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憶如／亂世中 能源自主是國安議題

今年二二八美伊中東衝突爆發至今，全球如驚弓之鳥。一個多月以來各種金融市場暴漲暴跌，全憑川普短短幾句發言。揚言要將伊朗「打回石器時代」，或是違背國際法則，宣稱將攻擊伊朗的發電廠和橋樑，又或是突如其來的縮手；都讓市場瘋狂轉向。

美國與伊朗四月七日宣布停火兩周進行協議，金融市場才剛喘一大口氣，幾天之後就已表示協議不成，昨（十三）日凌晨川普更在社群發文，宣布美東時間十三日上午十時起，將封鎖船舶進出伊朗港口。然而，若穿透金融市場短期的狂喜狂悲，直視這一個多月來所發生的種種現象，就會發現這場美伊衝突，並不只是一場距離遙遠的戰爭，也不只是地緣政治風險的另一章。更根本地，這場中東戰事顯示能源供應鏈結構上的脆弱，顯示全球能源勢力的極度不平衡，尤其是對於大量進口化石燃料的許多國家，更暴露其能源安全的困境。

二○二三年十一月第二十八屆ＣＯＰ會議，經過多方折衝，首度達到承諾「轉型脫離所有化石燃料」的共識。當時雖然原先多數國家希望能將「汰除或逐步減少化石燃料」列入聯合國官方決議文，但卻因產油大國的反對而不果。至今二年多來，更未見任何進展。全球許多製造業大國今日不但仍高度依賴化石燃料，更依賴化石燃料的進口。依據國際能源署 (ＩＥＡ) 的資料，目前全球有大約四分之三的人口居住在化石燃料進口國。荷莫茲海峽的封閉，切斷了全球最重要的化石燃料貿易通道，連帶揭示了世界對化石燃料的依賴仍有多深。

從數據來看，荷莫茲海峽承載了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ＬＮＧ) 的運輸，貿易路線受阻自然造成全球能源供給的短缺，尤其影響自中東能源進口最多的亞洲。根據國際能源署二○二五年資料，經荷莫茲海峽運輸的石油與油品中，約百分之八十流向亞洲；若按流量估計，這些石油與油品相當於亞洲石油需求的四成左右。此外，經該海峽出口的ＬＮＧ中，則約有百分之九十流向亞洲，占亞洲ＬＮＧ進口量四分之一以上。中東衝突爆發後，為了保障基本供應，許多亞洲國家被迫考慮重返燃煤發電；多國政府更擴大化石燃料補貼，以減輕價格上漲對民生的影響，但這些都造成能源轉型的被迫放緩。

這次中東危機對不同地區造成的差異化衝擊，清楚顯示在價格的巨大落差中。以天然氣市場為例，由於卡達的ＬＮＧ產能停擺，全球天然氣供給遭到嚴重削弱，但美國的ＬＮＧ產業，正以可能範圍內的最高速度增產，以填補卡達ＬＮＧ設施受損所留下的市場真空。

在此情況下，歐洲與亞洲天然氣價格飆升至一單位十八至二十美元的高位，一個多月間亞洲漲幅達百分之一百四十三；但美國的每單位天然氣價格卻不到三美元。這套對比數據傳達的訊息是，我們面對的，並不是一個單一的「全球能源危機」，而是具有強烈區域性差異的挑戰。

荷莫茲海峽終究會重新開放，價格終究會回落，這場危機終將淡出新聞頭條；但下一次的衝突也終究會再回來。每多一年持續依賴化石燃料進口，就多暴露一年於一套不可靠的體系之中。提高清淨能源比重以替代化石燃料，也因此不僅是環保，更是在未來如何撐過下一場風暴的的國安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