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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3/24 20:26:28瀏覽570|回應0|推薦3 | |
| 「真熱鬧。」正在神傷時,身旁無聲無息地多了個人,正是涂顯達。
「你怎麼還沒走?」 「洞庭湖可是天下名湖,既然來了,哪能說走就走,當然要好好賞玩一番。」涂顯達道:「說到賞玩,楊公子既然不喜歡跟那群人喝酒胡鬧,可有意與我夜遊岳陽樓呢?」 「好啊。」 岳陽樓原為三國時魯肅訓練水師的閱兵台,數年前宰相張說遭李隆基罷黜岳陽,在此地築樓。登臨此樓,洞庭風光一覽無遺,諸多大詩人均在此留下詩篇,門口的對聯則是大學士李白所題:「水天一色,風月無邊」。既有風光,又添名句,令岳陽樓增色不少,故有「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之譽。 此刻未到深夜,雖然天色昏暗,登樓遠眺,仍可望見湖上船隻畫舫裏的點點燈火,四週民宅也是爐火熊熊,宛如一幅溫暖寧謐的圖畫。聶鄉魂望著這副景象,想到自己孤身一人,不禁黯然。 涂顯達也望著湖面:「有個人我想讓你見見,可惜他已不在世上了。」 「誰?」 「我師弟。以前在長安當差,當初你們一家被流放嶺南,就是他負責押解的。我特地囑咐他要善待你們母子,誰知沒多久他得意洋洋地寫信給我,說他私下把你放了。我氣得不得了,派人到他家大罵他一頓。你一個九歲小孩,他這樣把你放走,不是反而害死了你嗎?」 聶鄉魂驚呼:「江昭青是你師弟?」 「是啊,可惜死在雍丘了。」 聶鄉魂低聲道:「我知道。我在場。」 涂顯達雙眼微微睜大,隨即苦笑一聲:「不要這種表情,這不是你害的,全是他自作自受。要找主子也不會睜大眼睛,居然去給安祿山那蠻子提鞋,簡直是漢人之恥。」 「不能怪他,李家不中用,當然只好去跟安祿山了。」 涂顯達冷哼一聲:「天下除了姓李的昏君和姓安的蠻子,難道就沒能人了嗎?你看看眼前生靈塗炭的慘狀,難道要奪天下就非得這樣?」 「不然呢?」 「你別忘了,不到百年之前,就有一個弱女子,不費一兵一卒,就將李唐改了姓氏;天下易主,而平民百姓渾然不覺。一介女子尚能如此,我等鬚眉男子為何不能?」 聶鄉魂失笑:「你是說武則天?人家是靠枕頭立國的,男人當然辦不到。」 涂顯達昂然道:「難辦是沒錯,但我要是辦不到,就愧對祖宗先人!」 「敢問你的祖上是哪位?」 「我是大雲莊莊主武聖澤,家父是淮陽王武延秀,家母是安樂公主李裹兒,祖父是梁王武三思,則天皇帝的親姪兒。」 來頭還不小哩。聶鄉魂忽然覺得頭有點痛。 當年梁王武三思為了當皇嗣使盡了心機,然而武則天還是封了自己親兒子李顯當太子。李顯即位後是為中宗,中宗皇后韋后野心勃勃,聯合女兒安樂公主及武三思父子,毒死中宗意圖奪位,偏偏遇上當時還是臨淄王的李隆基,聯合太平公主率兵攻入宮中,武三思等人全部被殺,武氏復辟之路從此斷絕。 「自從我祖父及父母死於李隆基之手,祖母就帶著我回到江陵撫養長大,我沒有一天不念著光復武家天下的重責大任。當年則天皇帝若是能夠割捨母子親情,立我祖父為太子,今日天下百姓絕不會遭遇此種浩劫。現在李隆基垮台,正是我武家子弟重振家聲之時。我本來想收服龍池派為我所用,但那群人當慣了李家奴才,冥頑不靈;後來我接近徐允銘,想從壽春東山再起,偏又捲入徐王內鬨變成逃犯。就連我自己最親的師弟都不幫我,給我跑去投靠安祿山,白送一條性命。唉,人生當真是險阻重重,前途渺茫啊。」 那你就放棄啊,聶鄉魂心想。不過,想到此人跟他一樣,和李隆基誓不兩立,運氣又特差,不禁多了份同情。 「不過呢,」武聖澤黯淡的眼中再度浮現光彩:「眼前在江陵又有另一個大好機會,這次我一定會善加利用,一舉推翻李唐,實現先祖父未竟的心願。」 聶鄉魂揚手道:「恭喜你。不過這麼好的計劃還是別告訴我,免得壞了你的大事,落得跟江昭青一樣下場。」 「拜師的事,你考慮得如何?」 「根本沒考慮。」 「你沒錯,要怪我沒講清楚,我不止教你易容術,還可以教你武功,你以後再也不用當三腳貓了。」 「我年紀太大,而且對學武沒天份。」 「先天不足是可以用後天補的,重要的是要有良師。」 「當武功高手有什麼用?還不是在江湖上打打殺殺。」 「這是沒腦袋的人說的話。你武藝學成之後,我們師徒聯手取得天下,日後高官厚祿少不了你的。別忘了你楊家跟我武家可是親戚,要封親王也不是不可能。」 女皇武則天的母親楊氏是隋代楊家宗室後裔,的確算得上親戚。只是,這也扯得太遠了吧! 聶鄉魂苦笑:「抱歉,你的志向太高遠,我人窮志短跟不上。什麼高官親王,這輩子想都沒想過,更別說去做。」