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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記
創作散文 2022/07/03 12:35:00

 

不知道是看場電影,還是到尖石爬個山,回來便確診了。

 

侏羅紀最終章,一如影評似少了更吸引人的劇本或故事,或是經濟學所謂邊際效應吧,我看了差點睡著,只剩一兩隻暴龍搖晃的身影。想起幾十年前,1993年吧,侏羅紀公園首部,我跟高中同學阿豪,到自由路與公園路口的公園戲院看二輪的,當時台中中區應該還是地價最高,最熱鬧的都會蛋黃區,光是二輪戲院之多,豐中、南華、中森、萬代福等等多有我的足跡,不是現在僅剩全球可比美。好萊塢的恐龍特效擬真而逼仄,把觀眾唬得一愣愣的,無怪乎票房嚇嚇叫。

 

彼時,我與阿豪都有個升學夢,我們曾住在二中附近篤行路某巷的宿舍,我甚或大言不慚地以台大國貿為第一志願,哪知道後來填上了逢甲國貿,生命的婉轉曲折,往往不是我輩所能探測知曉。我跟他,還有宿舍房東身軀發福頗有些噸位的女兒,還曾一起看當時火紅的電影末代皇帝,那是午夜場,入場時還因沒帶學生證之類,被門口撕票員為難了一下,大清盛世早已過去,愛新覺羅溥儀個人的命運,與後金、民初之交,共同激盪著青春與衰老,興盛與哀傷。而我,還在作台大的夢。

 

又前幾天,到內灣、尖石鄉間的馬胎古道爬個山,馬胎部落,原住民的意思是多霧的部落,而我們一夥人,那天卻在雨絲一直下的天候下走山。我們在竹東市場買午餐時,我買了一顆馬蛋,其實就是芝麻球,順便買了個九十元便當提上遊覽車吃,喔,對了,為了怕泥濘的山徑不好走,我還特意在市集第一條小巷右轉裡,買雙登山雨鞋,女中年店員還貼心地為我加上一雙鞋墊,讓腳走來較不累而痠痛。

 

全程兩點三公里的山路,其實不算太長,這條應是彼時原民們重要的聯外道路,在滴低答答中,雨衣或雨傘遮掩下,依然漸濕透到褲子與袖口,渾忘了一路蟬聲繚繞,激湍噴濺,百年茄冬樹佇立於黛綠竹縣小歷史中而不發一語,那吊橋垂掛於白練奔流之上,會不會偶而想翻過來看一看來來往往的旅客們,願不願緩緩腳步傾聽它的歌唱呢?

 

喜歡登山者,多不喜下雨天,泥濘伴隨風雨,走起來總感不太舒服,所謂的莫聽穿林打葉聲,也無風雨也無晴之類的,多是文人歷經風霜後的曠達語,我們大夥兒應多體會不太到,倒是終於走完這感覺像侏羅紀那麼長的兩三公里路,滿眼翠綠頭頂過已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寬闊而清幽的民宿,我們並沒要住一晚,不過喝一杯布農族老闆娘特調的馬告咖啡,是一定要的。據說全台只有這兒才有的喔,領隊如此推薦,其實除了讓團員得以休憩一會兒,也是讓大夥能解放的好所在,尤其是女山友們。這咖啡,在身心稍操練疲憊後,品嚐起來特別香醇,馬告這香料,辛香而微辣,像是飽經世事的歐巴桑。雨依然在下,雨廉如珠,放眼外邊遠山如畫,高高低低起伏著。山友們多累了,或是因泥淖路面不好走,多半選擇搭上老闆開的七八人座車子,回到領隊指定的遊覽車停靠處。

 

可萬沒想到,回來台中我便確診了。症狀感覺跟平素的感冒差不多,已兩三年沒感冒了,我習慣到三民路一家診所看病,他還會為我打上一針,可以立刻緩解頭昏倦怠的不適,但這次,醫生居然拒絕打上一針,他開了色澤鮮明的感冒藥後,要我回家趕緊快篩,我正覺他未免太大驚小怪,拿起內人從學校取回市長送的快篩劑一測,竟然中了。

 

我立刻到中國醫附醫院急診室掛號再確認,PCR結果還是陽性,上網填報後居家隔離一個禮拜,宛如被禁足七天。內人也因此只能居家辦公,不准去學校。衛生所的人來電關切,第五天還收到黑貓宅急便送來的關懷包,裡面有泡麵、餅乾、快篩劑、市府相關傳單等。好像是家樂福來的包裝,而崇德店已經收掉了。

 

我在房間裡,看書度日,夫妻兩分房睡,中國醫的藥,似滿有效的,配上發泡錠等,病情快速改善,約莫第六天,再篩已回陰,正常了,但還會微咳嗽,我又到健行路一家中醫,拿了藥將剩下的病竈給試除了。

 

想起了,那些恐龍到底如何消失的,這陸地霸主似一夕之間不見了,讓科學家傷透腦筋,想追究其原因。說法多種,莫衷一是。我其實有個大膽的想法,會不會,這些恐龍們,罹患了很奇怪的病症,因此而大滅絕呢?

 

而在疫情期間,桃機空蕩蕩,國人變開始了國旅大冒險,爬山也似成了全民運動,我也愛爬。而我在確診的某天,扭開電視,居然看到一則報導,說是尖石鄉的確診率偏高,主播說是那邊資訊不太通,防治新冠效果較不彰。是否真的如此,以及我是不是在那被傳染,似不得而知了。看來,我並沒那麼孤僻,還是有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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