教視覺史系統」。

六、收藏定位評價

從學術與博物館定位來看，諾頓西蒙的亞洲雕塑收藏具有三項突出優勢：

1️⃣ 犍陀羅體系完整

在北美私人基金會型美術館中，屬於最系統者之一。

2️⃣ 時代連續性強

可由2世紀一路觀察至唐宋時期。

3️⃣ 跨文明對照明確

同館西方古典藝術藏品，與犍陀羅作品形成天然比較框架。

這使其成為研究：

• 佛像起源

• 希臘化影響

• 絲路藝術傳播的重要實物基地。

七、總結

諾頓西蒙博物館的亞洲雕塑收藏，主要涵蓋：

犍陀羅佛教藝術 → 印度宗教雕塑 → 東亞佛像系統 → 宗教建築構件等四大層次。

其最大價值，不在於數量，而在於：

• 關鍵時代齊備

• 風格轉折清晰

• 傳播路徑可視化

對理解「佛像如何成為世界性宗教圖像體系」，具有高度參考價值。

貳、犍陀羅佛像名稱的由來

～從古地名到藝術學術術語的形成過程

「犍陀羅佛像」之名，並非源於佛教經典，而是由古代地理名稱演變為近代藝術史分類術語的結果。其形成經歷了三個歷史層次：古印度地名 → 波斯與希臘轉寫 → 近代學術定名。

一、「犍陀羅」原本是什麼？

1. 最早來源：古印度地名 Gandhāra

「犍陀羅」對應梵文：Gandhāra

最早見於《吠陀經》與早期佛經，原指印度西北部一個重要文化區。

大致位置在今：巴基斯坦北部、阿富汗東部、斯瓦特河流域一帶。

核心城市包括：Taxila（怛叉始羅），此地自古即為交通與學術中心。

2. 地名原義（學界通說）

「Gandhāra」可能與：香料、香木、香氣貿易有關，意為：「產香之地」、「香料之國」，反映其早期商貿地位。

二、名稱如何進入西方世界？

1. 波斯時期轉寫（前6世紀）

公元前6世紀，犍陀羅納入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國版圖。

波斯文轉寫為：Gandāra / Gadāra，開始進入西亞文獻體系。

2. 希臘化時期轉寫（前4世紀後）

亞歷山大東征後，希臘史家將其記為：Gandara / Gandaritis，與 Alexander the Great 的征服活動直接相關。自此，「Gandhara」進入希臘—羅馬地理學傳統。

3. 羅馬文獻系統

後續經由地理學、貿易記錄流入地中海世界，固定為拉丁—希臘混合拼法。這使該地區在歐洲學界始終可被辨識。

三、為何與「佛像」連結？

1. 原本只是地理名

在古代：犍陀羅 = 地區名稱，與佛像無直接等號。當地同時存在：佛教、印度教、希臘化宗教，並非「佛教專屬地」。

2. 關鍵轉折：公元1–3世紀佛像製作中心化

貴霜王朝時期（1–3世紀）：

犍陀羅成為：世界最早大規模製作人形佛像的中心。出現：立佛像、菩薩像、佛傳浮雕、敘事石刻，此時形成穩定風格體系。

3. 風格高度一致 → 形成識別系統

由於當地佛像具備：希臘式衣紋、捲髮、寫實臉型、古典比例，與印度本土系統差異極大。近代學者開始將其單獨分類。

四、近代學術名稱的確立（19世紀）

1. 殖民考古背景

19世紀，英國在印度—巴基斯坦地區考古：大量出土佛像，發現風格高度統一，與印度本土風格不同，於是使用地名命名法：Gandhara Ar、Gandhara Sculpture 。

