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鐘樓

照片引用來源：易遊網

到了預定餐廳，明禮點了西班牙烤乳豬、伊比利亞火腿、土豆煎蛋餅、西班牙蕃茄冷湯、墨鱼汁黄金球、蝴蝶酥．

處在發育期的小軒盡情大快朵頤．甄實每樣都淺嚐一些，但吃得很慢，數量也少．

‘妳不喜歡西班牙菜嗎？’明禮問：‘為何吃得不多？’

‘不是，菜餚很可口，只是最近我身體重了些，想要減肥，所以不敢吃過量．’

明禮想到前陣子曉荷拒絕跟他同桌午餐的理由．

女人是想要多瘦啊？他感到不解．

‘可是妳不胖啊，我覺得女性體重太輕不見得好看，瘦要不露骨，其實有點豐潤感更迷人呢！’

‘所以你不喜歡太瘦的女人？’甄實彷彿聽到天國福音似的．

明禮點點頭．‘我欣賞身材體型適中的女性，看起來比較健康．’他站起身．‘失陪一下，我去個衛生間．’

明禮離開了．

其實甄實今天食量少的主因是因為──她把腰束太緊了．為了突出身材曲線，她用腰帶將身體正面束成葫蘆狀，導致她無法吃太多東西．

不過一聽到明禮對女性身材的看法，甄實突然解脫了．

趁明禮不在眼前時，甄實解開腰帶，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甄實身材本來就略為豐潤，既然明禮喜歡這型的女子，她就不用為保持苗條而矜持了．

‘真是天助我也！’她忍不住高興的雙手拍了一下．

當甄實回過神時，卻發現小軒一面吃東西，一面好奇的望著她．

她略帶尷尬的解釋：‘我是想到等下要看電影，心情太高興了．’

‘真的嗎？老師說：說謊會被神明打手臂喔！’

甄實皺皺眉頭，現在小孩怎麼這麼精明？竟看出我在撒謊！

不過歸根究柢，都要怪關曉荷，真是亂教，竟然灌輸孩子怪力亂神觀念，世上哪有神明？

當明禮回座時，瞧到甄實正愉快地進食，眼前的食物已經少了一堆．

‘咦？妳食量怎麼突然變大了．’

‘剛剛聽完明禮哥的話，深感認同．女孩子還是自然最重要，別為了追求過瘦身材刻意減肥，那樣太不健康了．’

‘妳能這樣想最好了．’

明禮繼續享用餐點．這時小軒拉拉他的衣袖．‘小舅，我可以將帶些蝴蝶酥回去嗎？’她指著桌上的金黃餅乾．

‘可以啊，妳這麼喜歡吃蝴蝶酥啊？’

‘我不是要自己吃的，而是要帶回去給爺、劉媽，還有老師當禮物的．’

‘老師…’明禮一愣．‘妳是說關老師嗎？’

‘對啊，不然我還有其他老師嗎？’小軒天真的問．

‘喔…也是……’甄實注意到明禮似乎在低頭思量，然後跟小軒說：‘蝴蝶酥才三塊，我去櫃台再點幾份，好讓大家多吃一點．’

明禮又離座了，嘴角還掛著一抹微笑．

甄實發覺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明禮哥怎麼笑得那麼開心？

直覺告訴她情勢有某些不對勁，卻又不確定是啥？

甄實只能在心裡疑神疑鬼地猜著，難道跟關曉荷有關？

＊

用完午餐，三人來到北大街的和平電影院．甄實想選外國愛情喜劇片，小軒卻想看卡通動畫片．

‘我聽不懂外國話，而且字幕太多，我沒辦法全部看懂．’她可憐兮兮地望著明禮．

結果三人最後坐在電影中觀賞重映的［天書奇譚］──一部講述袁公傳授天書於蛋生，讓蛋生造福於黎民百姓故事的國產動畫片．

小軒坐在兩個成人中間，津津有味地看著電影．

甄實百般無聊的盯著銀幕上的影像，她對動畫實在不感興趣．

心想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原本是跟夢中情人的浪漫約會，現在卻成了陪伴小孩的保姆．

