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愷，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愷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嗯，根據國民生活禮儀須知，這時候應該要說『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來生再報』，不過實在太囉嗦聽了會睡著，所以說聲謝謝就夠了。」

不夠。逸孺心想。

「對不起。」他說。

她輕推他一把，「對不起什麼啦！不是叫你說謝謝嗎？厚，幹嘛這種臉，隨便哪個男生要追女朋友，我都會大力幫忙，又不是只為你這樣！」

逸孺還是不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她刻意耍寶說這種大話，只為了不讓他愧疚。這樣體貼入微的女孩，他居然認為她白目沒常識？

阿愷的獨角戲快要唱不下去，嘴唇不禁微微發顫。他的眼神更讓她招架不住。

「算了，我要回去補眠，不理你了！掰！」

逸孺直覺拉住她的手，「等一下。」

「幹嘛啦……」

她飄忽不定的眼神讓他心痛，以前那個總是坦然直視的李愷瑛到哪裏去了？

他輕聲說：「我昨天跟劉仕綸大吵了一架。我告訴他，電影社的社費不是我偷的，不管他信不信，他沒有權利在宿舍裏到處破壞我名譽，除非他能證明我在宿舍裏偷東西。」

「是哦？他怎麼說？」

「他當然講不出什麼好話來，不過我也不在乎。以前我聽到他在講我閒話，總是盡量迴避，以後可不會了，他再講一次我就要他好看。總之我不會再逃避了。」

「哇，帥呆咧。」

「那是妳的功勞。」逸孺輕輕地說。

「咦？」

「那天聽完我幫人頂罪的故事以後，妳哭了。從事情發生以來，只有妳真心替我難過。那時我就覺得，一切都沒關係了。不管別人怎麼笑我怎麼誤會我，我都不在乎。所以我才有勇氣面對劉仕綸。也就是說，是妳救了我。」

阿愷滿臉通紅，「我哪有那麼偉大？你少噁心了。」

「我是真的很感謝妳。」逸孺感到自己的嘴唇在抖，「經過電影社事件以後，我變得很多疑，甚至發下重誓，以後再也不需要朋友。但是現在，我覺得自己實在很幸運，有妳這麼好的朋友。」

阿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逸孺真怕她哭出來。但是她擠出笑容，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

「你放心，我永遠都是你的朋友。」

逸孺靠在牆上，心口痛得讓他頭昏眼花。只有手上微涼的香水瓶讓他保持清醒。

他一直以為阿愷對什麼人都一樣親切，讓他有點不爽。現在才明白，一旦她全心全意只為一個人付出，那樣的情意將是難以承受的重擔。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鼓起勇氣打電話給阿愷，想把香水瓶退還給她。

他打算從此跟她保持距離，不要再把她牽扯到自己的感情糾紛裏。

阿愷並沒有答覆他的提議，反而說：「你打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是哦？有事嗎？」他也只能洗耳恭聽了。

他聽到電話另一端的阿愷深呼吸，顯然要講很重要的事，他的心跳也不禁加快了。

「我要說的是，」她又吸了一口氣，「我也很高興有你當我的朋友。那天在我們系館，男生都圍在正妹身邊不理我，只有你跑來關心我的狀況，帶著我離開。我一直以為，自己長得不夠正就要習慣被冷落，反正男生就是這樣。但是你讓我知道自己錯了，而且有時候發現自己想錯也不是壞事。」

「我那次就是專程去找妳，不關心妳要關心誰？想太多了吧？」

「我相信如果你也在我們系上，跟大家一起搬東西，你絕對不會只照顧正妹不理其他人。」

這倒是真的。

「而且那天晚會，你稱讚我比珮珮好，還說我只要保持原狀就可以，這些話讓我覺得非常安慰。」

「這有什麼好感動的？珮珮那種爛人，誰都比她好！而且要是她當年沒欺負我，搞不好我也會迷她迷得半死。妳不要把我想得太完美，OK？」

阿愷笑出聲來，「怎麼，有壓力？」

「怎麼可能沒壓力？」

「那就當做我欠你的好了，誰叫我太白目傷了你的心呢。」

「拜託！幾百年前的事了……」這話連他自己都心虛。是誰把幾百年前的事記得牢牢的，一有機會就翻出來？

「總之，妳不欠我任何東西，也不需要為我做任何事情！」

「我才不是為了你呢，是為我自己。因為你是個好人，我不想看到好人傷心難過，這樣我會很痛苦。」

「……不要亂發好人卡好嗎？」

阿愷格格笑了起來，「總之，那個香水瓶你就拿去吧，以後有什麼需要也盡量開口，不要跟我客氣。既然你要為美人痴心守候，做兄弟的當然就會支持你到底。你要是拒絕，就是不給我面子，不希罕我這個朋友。」

「呃，這好像是從哪部武俠片偷來的對白……」

現在當然不是說垃圾話的時候，但他還能說什麼？

──「妳不要裝了，我知道妳愛我愛得要死，但是我已經心有所屬，而且對方現在跟別人在一起，所以妳還是離我遠一點免得受傷。」

這種話就算扯爛他的嘴也講不出來！

「少囉嗦。」她的口氣很堅決。「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是真心的。這樣就夠了。」

逸孺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甚至不知道該如何來理解阿愷的決心。

他只覺得胸口很痛，痛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