2. 「犍陀羅佛像」的正式含義

在學術語境中：

犍陀羅佛像 ≠ 所有當地佛像

犍陀羅佛像 = 特定風格體系佛像

其定義包含三層：

層面 內容

地理 犍陀羅地區

時代 約1–4世紀

風格 希臘化佛教藝術

五、漢語名稱的來源

1. 漢譯源頭（佛經翻譯）

漢譯佛經中，早已出現：犍陀羅國、乾陀衛、乾陀羅，為 Gandhāra 的音譯，多見於漢唐譯經體系。

2. 近代學術沿用

20世紀以後，中國、日本學界承接歐美分類法，固定用：犍陀羅藝術、犍陀羅佛像作為專業術語，並非古代中國自創分類。

六、名稱演變路線總結

可簡化為五階段：

古印度地名 Gandhāra

        ↓

波斯—希臘轉寫

        ↓

佛教中心化（1–3世紀）

        ↓

近代考古分類（19世紀）

        ↓

現代學術術語「犍陀羅佛像」

七、與其他佛像名稱的比較

名稱              來源方式 性質

犍陀羅佛像 地名命名 學術分類

馬圖拉佛像 地名命名 學術分類

唐佛像              朝代命名 中國史觀

藏傳佛像        宗派命名 宗教分類

可見：犍陀羅屬「考古—地理型命名」。

八、學術本質判斷

從藝術史角度：「犍陀羅佛像」這一名稱，本質上代表：一個地區＋一種外來美學＋一套宗教轉譯系統。而非單純產地標籤。

九、結論：名稱的真正含義

嚴格定義：犍陀羅佛像，指公元1–4世紀在 Gandhāra 地區形成的、以希臘化人體藝術為基礎的佛教造像體系。

通俗理解：不是「某尊佛的名字」，而是：一個跨文明藝術流派名稱。

核心要點三句話總結

1️⃣ 「犍陀羅」原本只是古印度西北地名。

2️⃣ 因為該地最早系統化製作人形佛像，成為藝術中心。

3️⃣ 近代學界以地名命名，形成「犍陀羅佛像」術語。

参、希臘—羅馬石雕與犍陀羅佛造像的關係

       ～佛教人體藝術「古典化」的歷史機制分析

犍陀羅佛像並非「自然演化的印度佛像」，而是一次跨文明藝術嫁接的產物。其本質，是希臘—羅馬人體藝術體系，經中亞轉化後，被佛教吸收並制度化的結果。

這一轉化過程，構成世界藝術史上極罕見的「宗教圖像跨文明移植案例」。

一、歷史前提：希臘文化東傳的政治背景

1. 亞歷山大東征（前4世紀）

公元前4世紀，Alexander the Great 東征中亞與印度西北，建立希臘化王國體系，使希臘藝術首次深入南亞腹地。

隨後數百年間：希臘化城邦留存、工匠體系延續、審美制度本地化，為後來犍陀羅藝術奠定技術與觀念基礎。

2. 羅馬—中亞貿易網絡（1–3世紀）

至公元初期，犍陀羅地區實際處於：

地中海—中亞—印度交通核心。

與 Roman Empire 保持長距離貿易與文化交流，使古典風格持續輸入。

二、希臘—羅馬石雕的人體藝術系統

核心美學原則

面向 古典特徵

人體 解剖準確

比例 理性均衡

姿態 對立平衡（Contrapposto）

衣紋 厚重垂墜

表情 理性克制

希臘—羅馬雕塑追求的是：「理性的人體理想型」。

神祇＝完美人形。

三、犍陀羅佛像的古典化形態

犍陀羅佛像，幾乎完整移植了古典人體藝術語言。

直接對應關係

希臘羅馬 犍陀羅

Toga衣紋 僧袍褶皺

捲髮       佛髮螺旋紋

高鼻深目 佛面立體化

肌肉比例 佛體解剖化

理性神態 禪定表情

換言之：佛陀被「古典化為哲學家式神人」。

四、關鍵轉換：人體藝術 → 佛陀形象

1. 圖像史上的突破

早期印度佛教：不造佛像，以法輪、菩提樹象徵佛陀。

犍陀羅時期首次完成：

抽象象徵 → 具象人格。這一突破，依賴的正是希臘人體藝術模板。

2. 「哲人型佛陀」的形成

犍陀羅佛像形象接近：希臘哲學家、羅馬賢人、禁慾苦行者，而非印度苦修隱士。這使佛陀形象：容易被多文明接受。

五、工藝體系的移植

1. 技術層面

技術                          來源

