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總統先射箭，政院再畫靶，賴政府決策危機

賴清德總統任期進入下半場，隨即開啟大撒幣模式，接連拋出「○到十八歲每月發放五千元」和「家庭主婦月領五千元」等大利多。但家庭主婦津貼還在修法，朝野競相加碼，尚無共識；而成長津貼竟是在總統「端出牛肉」之後，行政院才緊急召集部會尋找「牛在哪裡」。這些重大政策除都有長期財源問題外，更凸顯「總統先射箭、政院再畫靶」治理模式，行政部門跟不上總統即興步調，成為賴政府的決策危機。

朝野都想解決少子女化困境，藍白去年底提出「台灣未來帳戶」，希望為孩子存下人生第一桶金；立院國民黨團五月十八日再提「○到十五歲每月五千元育兒補助」、「○至六歲健保免費」、「台灣未來帳戶」等方案，但被民進黨與側翼強烈批評是撒糖撒幣債留子孫，甚至質疑立法權逾越行政權。

然而，綠營才對在野黨萬箭齊發，賴清德旋即送出「五二○大禮包」，不只複製貼上在野黨方案，甚至從十五歲擴大加碼到十八歲；在野黨被批為「大撒幣」的方案，到賴清德就轉彎變成「大德政」，再現政治雙標。難怪立院國民黨團書記長林沛祥大酸，樂見政府補救少子化，但總統要來「割稻尾」在野黨政見，只能說滿不舒服的，期待政府講話要算話。

問題是，賴清德公布這項政策時，行政部門對財源、執行方式、排富門檻、法源依據乃至預估總經費，仍說不清楚。行政院長卓榮泰緊急召集部會商討細節，預計五月廿七日由賴總統拍板。國民黨立委廖先翔便在立院質詢，賴總統宣布政策後，為何隔一周才有細節方案？行政院秘書長張惇涵竟回應，「今天是禮拜四，現在正在開行政院會，而我跟所有處長都在這邊，所以你懂為什麼要到下禮拜了嗎？」行政院傲慢耍嘴皮，卻掩飾不了真正問題：總統即興式決策，才是行政部門最大考驗。

近年行政部門「政策撞車」亂象屢見不鮮。衛福部想課徵補充保費、內政部要修改全台中正路、勞動部擬引進印度勞工等，都是缺乏橫向聯繫的短線政策，有時連卓揆都尚未完全掌握內容，各部會就急著「上菜搶業績」，最後因民怨炸鍋而草率收場。

回到成長津貼，有多少年輕人會為了每月五千元生育小孩是一大問號，這筆每年兩千億元花費，中央財政能否長期負擔，才是更現實的問題。而家庭主婦津貼如果朝野加碼到一萬元，國庫每年支出將達九三三億元。當前健保、勞保、台電虧損與長照支出持續攀升，中央總預算與軍購預算仍陷僵局，若再新增龐大的固定社福支出，勢必衝擊財政平衡，形成難以回頭的長期負擔。

更值得重視的是，從核能、軍購到社福政策，都出現總統先定調、行政部門再急補內容的治理慣性；重大政策不是科層體系由下而上的專業規畫，更像由上而下的政治交辦，治理品質恐難長久穩定。

國家政策不該是總統「朕說了算」。例如成長津貼配套牽涉的地方稅減免攸關地方財政負擔，不少縣市長憂心，最後恐怕是中央請客、地方埋單，繼財劃法之後，埋下另一場中央與地方的拉鋸角力。而且立院修法審查這些津貼時，朝野都想討好選民，難保不會再競相加碼。

政策若從專業治理變成政治競標，人民看不到國家穩定方向，只見撒錢大秀，最終付出代價的不只是政府公信力，還將透支下一代的財政未來。五千元津貼究竟是經過專業精算的高齡化少子化解方，還是五二○行情下的即興支票，最終都將由國家財政與人民信任來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