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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曾經遠離
2006/05/01 21:55:17瀏覽318|回應0|推薦4

幸福,曾經遠離

夜晚,空氣中蔓延著一股死寂。

連呼吸都成了赤裸裸的驚擾。

「嘟嘟嘟…..您的電話將轉接入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 

于晴再次頹然掛掉電話。

不安是一種慢性病,當你一旦開始感受到失去的可能那一天,

漸漸地,不安肆染了空氣,滲進了皮膚………….

等你發現時,已經到了慢性病末期,溶入你呼吸的一部份。

 

隔日一早,于晴已經起來準備女兒的早餐與外出用品。

一切就緒,她端凝著床前梳妝鏡中的自己,

眼神已失去昔日亮麗光采,那個當初愛笑的自己跑哪去了?

她努力回想當初兩人相識的那一天,

兩人相見的愉悅,大過任何事物的意義。

那時候,幸福的彷彿飛上雲端。

然而現在,

"女人,妳的名字叫悲傷。"

好友阿梓這樣對著她說著。

她是在他的愛與尊重下,嫁進了豪門,男方家系是出版業鉅子,嫁過去後,丈夫立刻陷入忙亂的家族企業中,而她,努力扮演稱職的妻子,直到她發現她和她丈夫的婚姻陷入危機,她丈夫有外遇的那一天。

 

5歲的小童口裡邊叫著:「媽咪,爹地要來接我們了嗎?」,一邊搖搖晃晃地從房門口走進來。于晴輕輕攬住小童在懷中,好笑地摸著她的頭髮說:「妳已經問第五次啦,不過爹地快來了,妳再等等。」

小童隨即露出開心的笑臉說:「媽咪,那小童要穿那雙爹地買的紅鞋鞋喔!」

許是母子血液相連,小童那童稚的笑顏總有令于晴無法抗拒的魅力,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女兒小小的嫩鼻,說:「好啊,不過你得答應媽咪一件事,等一下見到爹地不要跟他說媽咪昨晚哭哭的事情喔!」

昨晚于晴和小童一起睡,半夜于晴做夢醒過來,滿臉是淚,心底有深刻無盡的悲涼。夢裡明澤親口告訴她:「于晴,有太多的事情我不知道怎麼跟你溝通,我們兩人之間還剩下什麼?該是時候停止這種可笑的遊戲。我們離婚吧!」

小童被媽咪的哭聲吵醒,柔柔惺忪的睡眼問道:「媽咪,妳爲什麼哭哭?」

 

小童迷惑的雙眼直視著媽咪,雉氣地問著:「為什麼?是不是爹地欺負媽咪?那我要幫媽咪報仇!」一邊說著還一隻手扠腰,一隻手指向上,擺出一副戰鬥的pose

最近小童迷上看卡通,不知從哪裡學來「報仇」這兩個字的用法,聽在于情耳裡有點啼笑皆非:「好啦!沒事啦,媽咪只是做了惡夢,沒必要讓爹地擔心,知道嗎?」

于晴腦中又響起好友阿梓的聲音:不要再騙自己了,妳自己並不幸福,爲什麼你還要苦苦堅持呢?該是放手的時候了,不爲自己想也該爲孩子想。

她真的很想要得到幸福。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懷疑起這樣的自己,是否過於執著了些?

 

這時門鈴響起,應該是明澤來了。

于晴一開門,就看見明澤雙眼炯炯地看著她,他神情有點不自在地說:「抱歉,路上塞車,遲到了一下,小童準備好了嗎?」

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好了,她已經嚷了很久,一直問你來了沒。」

這時小童小小的身子衝出來:「爹地,今天要去哪裡玩阿?」

明澤霎時大笑著:「嘿,我的小公主,今天打扮這麼漂亮啊!爹地要帶你去最大….的動物園看動物好不好啊?」

小童開心地手舞足蹈笑著:「好啊好啊,看大象象噴水!那媽咪今天也一起去好不好?」

于情有點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著說:「不了,媽咪今天有事,下次再一起去吧!」

小童有點失望地的說:「喔,好吧!媽咪,掰掰!」

于晴目視著車子漸漸在燦爛的日光中遠去,沉默了半晌,才緩緩轉身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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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中緩緩的音樂流洩空氣中,阿梓激動的身體微微向前傾,長長的捲髮垂在兩肩,她很認真地看著于晴:「妳自己真的想法是什麼?不要老是說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他設想,妳有沒有爲自己想過呢?」

問她自己真的想法是什麼?那原本是她和明澤戀愛時她最鮮活明亮的神韻來源,獨立又自主一直是自己對自己的必然期許,但現在她一點也不知道了。

于晴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長長的眼睫垂下,黯然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婚後的生活和我婚前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全心全意只想著爲對方著想,我一直以為生了小孩後,把這個家帶好就好,但是,我自己的心情呢?已經忘記我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只想著明澤要什麼、小孩要什麼。」