深浮雕                          希臘

寫實頭像                    羅馬

衣褶節奏                    希臘

大理石技法 → 片岩 轉化應用

犍陀羅工匠，實際繼承了古典雕刻作坊系統。

2. 作坊制度

考古顯示：樣式高度重複、模板化生產、跨地區流通，類似羅馬作坊體制。

六、宗教意義轉換機制

1. 希臘模式

神＝理想人體

2. 佛教需求

佛＝覺悟人格

3. 犍陀羅整合

覺悟＝理性化人體

形成新公式：人體理性美 × 佛教智慧論 = 佛陀標準像。

七、影響擴散鏈

1. 向東傳播

犍陀羅 → 中亞 → 中國 → 朝鮮 → 日本

早期中國佛像：長臉、高鼻、線性衣紋，皆源於犍陀羅古典母型。

2. 向南影響

對印度本土：促成佛像普及、結束無像時代，改變整個南亞佛教視覺體系。

八、與純印度風格的比較

系統 希臘—犍陀羅系 印度本土系

人體 寫實                     抽象

比例 理性                     象徵

神性 哲學化                     神話化

美學 克制                      感性

犍陀羅屬於：外來理性美學移植型文明成果。

九、學術定位：世界藝術史中的特殊性

從全球視角看：

犍陀羅佛像是唯一成功案例：

古典文明人體藝術 → 世界宗教標準像。

希臘藝術通常隨帝國消亡而斷裂，唯有在佛教中獲得「第二次生命」。

十、結論：本質關係總結

核心判斷

1️⃣ 造型來源：希臘—羅馬人體藝術

2️⃣ 技術來源：古典作坊體系

3️⃣ 精神轉換：哲學理性 → 覺悟智慧

4️⃣ 歷史結果：世界性佛像誕生

總體定義：犍陀羅佛造像，是希臘—羅馬古典人體藝術體系，在佛教語境下完成的宗教轉譯工程。

簡化理解公式：希臘人體藝術 + 中亞工坊 + 佛教思想 = 犍陀羅佛像

肆、「諾頓西蒙博物館」收藏的犍陀羅佛教雕塑

位於美國加州的 Norton Simon Museum，收藏了多件來自古代犍陀羅地區（今巴基斯坦、阿富汗一帶）的重要佛教雕塑，這些作品大多完成於公元2至4世紀，是印度佛教信仰與希臘—羅馬造型傳統融合的典型成果。以下五尊造像，集中體現了此一藝術體系的成熟面貌，亦對後世亞洲佛像形制產生深遠影響。

一、釋迦牟尼立像（巴基斯坦，古代犍陀羅，西元200年）

此尊立佛完成於貴霜時期，採用片岩雕刻，高約真人尺度。其最大特徵在於僧袍處理方式：層層疊疊的衣褶，近似希臘長袍（toga），顯示強烈的古典雕塑語彙。

佛陀身軀比例勻稱，肩寬胸闊，面部輪廓立體，鼻樑高挺，唇線清晰，頭髮呈波浪狀捲曲，覆蓋於肉髻（ushnisha）之上。右手施無畏印，象徵安撫眾生。此種「人神合一」的理想化形象，奠定了後世佛像莊嚴、理性、內斂的基本範式。

這座令人印象深刻的立佛雕塑是在庫尚時期（約50-250年）在現在的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創作的。 這個時期的特點是，佛陀的修道院長袍與希臘長袍非常相似，突出的褶皺隱藏了他身體的大部分。 同樣，他有寬闊的肩部，經典渲染的手和麵部特徵，以及波浪形的頭髮，形成優雅的圖案，因為它覆蓋了他的智慧的頭骨隆起（ushnisha）。

二、彌勒菩薩立像（巴基斯坦，古代犍陀羅，西元2-3世紀）

此尊彌勒菩薩以「王子型菩薩」為造型原型，佩戴項鍊、護符與珠飾，並罕見地穿著涼鞋，反映出希臘化文化對服飾觀念的影響。

同時，其拉長耳垂、眉間白毫（urna）與肉髻，明確標示其超凡屬性。此種「世俗王者＋宗教聖者」的雙重形象，使菩薩成為可親近、可模仿的修行典範，對後來中國與中亞菩薩造像影響極大。

菩薩是一個已經獲得開悟的神靈，但為了幫助他人而放棄涅槃的目標。彌勒菩薩被稱為未來的佛，或未來的佛，通常被描繪成一個皇家老師。 雖然印度神靈通常不穿鞋，但受古典影響的古代犍陀羅菩薩經常穿涼鞋。

