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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3/18 08:24:17瀏覽36|回應0|推薦0 | |
北非的動亂,沒人驚訝而習以為常。東亞的天災,看看新聞卻又漠不關心。這票說是埋頭苦幹的人倒不如說是一批被堆擠在獸籠裡的瘋狗,對生命沒有什麼知覺。只等待著閘門開放的瞬間,專注於將迎面而來的一切撕爛,或是等待著被消耗殆盡。剩下的,那是完全另一個世界。 中亞荒涼的風光,是醫療隊一貫的背景。我這個無牌護士常常隨行支援醫療,久而久之,在那幾個月前還打個你死我活的村莊裡也當起紅十字會跟著義診。沿路上的孩子對於外國人相當好奇,常追著車隊或躲在土牆後觀望,一有機會接近便是拉著人要點生活物資或紙筆;當然,有時也有小無賴無時無刻試著偷些車上的東西,不論何物!或趁著交談時伸入口袋看看你還藏了什麼好東西。我這個亞洲人標準臉孔在中亞並不討喜,在中亞許多地區標準東方人種在當地往往是次等公民;不過我因為醫療與隨行工作職務而給與他們在刻板印象中遊牧的亞洲人種的感覺相當不同,所以反而讓孩子們產生畏懼感。幾次觀察後,反覆來回村莊的次數多了,幾個孩子們才漸漸大著膽子試著跟我說話。一但他們發現眼裡的惡煞其實也不兇悍,你的麻煩就來了。孩子們的死纏爛打著實恐怖;你給了顆糖他會再拉著你多要兩顆,你多給他了兩顆分他弟妹,接著就是半個村莊的孩子圍上來,然後大的搶小的,小的偷大的...順間的混亂圍繞著你,而你還要兼顧醫療隊的行動與安全,同時吼叫著小鬼讓他們滾蛋讓路。基本上,跟當幼稚園老師沒兩樣,只是沒那麼和氣就是了,因為這裡對孩子而言除了童真的好奇,另一面卻只是為了生存的殘酷現實;而你從最初的憐憫轉為不耐,從親切近人的招呼升壓到面對週遭未知的警戒。 我的語言天分很快就在這裡發揮作用,幾過月下來,我再度回到混亂中的清靜而看著同事們手忙腳亂的好戲。 某天醫療隊去到村莊外圍的幾戶人家的集散地為當地老者進行醫療,一個小男孩興奮的拉著他的小兄弟湊到正在替別人上碘酒的我身旁。小兄弟倆嘰哩呱啦的對我指指點點在我面前討論,像是故意讓我知道他們正在討論我的存在似的。礙於手上有正事,我不好發作所以忍住,接著大的拉著小的手伸到我眼前。讓我上藥的長者先開口罵人了,也許是因為年紀太大的關係,所以他並沒有像一般成人直接"呼"的一巴掌打上去,而是大媽式的指著兩兄弟碎碎念。兩兄弟很堅持,又或許是沒挨巴掌的緣故,低著頭挨罵卻也不肯離去就這樣固執的手牽著手在我身邊站著。 到第三個人的外傷包紮結束,這兩小孩站在我身邊,像之前一樣靠的很近卻不作聲。我的耐性沒了,瞄也不瞄一眼這兩兄弟,邊換白色橡皮手套邊用當地舊波斯語問話,打算打發他們。 "Phosi meformi?"(你懂波斯語嗎)中亞因為人種文化上的差異,地方語言有好幾種且不太相通。 兩兄弟睜大了眼搶著回話"Meformon! Meformon!" "Meformi quai..." "Englis chuodolas?"(那英語呢)我打斷了他們的話,套上新的手套冷漠的問著 這時大概四、五歲的弟弟開始用英文數數,哥哥則開始唱起"La Vie En Rose"。我笑了起來,比手畫腳的夾雜所有我可以與當地溝通的語言告訴哥哥那不是英文。小男孩的臭脾氣理直氣壯的告訴我路易斯‧阿姆斯壯是美國人,他唱的就是英文。看他說的上幾句英文,我便跟他用英文交談。 "你的英文誰教的?" "美國人" "學校嗎?" "NO,No school here,... they come,*@#%and...*@#%..andI learn.I learn quick!"小男孩拼拼湊湊,帶著驕傲的對著我說。 "紙跟筆 一點點" "就這些?"要紙筆的孩子很多也很普遍,但只要一點的倒是新鮮。 "那有了紙筆你要幹嘛?" "學英文" "那也學La Vie En Rose嗎?" "嗯" "哈哈 那是法文啦" "那我也學法文"哥哥指了指我手臂上的法國國旗。 "那你要真的學習我才給你筆" "嗯"完全搞不懂什麼一回事的弟弟也跟著點頭說YES。 "你幹嘛?" "紙" "但這是我寫東西與記東西用的" "我也想寫東西"哥哥眼巴巴盯著我那半塗鴉的筆記本說著。 "可是我有很多東西都記在上面以後出書的!" "我學習 以後幫你寫!"我笑的更開心了,心裡想:見鬼!你英文都說不好了還學中文哩! "...真的去學習?" "嗯!"哥哥用力的點頭 "你如果真的去學習我就連這也給你" "嗯!念書!" "那你要寫信給我" "嗯" 我寫下醫療隊在喀布爾的地址,遞出了筆記本,兄弟倆歡天喜地的奔跑離去。我不覺得做了什麼好事,因為這樣的的對話幾乎常常發生,差別在於我心情好壞,是不是多說兩句話或賞不賞臉與給不給東西而已。反正,他們東西到手了就跑,真的要不到,等你車隊發動離去時就是辦鬼臉丟石頭,十足的賤樣。 半舊不新的明信片輾轉寄到手上,沒有喚起我的憐憫人性。握在手裡的是一份沉重的尊敬,一份我對那個八九歲大的孩子的尊敬。偏遠山區上,我甚至不知道他從哪搞來的明信片,又是如何送到首都寄出?肯定又是偷機取巧使盡手段吧。說話算話的孩子是條漢子!心裡默默希望將來他也會像長期陪同醫療隊,在英國長大的當地翻譯一樣,有理念有知識。不過現實上他以後能養家活口就相當足夠了。理想,那是吃飽撐的事,生存,才是那些孩子的第一要件。再幾年,他會因為生活的壓力將我忘記,而我卻因為一個孩子的卡片讓我將這件事變成生命中一個深刻的印象。更應該是我謝謝他讓我有機會給他紙筆,我對自己那個作為感到驕傲,釘上宿舍休息室塗鴉牆上的這張明信片,是我那臭屁的宣示!一種助人的喜悅與驕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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