而且明禮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堂甥女身上，她簡直像空氣，被忽略在一旁．

話說回來，今天本來就是她主動邀請小軒的，又能怪誰呢？

看完電影，明禮將甄實載回家去．在車中，小軒突然問道：

‘對了，小舅，你有把蝴蝶酥帶回來嗎？’

‘有，放在後車廂，我特地向餐廳訂了三份，這樣妳就能每人送一份了．’

‘太棒了，老師喜歡甜食，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關老師喜歡甜食？’

‘對啊，每次她都很期待午餐後的甜點．老師也會自己在家做些糕餅，拿來送我跟劉媽吃呢！’

‘喔 ……’

雖然明禮只回了一個嘆詞，但他的停頓讓甄實感到一股異樣的氛圍．

＊

車子抵達甄公館．明禮送甄實下車．

甄夫人聞聲出來，臉上堆滿笑容：‘要不要進來喝杯茶？我這裡有最近訂購的錫蘭紅茶？’

‘謝謝阿姨，不過小軒累了，我要先載她回家休息．’

目送明禮的車子離去後，甄家母女進到屋裡．甄夫人興沖沖的詢問女兒．

‘怎麼樣？跟小軒處得如何？有沒有博得她的好感？’

甄實攤在沙發上，‘別提了，今天找小軒出去根本是個天大的錯誤．’

‘怎麼說？’

‘明禮整個人都在注意他的外甥女，好像跟他約會的是小軒，我反倒像個外人似的．而且相處半天，我發現小軒根本討人厭，開口閉口都是老師老師，不知關曉荷給她灌了多少迷湯？’

‘果然下等人就會使用一些齷齪招數．’

‘對了，今天午餐時，小軒要帶甜點回去給關曉荷，明禮顯得格外熱心，去櫃台多訂好幾份．

雖然他沒說太多話，但神情和語調總覺得跟平常不同，讓我覺得好生奇怪．’

甄夫人一驚，兩隻大眼瞠得更大了．‘看來明禮對關曉荷的感覺正在變質，近水樓台真不是好事情，往往會發展出意想不到的情勢．’

‘怎麼辦？’甄實擔心的問．

甄夫人嚴肅地道：‘咱們必須再度去警告關曉荷了……’

第二十五章、［警告］

週一下課後，曉荷回到宋公館的白色小屋．她換上輕鬆的便裝，前往宋家廚房準備幫忙．

當曉荷走進主樓，卻發現女傭小馨在門廳等著她．

‘曉荷，有客人在等妳．’

‘客人？誰啊？’

‘甄家夫人和小姐，十分鐘前來的，正在客廳等著．’

曉荷吃了一驚．‘甄實跟甄夫人？找我有甚麼事？’

‘不知道，先生、太太、小姐今天去參加一個聚會，晚上才回來．’小馨面有難色．‘看她們的模樣，似乎不懷好意．’

曉荷嘆了口氣，這對煞星母女除了帶來厄運，還會有其他東西嗎？

‘感謝告知．’

‘小心一點，’小馨拍拍她的手臂．‘我去廚房忙了．’

曉荷深呼吸一口氣，堅定意志，然後像個邁向沙場的女將軍，莊嚴地走進客廳．

甄氏母女倆正坐在沙發上說話．

‘下午好．’曉荷語氣冰冷．

甄家母女轉過頭來，甄夫人冷笑道：‘原來是關大小姐回來啦？’

‘請問兩位有何貴事？’曉荷一臉不耐煩，想盡快擺脫這對戾鬼．

‘其實沒甚麼啦，’甄夫人笑道：‘只是最近聽到謠言，未婚的妳竟在男人家過夜，所以來詢問是否屬實？’

