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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10 11:12:12瀏覽23|回應0|推薦0 | |
鋼筆尖懸在凌晨五點三十七分。晨光從褪色的藍窗簾濾進來,在紙上織出漁網狀的陰翳,那些未乾的墨跡便成了掙扎的銀魚。 曾數過,書桌右側第三個抽屜裡有十三管凝固的墨水夾,標籤印著「勿忘我」的拉丁學名Myosotis,彷彿把花汁封存起來,就能阻止所有藍色從記憶裡滲漏。 老掛鐘的黃銅指針卡著棉絮。每隔十五分鐘,齒輪會發出類似骨節摩擦的聲響,那時瞟見她撥弄垂在耳際的鬈髮,髮絲間纏著幾根銀白,我認得那是去年春天從我枕頭上拾獲的,如今在她耳邊開成了褪色的勿忘我。 紙張邊緣總黏著乾燥的綠蘿葉片。那盆植物死於去年聖誕夜,她卻堅持用膠帶將落葉貼成註腳符號。此刻葉脈在逆光中顯現出毛細血管的紋理,我忽然看懂那些被釘死的文字,原來是從自己心室壁剝落的瘢痕組織。 寫字時她左肩會不自覺傾斜十五度。這個角度讓後頸椎第四節突起,恰似我們初遇那晚被月光削尖的山棱線。當時她正用鉛筆臨摹我的臉,石墨末沾在睫毛上像未落的雪。而今她筆下的每一道折筆都藏著地殼變動,震央在多年前那場無人傷亡的心震裡持續釋放餘波。 鋼筆終於吸飽了隔夜的冷萃咖啡。我看見她手腕浮出淡青血管,筆尖戳破紙張的瞬間,晨風恰好掀開窗簾一角,無數微塵在光柱裡懸浮成摩斯密碼,而她擱筆時呼出的白霧,正緩緩拼出我始終不敢念誦的那個名字。 以克萊因藍的濃度,以將熄未熄的灰燼的溫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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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