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一輩子跟杜小七吵吵鬧鬧嗎?」 聶鄉魂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對啊,他到底想做什麼?本來立志報仇,一遇到南英翔就全擱下來了,整顆心放在南英翔身上,結果又落得一場空。然後又是跟杜瀛這場纏夾不清的情愛糾纏,明明是深深思慕的戀人,卻像死敵一樣惡鬥不休,他這輩子到底在做什麼?眼前勉強還能以「找李隆基算帳」搪塞,之後呢?他又要去哪裏?即便是找李隆基,他還是得靠杜瀛。事實上,他根本無時無刻不在依靠杜瀛。但是他能依靠多久?萬一杜瀛拋棄他,他將會一無所有。 一陣涼意從骨髓深處昇起。一無所有‧‧ 武聖澤卻還要給他補上致命一擊:「說句不客氣的話,龍池派的假道學規矩很多,其中最嚴的一條,就是『嚴禁狎暱男色』。不管你對杜瀛如何一往情深,他都不可能回報你的。男子漢大丈夫,一昧耽溺於情愛,總不是個辦法。」 聶鄉魂一咬牙,高聲道:「那你說啊,你收我為徒對你有什麼好處?我有什麼利用價值?」 「老實說,不知道。」 「你跳下去當水鬼皇帝算了!」 武聖澤並不在意他的無禮:「當日在淮水舟上看到你,認出是故人之子,只覺得很懷念;看你跟杜瀛為伍,忍不住勸你兩句。沒想到今日居然又在岳陽相見,我就不能不認為是緣份了。如果真要理由的話,應該是我喜歡你吧。」 「那就更慘了,每個喜歡我的人都會把我害得七葷八素。」 「那是因為你太弱小,唯有成為強者,你才有出頭之日。」武聖澤道:「畢竟你跟我不熟,我不怪你懷疑我。但是你也要想想,你到底還有誰可以相信?」 聶鄉魂死命咬住下唇,硬撐著不讓眼淚流出。 「你再仔細考慮吧。」 聶鄉魂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棧,卻看見薛敏慌慌張張跑過來:「聶大哥,不好了,杜大哥他吐血又發高燒,臉都腫起來了!」 聶鄉魂大罵:「看吧!就說他不能喝酒偏不聽!」 「我也勸了他啊,可是他像瘋了一樣拼命灌酒,怎麼也拉不住‧‧」 聶鄉魂推開他,衝進杜瀛房裏,顧不得在榻上昏迷呻吟的病患,直接去翻他的包袱,找出王文基另開的藥方,囑咐薛敏照料杜瀛,自己出去抓藥,熬了一大鍋。 他喚來薛敏:「你把這碗藥拿給他喝,記得要說是你熬的。」 「為什麼?」 「別管,照做就是。」 薛敏端了藥進房,設法喚醒了杜瀛。「杜大哥,我照你的方子熬了藥,快來喝吧。」 杜瀛茫然凝視那碗黑呼呼的藥湯,回想起上一次因喝藥引起的衝突,心中黯然:「我不吃他的藥,他不喝我的酒,實在再公平不過。」 「杜大哥?」 杜瀛回過神來,仰頭將藥一飲而盡。望著薛敏青春稚嫩的臉孔,長歎一聲:「給你添麻煩了。」 「哪兒的話,別這麼客氣。」 「我不是客氣,是連以後的份兒一起道謝。」 「以後?」 「我這傷不輕,搞不好一輩子都會帶著病根。所以‧‧」 「所以什麼?」 「你願意一輩子幫我熬藥嗎?」 薛敏在杜瀛病榻旁守了一夜,天一亮杜瀛就趕他回房休息。薛敏僵持了很久才不甘不願地開門,發現聶鄉魂在門口徘徊。 「阿鄉啊,進來呀。」 關上門,房裏只剩他們二人。 「我以後再也不敢喝酒了。」 聶鄉魂冷冷地道:「那是你的事,我可不敢多嘴。」 「有件事拜託你。」 「說啊。」 「你再怎麼恨李家都沒關係,不原諒他們也無所謂。但是崔慈心只是無辜的弱女子;下次見面,不管你有多討厭她,不要再動手害她了,好不好?算我求你,積德吧!」 聶鄉魂早晚要回南英翔身邊的,這件事要是不搞定,只怕以後永無寧日。 聶鄉魂萬萬沒想到他這時候居然還在擔心崔慈心,不禁氣結,沒好氣道:「我哪兒敢害她啊?她是你貼心的好妹子,我算什麼東西?在崔大美女面前我連隻小蟲都不如!」 杜瀛搖頭:「錯了,你跟她是一樣的。你們一樣孤單,一樣需要別人關愛。只不過,她有很多美好的回憶,你卻只記得誰對不起你。」 聶鄉魂氣得結巴:「我‧‧我‧‧我只有這些事可記了!」 杜瀛怔了一下,苦笑道:「說的也是呢!」輕聲一歎:「我本來也想給你很多美好的回憶,但是,我還是沒辦法。」 「‧‧‧‧」 「對不起。」 沒能讓你幸福,對不起。 明明這麼愛他,卻‧‧ 聶鄉魂看杜瀛閉眼,顯然是睡著了。他呆若木雞,茫然走出門外。 對不起?這是什麼意思? 你要放棄了嗎? 你已經‧‧不要我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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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