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時間看到趙太太和柯太太神情愉悅，談笑風生的樣子，我知道自己昨晚不但撈了一筆，而且還做了件好事。

我姓蘇，職業是導遊。我的任務就是陪這些肯花錢的爺兒娘兒們找樂子，帶他們到老闆指定的餐廳和消費地點走完一圈，讓他們自以為來過了旅遊手冊上描述的名勝景點，最後離開前沒忘了付小費，大功就算告成。至於介紹觀光景點的文物歷史，那已是我剛入行時多年前的往事了。對遊客來說，瞎拼拍照和“入境隨俗”，是永遠比枯燥的地理歷史課有趣地多。

這次的P國青春之旅，隨團的老老少少中，有兩對夫妻相當醒目。趙先生是個拘謹的老醫生，總是看到他揹著數位攝影機，氣喘噓噓地緊跟著年輕的太太後頭跑。趙夫人乍看像他女兒，出落地如花似玉、嬌豔欲滴，是天生招蜂引蝶的尤物。正值盛年的柯先生，綽號大少，自稱是投資顧問，挺拔俊秀，玉樹臨風，十足帥哥模樣，卻不脫紈絝氣息。柯太太樸實內斂，長相平庸，卻頗有名門氣息。

一路上柯大少窮追猛打，肆無忌憚地一直找機會和趙太太搭訕、獻殷勤，已經到了令人側目的程度。眼看自己的太太被逗地花枝亂顫，樂而忘返，趙先生雖然不高興寫在臉上，但也還保持風度，偶爾也和一直保持沉默的柯太太聊上幾句，閒話家常。這番景象看在眼裡，我也莫可奈何，在遊覽車上至多只能講講笑話或介紹風景，藉轉移大家注意來緩和高漲的情緒。

這樣的情況持續好幾天，表面上看來相安無事，可是從我這導遊每天早晨出發前，在旅館大廳對這兩對夫妻的察言觀色，就知道昨夜在房間裡一定是暗潮洶湧。

這天來到了PK市海濱，已是第五天的行程。由於當天活動安排不多，提前晚餐後即進駐旅館。待行李拖進各自房間，稍事安頓之後，我就邀趙、柯以及其他先生們一起去旅館附近吧檯喝酒聊天，聽民俗歌曲。

酒喝到一半，柯大少趁眾人不注意，突然對我咬耳朵：
「小蘇，我想請你幫個忙。」
「請說。」
「我想要趙老頭的房間鑰匙，」
「你說什麼？」
正想問他是不是喝多了，一疊鈔票已經塞入我口袋中。
「你可以把你房間的給他，再向服務生要一把。」
「可是，他會發現的啊！」
「老頭已經醉了，發現也是明天。你向他道歉弄錯就是。」
我猶豫一陣，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疊鈔票，也摸到先生們的鑰匙。
「９０２，這是您的雙人房。」我雙手奉上。
「我不要，我要趙老頭的！」
他十分堅持。
「好吧，９１２房間，這可是趙先生的雙人房。」
折騰一陣之後，我把號碼牌９１２鑰匙偷偷地給他。柯大少鑰匙到手，又裝模作樣地找人聊天去了。
我趕緊低頭找自己的９２２號鑰匙，準備交給趙醫師。
這時有人拍我肩頭。
正是微醺的趙醫師。
「小蘇，在玩鑰匙啊。」
「趙醫師，剛好您來了，這是您的鑰匙。」
「好，好，你還有什麼鑰匙？」
「先生們的，都集中在我這保管，以免搞丟。」
他突然彎下身來，壓低聲音。
「有沒有柯大少的，我，我想買。」
「趙醫師，您‧‧‧」
「這，這個給你。」
又是一疊鈔票進了我口袋。
「可是，柯先生怎麼辦？」
「你，可以把你的給他啊，反正你這裡這麼熟，擔心沒地方睡？」
喝醉了還這麼聰明。
我忖了忖，把柯大少不要的，掛９０２號碼牌的鑰匙，交給了趙醫師。
他對我詭異的笑了笑，又搖搖晃晃地找別人搭訕去了。

民歌唱完了，曲終人未散。摸著沉甸甸的鈔票和剩下來的鑰匙，在海風吹拂下我突然驚覺事情還沒完成，如果沒弄好，明天一早，鐵定會千夫所指，天下大亂。

分完剩下的鑰匙，我第一個趕回旅館，找到所熟悉的服務生，請他幫個小忙，當然也給了他不少小費。事情剛做完，就聽到趙、柯等人，勾肩搭背哼著小夜曲回來了。

這一夜在緊張中度過。

第二天早晨，還有些宿醉的柯大少一見到我就滿臉迷惑，迫不及待的把我拉到一邊追問：

「小蘇，為什麼９１２裡睡的是我太太呢？」
我知道趙醫師待會也會問同樣的問題，只是比較涵蓄。
「大少，昨夜你要換鑰匙，我想你醉了，怕你事後後悔，所以不敢真換，只換了號碼牌敷衍一下。」
大少摸摸頭，想了一會。
「不對！只換號碼牌，我怎麼可能開得了門？」
「聽我說完好嗎，我在你們回來之前，請服務生偷偷對調了９１２和９０２的門牌。所以你進去的，是你本來就該去的房間。」
看著大少的嘴開始張大，我繼續說：「唯一不同的是你進入房間的心情。這也讓柯太太感染到了，你看。」

我指了指剛從旅館餐廳說說笑笑出來，容光煥發的柯太太和趙太太。
同時也看到百思不解的趙醫師，在電梯口出現。

「早安！趙醫師。」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