而現在我們竟已經分居一年,她喃喃自語,彷彿還在回憶裡,這些發生過的事情彷彿不是真實。

阿梓明白她心中的苦,卻也爲好友的遭遇感到不值。

「于晴,你們分居了一年,現在明澤要求離婚,也要求小童的監護權給他,妳有想過,如果沒有了明澤和小童,妳認為妳還剩下什麼呢?」

于晴閉上眼,陷入回憶中,他知道她怕曬,總是貼心地替她準備一把雨傘,爲她撐傘在艷陽下,她彷彿看見自己和明澤在落日餘暉中燦爛的笑著,橫亙天空的橘紅色雲層,一直綿延到海上天空,他們就這樣手牽著手,兩人漫步在海邊,海浪捲起一陣陣白色浪花,他倆在白色砂上雙雙印下大腳和小腳,她抬起頭,就看見

他對她笑的晶亮熱情,毫無隱瞞的目光四射出愛戀。

 

婚後當小童出生,他的疼惜之情溢於言表,但是忙亂的工作開始令他早出晚歸。他辭去工作,專心帶小孩,無止盡地等待,等待他歸來,她越心急,就越寂寞,越想把自己的心完全獻上,毫無保留,如果說爲了愛他而做出任何事,她也願意。

 

有一次,他下午打電話回來說今天很想念婚前她常做的紅燒魚,她立刻出門到1小時遠的黃昏市場買魚,只因為那裡的魚最新鮮。當她風塵僕僕趕回來,五點準時做好料理,五點零五分卻接到他說晚上要應酬的電話。她什麼也沒說,

只輕應了聲:「喔,那你早點回來。」掛掉了電話,她把這道料理倒到廚餘桶,其實她從來不吃紅燒魚。

無止盡的寂寞,令人心透涼寒冷到骨子裡,想掩沒也掩沒不掉,阻止不了。

 

「一切不該是這樣的!」她不自覺悲傷地大喊出來。

面對她的要求,希望多給予陪伴時間,他的眼神一開始透露出不解,他覺得自己辛苦上班也是為了這個家族企業,爲了繼承父親的遺志,辛辛苦苦就是要維持住父親的心願,能夠發揚光大這個家族,他很慎重地對她說:「于晴,我知道妳一定可以體諒我,我也想多點時間陪你,但是你知道這份工作對我的責任和意義有多大,等我把事業穩定了,一定會常常陪妳,任何妳想去的地方,我都會陪妳去。」他充滿愛意的眼神凝視著于晴,非常堅定地許下承諾。

 

後來于晴改變自己,開始當一個稱職的妻子,不干涉丈夫的工作,她體貼入微,每晚等他進門,怕她肚子餓煮宵夜給他吃,不再抱怨,她在他面前開始安靜,安靜的無聲無息,她不願意增加他的負擔,她不想再看見他用疲憊的眼神凝視自己,眼神無聲地控訴說:「為什麼妳不能體諒我呢?」當妻子的角色稱職到一個地步,就是完全沒有了自我。然後,他開始認為她變的無趣,有一天家庭聚會的晚餐,她細心打點每個細節,她安靜的笑容突然間讓他不習慣,他問她:「妳快樂嗎?」那時候,她總是裝作笑笑地說出違心之論說:「你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

那一天,他開始抱怨她的沉默與順從。

 

阿梓心底彷彿被觸動,看著于晴在婚姻邊緣掙扎,就好像看到一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還不懂得自己的價值。她深邃的眼神越過窗外車水馬龍,彷彿飄向遠方,輕聲說道:「我一年前和我前夫離婚後,頓失生活重心,我覺得,過習慣了那樣照顧丈夫和小孩的生活後,短短一個月一切被抽空,真的很難從裡面跳脫出來,突然之間覺得自己的人生意義沒有了,我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在哪裡。那時候,我在路上認識一個女人,一看見我就非常熱絡地跟我打招呼,她說,她喜歡我的帽子,問我在哪裡買的?我有點嚇了一跳,想說怎麼會有人喜歡我的帽子,于晴,妳知道為什麼我這麼想嗎?」只見于晴搖搖頭,阿梓感覺到她的好奇心被挑起,於是眨了眨眼,臉龐看起來格外明媚動人,繼續說:「她說,她看見我帽子,覺得好看,但是我告訴她說,這頂帽子在夜市買的,一頂一百五十元,我先生那時還一直嫌它醜,叫我別戴出來。但是,我又很喜歡這頂帽子,我還是會趁他不在

