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大片大片的烏雲挪來,像是不知名的獸,光站在窗邊看著就覺得恐懼。溫度隨著牠的腳步逼近而漸低,牠像是以我為目標一般款步走來。
以我為目標。
望向窗外,牠看著我,我看著牠,我們的互望試圖了解對方更多一些,但一如我想了解我遙不可及的未來,終究望不穿那層層疊影後的獸心。我的視界是那樣的無知,而牠看我的眼神像是秀色可餐的獵物,我甚至看得見牠垂涎三尺,每一滴口液的滴落吞食我漸漸力乏的心跳聲。我知道抗勝牠太困難,無論從身形上還是到心靈上。牠的質量太大,我註定被過於傾斜的牠吸引、吞噬,被溶解、消化,於是墮落。
我使力不去看牠,一如我總是逃避現實。害怕被現實包覆後心靈被莫名的吞食,然後迷失在廣袤的世界,被街頭流動的人潮沖散,隨著一則又一則的臉書動態消息消逝。我不知道我為何害怕「面對」這件事,自從拿到學測成績單後,那種理想被摧毀的瞬間,我的心碎像是土穴被大水攻陷時螞蟻集體的慘叫。漸漸的,我開始害怕「面對」後,勢必要把傷痕累累的軀體狠狠鞭笞一番,一如在傷口上撒鹽。
我在落地窗前思考了很久,直到我被眼前的琥珀色世界喚醒。
剛剛那只獸消失了,只剩下我獨自看著玻璃裡的自己。我踏出陽台,眺望田野,獸消失後的世界變得更加明朗,空氣變得更加清晰,原先剛硬的山也變的嫵媚。我突然領略到一個道理——所有的「獸」後面都躲藏著「自己」,只要了解了自己,「面對」本身不一定是一件恐懼的事——面對後也可能換來一個適宜的柔光,面對後的視野可能比原先美好。也許很多任務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必要。
就按照自己想要的努力吧。一切或許會像遠方的夕陽,在事過境遷後,溫柔熨貼我每一寸受傷的肌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