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太陽很大。

　　大到我不得不瞇起眼，抵禦太陽公公的襲擊。

　　好像這是夏日最後的一口氣，讓今早的空氣變得好像烤箱一樣炙熱。

　　一早從小婷的住所離開以後，先是回到了家沖個澡。

　　其實是有點不捨的，因為水會把留在我身上屬於小婷的氣味給帶走。

　　『等一下幫小婷買一份早餐好了。』

　　面對不斷出水的蓮蓬頭自言自語，我竟有股淡淡地幸福感湧出。

　　水淋在身上時的感受就像某種謎樣生物爬行在肌膚上一樣。

　　直到和這些謎樣生物脫離了和肌膚的親密接觸之後，穿了件簡單的Polo衫就出了門。

　　好像小婷成了我的生活重心，沒了她內心世界就會傾倒一樣。

　　即使沖過了澡，透過外頭炙熱陽光的洗禮下還是會滿身汗，讓人不禁質疑起剛才沖澡的目的是什麼。

　　在我懷抱著期待之心準備將手中的鑰匙插入鑰匙孔時，由內部傳來了很大聲的叫罵聲。

　　說有多大聲，大概是除了聾子以外都能聽見的那種大聲。

　　我一面聆聽，一面看著持有鑰匙，處於停頓中的那隻手。

　　妳為什麼要讓別人到妳家？是男的還女的？

　　你幹嘛管這麼多？

　　我是妳爸爸，當然要管！快說！

　　不關你的事！

　　哼！長大了在外面租房子了，翅膀就硬了？啊？──

　　是你逼我的！因為你欠了這麼多債務，所以我才搬出來，我才不想被你拖下水！

　　死囡仔！

　　接著竟是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

　　馬上跟我回家！

　　我不要！

　　接著卻又是一連好幾下的巴掌聲。

　　不對，這情況不太妙！

　　我立即把鑰匙插入鑰匙孔，用著就像逃離火場一樣的心情準備打開這阻隔我和小婷的大門。

　　你又不是我親生爸爸，憑什麼在這裡教訓我？

　　妳真是不知死活，我就把妳拖回家好好教訓妳！

　　放手！

　　快點給我走！

　　我就說不要了！

　　『你在幹什麼！快點放開她！』

　　不知道是哪裡聽來的台詞，說是『放開那女孩！』

　　然後主角就被海毆一頓，現在我就像那個主角一樣。

　　「你又是誰？你就是昨天和我女兒同居的那個男生？」

　　看著這傢伙死抓痛了小婷的手腕，真的是叫人心疼和抓狂。

　　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了酒與煙攪和在一起的濃郁臭味，聞起來真的很令人作嘔。

　　透過穿著骯髒的白襯衫和西裝褲看來，他的生活應該相當窮困潦倒。

　　他的身材還算壯碩，估計應該是做粗活那類工作的工人。

　　「死囡仔，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死！」他所說的一切全都是台語。

　　有時候會想著，如果青春是個人，那我會不會和他哈拉到天昏地暗。

　　如果會，那應該會像是拉肚子一樣，拉到筋疲力盡或是空無一物了為止吧。

　　對我來說，最迫切的就是搶走他手上的竹棍。

　　按照常理來說是該如此。

　　人總是認為自己在事情發生以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但往往在真正發生時都會措手不及。

　　就像被打。

　　那時發生了些什麼我不是很記得了，只記得我被打昏了。

　　最後很不可思議的，小婷留了下來，但她的舅舅卻離開了。

　　『妳哭了？』

　　我摸著她的小巴掌臉，心疼地看著她紅潤的眼眶。

　　直到她怯怯地點了頭，我才心痛自己的無能為力，痛恨起醒悟一事無成的自己。

　　『妳爸呢？』

　　「是……舒妤……」

　　我輕輕地擁起了小婷，我不希望看到她接下來哭泣時的表情。

　　溫柔地將雙手放在她的背上，來回撫摸著那纖瘦的背部。

　　同時，我也不希望她看見我哭泣時的表情。

　　『門上掛著幫妳買好的早餐，雖然冷掉了……不過應該不難吃啦！』

　　我努力遏止顫抖的聲音，就是不希望讓小婷知道我正在哭。

　　所謂的男兒有淚不輕談，我還找你媽媽談咧……

　　「你真的是笨蛋耶……」

　　待續……

　　我相信妳給了我一些珍寶。

　　漸漸的，這些珍寶卻隨著終焉的來臨而逐漸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