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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怪人》——比怪物更可怕的是人|劉嘉
2026/05/13 15:26:56瀏覽103|回應0|推薦1

奧斯卡獲獎影片《科學怪人》講述了一場駭人聽聞的生命實驗,最終怪物和他的創造者都遭到了毀滅。究竟是怪物危險,還是創造他的比較危險呢?

在3月15日舉行的第98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獲得九項提名的《科學怪人》,憑藉對視覺美學的極致追求贏得了矚目,最終斬獲最佳藝術指導、最佳妝髮設計、最佳服裝設計三項技術大獎。然而,出色的不止這些。要理解吉爾莫·德爾·托羅執導的這部《科學怪人》為何能打動人心,我們或許需要將目光投向兩百年前,回到瑪麗·雪萊創作這部小說的歷史背景之中。

原著中源自生命經驗的痛苦

瑪麗·雪萊的創作靈感並非憑空而來。瞭解一位作者的生平,往往能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其作品,也許沒有哪一部作品比瑪麗·雪萊的《科學怪人》更能說明這一點。她的人生本就是一部哥特小說。她的父親威廉·戈德溫是一位無政府主義哲學家,家中的常客包括柯爾律治、華茲華斯等當時最著名的詩人與思想家。她的母親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這位寫出《女權辯護》的激進思想家,常被稱為現代女權主義之母。

瑪麗一出生便進入了一段充滿戲劇性與創傷的人生。沃斯通克拉夫特的懷孕和分娩都極其艱難,在生下瑪麗十一天後,她便因數宮感染去世。瑪麗只能通過他人的講述以及反覆閱讀母親的著作來認識母親。

瑪麗·雪萊(Mary Wollstonecraft Shelley,1797.08.30—1851.02.01)

十六歲那年,瑪麗與已婚的珀西·雪萊私奔,此後的人生是一場接連不斷的悲劇:瑪麗的第一個孩子早產後只活了幾天;同母異父的姐姐范妮自殺;雪萊的分居妻子哈麗特懷著孕投河自盡;隨後,瑪麗的另外兩個孩子相繼夭折;她自己第五次懷孕時流產,險些喪命。死亡如同影子般追隨著她,每一次都與「創造生命」的行為緊密相連。在第一個孩子夭折後不久,瑪麗在日記中記錄了一個夢:「夢見我的小寶寶又活了——原來只是冷了,我們把他放在火前搓暖,他就活了。」隨後她寫道:「醒來時卻沒有孩子。我整天想著那小小的生命。心情很不好。」

這段經歷被直接寫進了《科學怪人》。小說中的怪物最初的記憶,包括他四處摸索,時而感到寒冷,便用從身邊人身上取來的衣服把自己裹住的情景,都源於此。那個渴望溫暖卻不知如何獲得的造物,那個被遺棄在冰冷世界中的存在,正是瑪麗對生命脆弱性的深刻體悟。

托羅的電影敏銳地捕捉到了原著中這種源自生命經驗的痛苦。電影中的怪物說出了一句讓無數觀眾落淚的話:「對你(維克多·弗蘭肯斯坦,創造怪物的人)而言我是污穢的,但對我自己而言,我只是存在。」這句話之所以動人,因為它觸及了存在的核心困境——一個人渴望被接納,卻被創造他的人視為污穢;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存在,卻要為自己的存在本身承受詛咒。

電影中,維克多的童年被塑造成理解他行為的關鍵。他的父親是歐洲最負盛名的外科醫生,一個情感施虐者。只要小維克多答錯問題,就會遭到鞭打。維克多從未真正感受過無條件的愛,所以他不知道如何將這種情感賦予他的造物。他的名字「Victor」本身意味著「勝利者」,象徵著從小被施加的要追求完美卓越的壓力。電影中有一個意味深長的細節:童年的維克多會在父母爭吵時向一個木質天使禱告,而這個天使後來在夢中以「黑暗天使」的形象出現,激發了他追尋生命奧秘的渴望。宗教意象被倒置了,神聖的追求變成了褻瀆的野心。

只有怪物才會扮演上帝

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從小在天主教環境中長大,雖然成年後離開了教會,但教會經歷一直深深影響著他的電影語言。電影海報上的標語是:「只有怪物才會扮演上帝。」這個怪物,就是維克多·弗蘭肯斯坦本人。在愛丁堡醫學院,他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時,表現出對上帝的尖刻蔑視。他相信科學可以戰勝死亡,從而「糾正上帝的錯誤」。多年後,當有人問「是什麼樣的惡魔造了他(怪物)」時,維克多的回答是:「是我。」

