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寸草不生

蝗蟲人最後一次回頭看那些產業，是在它們已經無法被辨認的時候。

曾經熱鬧的辦公室變得安靜，熟悉的品牌被併入更大的名字，技術被拆解、轉賣、重新包裝。留下來的人忙著適應新的規則，離開的人則很快被市場遺忘。沒有墓碑，也沒有紀念，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傳聞，在圈內偶爾被提起。

田野並非一夜之間荒蕪。

它是在一次次「合理的決策」中，被慢慢吃乾抹淨的。每一個選擇都看似必要，每一次犧牲都能被解釋。等到人們意識到問題時，已經找不到明確的責任歸屬。

蝗蟲人站在更高的位置，擁有比以往更大的影響力。他的公司仍在運作，他的名字仍被引用，他的故事仍被當成案例研究。年輕人談起他時，語氣裡混雜著警惕與嚮往。

他們說：「至少他活下來了。」

這句話，像一種結論。

蝗蟲人並不否認。他知道，自己留下的不是秩序，而是一種模式。後來者不必完全模仿他，只要學會其中幾個關鍵步驟，就足以在這個世界站穩腳步。

他不再是唯一的蝗蟲。

新的掠奪者出現，帶著更新的包裝、更快的節奏。他們或許會犯錯，或許會倒下，但總會有人撿起剩餘的養分，繼續前進。

而那些被啃食過的地方，短時間內無法再生。

蝗蟲人對此毫無感慨。他早已習慣將結果與情感分離。在他的邏輯裡，世界從來不是用來保存的，而是用來流動的。只要流動仍在，破壞便是可接受的成本。

某個場合，有人半開玩笑地問他：「你不擔心有一天，什麼都被吃光嗎？」

他想了一下，回答得很平靜：「那代表我們該去別的地方了。」

這不是威脅，也不是玩笑，而是一種再自然不過的推論。

故事在這裡沒有真正的結束。

蝗蟲人依然存在，體系依然運轉，田野依然會在某些地方重新變綠。只是每一次新生，都帶著舊傷的痕跡。

或許，真正值得被記錄的，從來不是蝗蟲人如何成功，而是——
在他過境時，為什麼那麼多人選擇張開雙手，迎接這場災害。

列傳至此，暫告一段落。

(未完待續 內容純屬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