曉荷雙眸閃過一個白眼，看來甄實回去後向母親告狀，甄夫人帶著女兒準備來羞辱她了．

她估量如果直接否認，以甄氏母女咄咄逼人的氣勢，她很難鬥過對方．

既然如此，就換個方式回應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曉荷平靜地回答．‘這跟妳們兩個外人好像沒什麼關係吧．’

‘看妳這種隨便的態度，真是忝不知恥！’曉荷一臉不在意的神氣，激起甄夫人一肚子火．

‘為何我要感到羞恥？難道我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妳在唐家過夜的事第二天就人盡皆知了．’

‘前一天發生的事，第二天就眾所周知，簡直比火箭升空的速度還快！

我很好奇謠言用什麼方式傳播？難道是沙塵暴吹出來的？’

曉荷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轉向甄實．

甄實表情一臉不自然：‘唐家人多繁雜，說不定是僕人傳出去的．’

‘我在唐家工作幾個月，傭人大致認識，口風都蠻緊的，只怕是有心人所為呢．’曉荷斜視著對方．

‘哼！妳就直接了當說是我做的吧！’甄實杏眼圓睜的瞪著她．

曉荷順勢接話．‘難道不是嗎？之前唐明禮已經當面告知妳，小軒生病，我留在在唐家過夜照顧，根本沒發生什麼．

結果現在妳偕同母親來羞辱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吧！’曉荷輕蔑的將臉瞥向一旁．

‘妳什麼口氣？’甄夫人怒氣沖沖．‘竟敢用這種態度跟我女兒講話！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分？’

‘我是傭人的女兒──妳們不是很喜歡強調這點嗎？’曉荷不屑地斜睨她們一眼．

‘虧妳還記得，那就收斂一下自己，別再用那種囂張的態度惹人生厭！’

‘我可不在意自己的出身，先父先母靠自己勞力維生，活得很實在．

況且現在都二十世紀了，竟然還有人喜歡強調階級觀念，這種人真應該送回學校，好好再教育一番！’

甄家母女被她懟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雙方堪比專業演員，將彼此的反感明顯表現在臉上。

甄實為了保留顏面，一臉鄙視地笑道：

‘誰知道妳照顧小軒有沒有私心？說不定想藉此討好唐家，然後打入上流社會的圈子吧！’

果然導火線又是唐明禮．曉荷暗忖著，甄實大概有被害妄想症，一直幻想我要搶奪那傲慢自戀狂！

‘我是小軒的家教，如果她需要我，我會盡力幫忙．

至於妳所謂的上等社會，敝人沒興趣，畢竟我現在的日子過得很愜意，不會有其他想法．請問，還有別的事嗎？’

‘妳在男人家過夜的謠言已傳得滿天飛，難道不怕被外人恥笑嗎？’

‘清者自清，當初是小軒主動要我留下來的，按照妳們母女的意思，難道她有什麼邪惡的想法？’

‘我們可沒這麼說！’甄實趕緊否認，她知道無論如何，不能將小軒扯進來，否則會讓唐先生與明禮對她留下負面印象．

‘反正我平常的主要活動範圍在宋家跟唐家，只要這兩家人知道事實就夠了．至於其他人怎麼想，我根本不在意．’曉荷聳聳肩膀．‘何況唐明禮又討厭我，不願跟我有所瓜葛，如果聽到別人把他跟我扯上關係，一定會極力撇清的，這樣一來，不就自動替我澄清了嗎？’

甄實跟母親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應是好．

‘不知羞恥！’甄夫人又重複一次她剛來時說過的話．

‘看來連罵我的話都詞窮了啊．’曉荷冷哼一聲．‘好啦，身為傭人女兒的我，準備要到廚房幫忙，去盡下人該盡的本分了．失陪，不送啦！’

曉荷右手一揮，隨即走向廚房，嘴角不覺揚了起來．

這對母女特地跑來宋家嘲笑我，結果卻換了個難堪，真是自討沒趣的最佳印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