菩薩以凡人王子形象為藍本，佩戴珠寶首飾和護身符。 然而，他拉長的耳垂、眼睛之間的點（urna）和顱骨隆起（ushnisha）揭示了他的超自然本性。

三、悉達多在閻浮樹下冥想像（古代犍陀羅，3世紀）

Siddhartha在巴基斯坦Jambu樹下冥想，此作屬於敘事性佛傳雕刻，描繪悉達多太子在閻浮樹下進入冥想狀態的情節，是其成佛前的重要精神轉折。

作為一個年輕的王子，Siddhartha參加了一場犁地比賽，在比賽中，他觀察到人們汗流浹背，而鳥兒從天而降，吞噬了犁出土的昆蟲。 悉達多很快被壓倒了，因為這些事件反映了人類生命的苦難和死亡的必然性。 他離開了比賽，四處遊蕩，直到他發現了一棵木蘋果樹。 他坐在這棵樹下，進入恍惚狀態，當他獲得開悟時，這是他隨後在菩提樹下冥想的前兆。

造像以寫實筆法刻畫身體姿態與衣紋，情緒表現內斂而集中。不同於後期抽象化的冥想像，此件仍保有強烈的人間感與心理描寫，反映早期佛教藝術對「歷史性佛陀」的重視。

這類敘事雕塑，對敦煌、龍門等中國石窟佛傳圖像系統具有間接源頭意義。

四、坐姿彌勒菩薩說法像（巴基斯坦，古代犍陀羅，3–4世紀）

此尊坐姿彌勒，描繪其在兜率天說法的場景。雙足交叉，雙手結轉法輪印（dharmachakrapravartanamudra），為彌勒造像的典型模式。

基座兩側附刻供養人與僧侶，顯示作品與具體信仰實踐的關聯。此種「主尊＋供養人」構圖，後來廣泛出現在中國、朝鮮與日本佛教造像中，成為制度化供養體系的重要視覺形式。

這座儲存完好的坐著的彌勒彌勒雕塑描繪了未來的佛陀在土座天堂的最後一次出現和啟蒙之前在土西塔天堂佈道。 他坐著，腳踝交叉，這是彌勒形象的典型特徵，雙手放在darmachakrapravartanamudra中，或轉動法律的車輪。 彌勒佛兩側的兩個人物可能是雕塑的贊助人和她的導師，一位僧侶。

五、佩護符彌勒菩薩立像（巴基斯坦，古代犍陀羅，3世紀）

此尊彌勒以多層項鍊為特色，其中可見微型護符盒，反映犍陀羅地區將民間護符信仰與佛教修行結合的實踐。

這類配飾不僅具裝飾功能，也承載護身、祈福與功德積累的象徵意義，說明犍陀羅佛教藝術並非純粹哲學產物，而深植於民間信仰結構之中。

Maitreya的名字的意思是「有愛心或友好的人」，是現在的巴基斯坦犍陀羅的熱門人物。他戴著幾條項鍊，包括一條帶有小吊飾盒的項鍊，可以提供保護。

六、整體風格與歷史影響

綜合以上五尊作品，可歸納犍陀羅佛像的核心特徵：

1. 古典寫實主義：比例準確，肌理分明，深受希臘雕塑影響。

2. 衣紋體系化：以深刻線條塑造節奏感，形成後世「曹衣出水」的遠源。

3. 神性與人性的平衡：既具超凡標誌，又保持現實身體感。

4. 敘事與供養結構成熟：將信仰、藝術與社會制度結合。

在傳播路線上，犍陀羅風格經中亞傳入中國，影響北魏雲岡、龍門早期造像；再經絲路向東亞擴散，最終形成漢傳佛像體系的基礎層。

七、結語

諾頓西蒙博物館收藏的這五尊犍陀羅佛造像，並非孤立文物，而是佛教視覺文化由「無像」走向「有像」、由印度走向歐亞的重要歷史證據。

它們所呈現的，是宗教理想、古典美學與地方信仰長期融合的結果。從人體藝術的理性結構，到衣紋的節奏化處理，再到信仰實踐的視覺呈現，這一系統奠定了亞洲佛像兩千年發展的根基，其歷史地位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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