時,偷偷戴上街,對了,就是一年前妳常看見我戴的那頂牛仔布料的深藍色圓形帽,高高的頂端看起來很像表演爵士樂的人戴的帽子,只是更女人味罷了。她聽了我這樣說,就笑笑地說,她認為那頂帽子很適合我,」阿梓明媚的笑容裡閃耀著奇異亮光,「因為,戴帽子是為自己而戴,女人要懂得愛自己,打扮是用來娛樂自己!懂得自己優點的人自然會看到妳的美,不了解自己的人,只是看到妳的哪裡不好!」她輕輕說,「這個人,就是我常跟你提到的湘姐,她教導我很多事情,後來我才知道她是某間直銷公司的講師,她把自己遇到過的很多問題和大家一起分享和討論,她邀請我去她們那裡上課,漸漸地,她點醒了我,幫助我走出婚變的陰影。我一直在想自己的人生價值是什麼?吃好的穿好的,每天睡的飽飽的嗎?如果說我覺得身邊的人的快樂比自己還重要,那是騙人的,自己不快樂,怎麼讓身邊的人快樂?那樣就不是真正的快樂,而是勉強,強迫自己去適應去順從,妳永遠不知道,在這過程中,妳失去什麼?就是妳的尊嚴!妳千里迢迢買了魚做紅燒魚只爲了給他吃,可是他知道妳不喜歡吃魚嗎?不,天殺的!他不知道,他以為他愛吃的妳也愛吃,妳伸出手,將妳的尊嚴捧在盤子裡,毫無重量,就和那條魚一樣,妳的愛被踐踏,妳以為祈求可以換來真正的愛,但是妳錯了,錯的徹底,錯的一蹋糊塗。用尊嚴換來的愛,只是同情與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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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兩人協議離婚那天,外面下著傾盆大雨,濕濕鹹鹹地雨水味道沁入鼻,于晴的心情卻是幽幽淡淡。她一下車,就看見明澤剛走進律師事務所,他的背影看起來很熟悉,每次她都是望著他離去的上班背影,西裝筆挺,但是卻又有一種陌生的嚴肅。她突然想起出嫁前一晚,媽媽來到她房間,媽媽滿是繭的粗糙雙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低聲地對她說:「女兒啊,妳長大了,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這是妳的選擇,妳要爲自己的選擇負責,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就是妳的命運。但是要記得,命運不是完全不能改變,路會轉彎,如果妳想要改變命運,就看著前方,勇敢踏出去!踏出去後就不要後悔」她隻身踏進離婚協調人的辦公室,感覺自己並不孤單。她緩緩坐下,協調人一開始先詢問兩人的離婚意願是否仍維持原意,明澤搖搖頭,表示不改變離婚心意。于晴直視著明澤,以緩緩但堅定的平穩聲音說:「這一輩子,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我想要有幸福的婚姻和幸福的家庭,我一直以為,你的愛比我的生命還重要。我改變自己迎合你,但你卻告訴我你要的是那個原本的我,結果,我卻忘記要愛自己。過去我一直以為保持沉默、委曲求全,可以換回你的心,但我錯了!」于晴的臉色脹紅,雙眼炯炯發亮,眼中充滿自信與執著。人爲何不可以執著? 

窗外雨勢突然變大,大雨轟隆聲響打在屋頂,打雷聲一陣陣傳來震耳欲聾。但室內的空氣卻彷彿凝結在于晴聲音停止的那一剎那。

明澤看著妻子的發狂,突然被震攝住,雙眼定定地被于晴的明亮神情撼住。

那樣的神情就好像當初兩人尚未認識,他一開始在大學時注意到于晴,是她和人辯論比賽時,顯露出的自信神采。

明澤以前所未有的專注神情,定睛看著于情,輕輕地說:「妳的選擇是什麼?」

于晴緩緩說道:「我的愛情很簡單,也很唯一,愛就是愛,不管任何事發生,我都不會放棄。婚姻對一個人的改變有多大?或許你從沒有真正認識過我,你愛上的那個我是當初像風一樣自由的我,現在你選擇放棄的是坐困井中的我,這印證了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現在我相信了!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那麼我也要告訴你我的選擇,那就是,我要真正的自由!」

 

八年後………

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手捧一束鮮花,站在一排擁擠的人群中,身影顯得相當瘦小。這是一個名作家的新書發表會,出書多本均非常暢銷,卻始終未現身過。台上有一個很大的看版,上面寫著書名叫做「美國紀行」,現場大批媒體採訪,爭相拍下這名神秘女性作家的廬山真面目,小女孩靈活的大眼非常眼尖,一看見女作家,就大喊:「媽咪!」女作家綻放出一躲燦爛的笑容,身上一襲藍色的水沙裝更襯出她的柔美,小女孩轉過頭,對旁邊的父親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讚嘆地說:「爹地,你有看過媽咪這麼美麗的時候嗎?」,這名父親眼光仍專注地注視著台上的女人,動也不動,恍若自語地喃喃說道:「我早就知道,只是忙久了,心也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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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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