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混凝土開始計算疲勞年限
他用鉛筆撬開床板的等高線
問我鋼筋鏽蝕的夢
是否正繁殖在安全帽的摺痕裡

我攤開掌心當作樑柱配筋圖
指紋裡流出碎石與水泥的夜曲
說他原是某位土水泥作師傅
遺落在鷹架上的月光水平尺

突然整個房間沉降成
一座收納童話的連續壁
基坑裡頭飄著
煮沸銀河的鋼釘泡泡
工程日誌上的反光蝴蝶標本
還有會生鏽的彩虹坍方通報

他堅持要我把安全係數
寫進唐詩平仄的鋼構接縫
像是把止水帶壓進詩的韻腳
時間正用震動棒慢慢震勻
所有竣工圖尚未退奶的細節

此刻我為他校正水平
用工地的台式英文翻譯座標走向
從鋼筋交錯的縫裡撈出
帶日式拼音的晚唐月光
就算整本結構計算書
正在我們的棉被裡結晶成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