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　鬼：就一個銅板？

神　仙：別看輕自己，至少是個開始。掰。

　　【神仙離開。窮鬼坐下，把手上的碗筷擺在自己前方的地上，看著碗筷陷

入沉思。】

　　【穿著白袍看起來像醫生的演員走到窮鬼的前面，脫下白袍、折好、放在

窮鬼右前方的地上，之後站到一旁。】

　　【穿得像推銷員的演員提著公事包走到窮鬼的面前，把公事包放在窮鬼左

前方的地上，從公事包中拿出奶嘴塞到窮鬼的嘴裡，同時把窮鬼打扮成一

個小孩子，之後站到另一位演員的旁邊。】

　　【被打扮成小孩子的窮鬼，依舊看著眼前的物品沉思著。】

醫　生：終於要演完了，真不容易。

推銷員：對啊！只剩最後一段了。

醫　生：在演最後一段之前還要我們先閒聊一下，不知道導演在想什麼？

推銷員：我也不知道。

醫　生：這齣戲有夠硬，真難演。

推銷員：對啊！戲怎麼會有辦法演成這樣？

醫　生：我有聽導演提過，編戲的意思原本是打算走寫實的，可是導演跟他說

演員不能太多，不然劇團會負擔不起，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推銷員：（頓）你昨天說的版本比較自然。

醫　生：喂！配合一下好不好。

推銷員：沒關係，反正就閒聊啊！有講出來就行了，又沒規定一定要很自然。

醫　生：也是啦！那我們就繼續吧，別浪費時間了。

推銷員：嗯！

　　【兩位演員開始佈置場上，以小孩子為中心，將小孩子四周擺滿了所有曾

經在戲中出現過的小道具，形成一個小圓圈。其中最靠近小孩子的，是一

個滑板。】

　　【小孩子對四周的物品產生好奇，隨興地東摸摸、西摸摸，相當興奮。醫

生與推銷員站在一旁看著小孩子。】

推銷員：不知道他最後會選什麼？

醫　生：是啊！希望他的選擇能夠有出息一點。

推銷員：這是一定要的。（頓）你覺得他長大以後會做什麼？

醫　生：我看他一定會成為一位優秀的醫生，你看。

　　【小孩子拿起白袍披在自己身上。】

推銷員：當醫生不好，醫生成天跟病人接觸，自己也不會多健康。我覺得他比

較適合當推銷員。

　　【小孩子拿起公事包把玩。】

醫　生：推銷員！？你沒看過「推銷員之死」嗎？下場很慘耶。

推銷員：拜託，你也扯太遠了吧！我只是說當醫生比較不健康，又沒說醫生會

早死。而且「推銷員之死」是舞台劇、不是現實，劇場是劇場、人生

是人生，怎麼能拿來對照？

醫　生：是嗎？我覺得差不多呀！（頓）比起來，當推銷員至少比搞劇場來的

有出息。不過我看他最後還是會當醫生。

推銷員：健康比較重要，他還是當推銷員才適合。

醫　生：醫生比較好。

推銷員：推銷員比較好。

醫　生：醫生好。

推銷員：推銷員好。

醫　生：當醫生。

推銷員：當推銷員。

　　【小孩子把白袍跟公事包丟在地上，拿起滑板高喊。】

小孩子：我要當太空人，我要飛上火星。

　　【小孩子拿著滑板在空中揮舞著，就像太空梭在空中穿梭一般。】

醫　生：居然選擇要當太空人！

推銷員：太不切實際了。

醫　生：我看要好好改造一下。

推銷員：我贊成。

　　【醫生與推銷員走到小孩子的兩側。醫生拿起電鍍槍、推銷員拿起鏍絲起

子，兩人看著小孩子。】

醫　生：我不準你去當太空人！

推銷員：乖，聽話。我們都是為你好。

　　【醫生與推銷員逼近，小孩子開始溜起滑板，兩人都相當錯愕。】

小孩子：我要去火星了，掰掰。

　　【小孩子溜滑板一陣子之後來到繩子旁邊，把繩子綁在自己身上，擺出在

空中飛翔的姿勢，手中還抱著滑板。】

　　【現場響起波瀾壯闊的音樂，小孩子隨著音樂緩緩升空。同時，從小孩子

的頭頂上飄下許多的鈔票。】

　　【燈暗。】

後記

    此刻我的心情很矛盾，這篇後記不應該存在的，但我還是寫了。如果您不打算繼續看下去，我就不用那麼矛盾了，這樣是最好的；若您堅持要往下看，讓我在這邊斗膽地請求，至少在看完窮鬼的24小時之後再來看此篇後記，我會很感謝您的配合。

下頁待續…

　　先來談談我的矛盾好了，我認為作品本身有自己的生命，即便是作者本人也無法改變的生命。尤其因為我就是窮鬼的創作者，所以對窮鬼的任何論述都有可能侷限了你們對窮鬼的獨特見解。就像金庸試著重寫小說，但仍然無法改變原有作品的生命，實際上卻是創造了新的作品、新的生命。

　　比起我接下來要說的，你們目前對窮鬼的所有想法，才是真正重要的，也是這個作品最真實的生命面貌。若我只用幾句話就帶過窮鬼所想說的，那麼創作這件事本身就變得毫無價值了。

　　這一切真正的關鍵，在於想像。窮鬼作為一個劇本，只存在於每個讀者的想像之中，對白與對白之間的空行，才是一個劇本真正精彩之處。因此我有一個很好的偷懶理由，舞台指示絕對不會清楚地描寫舞台上的細節，演員的數量與性別無需交待清楚，場景與段落之間的變換連結也不受時空的限制。如果你問我這齣戲要怎麼演？我會跟你說這是製作人與導演該傷神的，一個劇本只要把「說話的人是誰」與「說了些什麼話」這兩件事交待清楚就算做到本分了。

　　至於我對「窮鬼」這兩個字有著什麼樣的想像呢？分開來說，「窮」是某種匱乏、「鬼」是某種執念，缺錢只是成為窮鬼的一種方式，這不過是物質面的匱乏而已，精神面匱乏所造成的窮鬼想必也不少。這也是為什麼窮鬼這個劇本會選擇結合劇場做為表現主題的原因，劇團老是沒錢這件事先不提，因為在劇場中，想像力可以獲得最大的自由，是完全不受拘束的。

　　對照之下，對自己沒有想像又以此自縛之人，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