與此形成對照的是米婭·高斯飾演的伊莉莎白。她一人分飾兩角——維克多的母親克雷爾,以及維克多兄弟的未婚妻伊莉莎白。伊莉莎白出身於修道院,她對世界的觀察充滿信仰的眼光。她能在生物學中看到美,俯身欣賞被剝開的屍體背部、心室的精巧結構,因為她在這一切中看見了上帝的設計。當她第一次見到怪物時,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尖叫逃離,她看到的是一個比人類更純真無辜的存在。

伊莉莎白的眼睛提醒我們,看待事物的方式決定了我們看到的是什麼。對維克多而言,他的造物是失敗的實驗,是必須掩蓋的恥辱;對伊莉莎白而言,這個存在只是一個渴望被愛的靈魂。

電影中真正展現怪物人性的段落,發生在他逃入鄉村之後。他躲進一戶人家的磨坊,暗中觀察一位盲眼祖父教孫女識字。他聆聽著他們的對話,逐漸理解了語言的意義。當他終於鼓起勇氣現身,盲人祖父接納了他。這是怪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體驗到善意。「把這裡當成你的家,做我的朋友吧。」盲人這樣對他說。接下來幾週,他們在平靜的陪伴中度過了怪物痛苦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他第一次親眼見證了善意與仁慈。

然而這段平靜很快被打破。當其他人回家發現怪物時,他們的反應是恐懼與暴力。怪物被迫再次逃亡。這段情節直白地回應了小說中關於「天性還是教養」的古老問題:怪物之所以成為怪物,是因為他從誕生之初就註定如此,還是因為他在成長過程中受到的待遇使然?吉爾莫·德爾·托羅的答案很清楚,這個被遺棄的存在本能地渴望善意,是社會將他塑造成了復仇者。

真正危險的不是怪物

大多數讀者都知道:「弗蘭肯斯坦」其實是創造者的名字,而不是怪物的名字。雪萊想讓讀者思考:究竟誰才是怪物?是造物,還是創造者?還有一個讀者可能不太記得的細節:小說的副標題是「現代的普羅米修斯」。雪萊把普羅米修斯盜火贈人的神話移植到19世紀初,那個啟蒙運動之後、工業革命興起的時代。小說的潛台詞正述說著技術發明的巨大力量以及隨之而來的意外後果(普羅米修斯因為把火贈送給人類而受到懲罰)。

兩個世紀後,我們面臨的處境與她頗為相似。今天的科技圈大佬們,展現出一種近乎「技術崇拜」的姿態。馬斯克樂於談論通過腦機介面(如Neuralink)實現人機融合;他也通過SpaceX推動火星殖民,試圖將人類變成「多行星物種」,彷彿科技可以為人類開闢一條逃離地球困境的終極出路;雷蒙德·庫茲韋爾長期宣揚「奇點」理論,預言人類將在不久的將來通過技術實現永生。

這些例子構成了一種當代版本的「普羅米修斯神話」:科技被視為火種,是拯救。在這種敘事中,人們持有一種「只要技術足夠先進,一切問題終將被解決」的樂觀主義。然而,這也讓雪萊的洞見顯得更加鋒利:真正危險的不是怪物,而是發明者本身。她不是在單純地警告「怪物會失控」,而是在質疑創造者本身的動機、盲點與責任。維克多在影片中說:「我從未考慮過創造之後的事。」這正是我們這個時代需要警醒的。

作為祂的子民,我們需要看到,創造不是單純的行為,而是關係的建立。上帝創造亞當後,將他安置在伊甸園中,給他工作,給他伴侶,與他同行。祂沒有在創造後就逃離,而是與受造物同在。這正是維克多失敗的根源,他只模仿了創造的行為,卻沒有模仿創造者的心腸。

那麼,今天我們該如何看待《科學怪人》?我們需要警惕「維克多式」的野心。追求知識、發展科技本身並非錯誤。聖經中的比撒列和亞何利亞伯被聖靈充滿,以智慧、聰明、知識製作會幕中的器物。但任何脫離道德框架、忽視倫理後果的技術追求,最終都會變成偶像崇拜。當維克多宣稱要「糾正上帝的錯誤」時,他實際上是在宣稱自己比祂更有智慧。這種驕傲,正是聖書中定義的最根本的罪。

我們也需要像伊莉莎白那樣,以信仰的眼光看待世界。當其他人只看見怪物時,她看見的是一個需要愛的靈魂。在一個日益非人化的時代,我們被呼召去看見每個人身上祂的形象,無論他們外表如何、出身如何、能力如何。祂的門徒應當成為那些最先看見他們人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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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嘉

曾為老師,多年前深受《在永世裡拋擲一個身影》一書的影響,開始思考講台與書桌的服事。目前委身牧養和文字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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