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恢復ECFA關稅優惠 比「惠台」更有感

在鄭習會後，中國大陸宣布新一輪「惠台措施」，涵蓋交流、就業、觀光與產業合作等多個面向，並宣稱延續「同等待遇」與「融合發展」的政策主軸。然而，若從台灣民眾的「有感程度」來看，其整體效益仍屬有限，難以回應當前兩岸經貿關係的核心問題。

陸方新措施多屬片段性與選擇性開放，例如鼓勵台青赴陸發展、提供部分市場准入與生活便利、推動交流合作等，雖對特定族群具吸引力，但受益對象集中、影響範圍有限，且高度依賴個人選擇與政治氛圍，難以形成持續且可擴散的經濟效果，對整體兩岸經貿關係的改善助益有限。

相較之下，中國大陸實應由2010年生效的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作為改善兩岸關係的主軸。其中，「早期收穫計劃」是ECFA的核心部分，中方對石化、機械、紡織、車輛零組件及農產品等539項台灣產品免除關稅，而台灣則提供267項大陸產品免關稅，提前推動雙方貿易自由化。

儘管早收產品對大陸出口只約占台灣對中國出口13%，但在台灣區域經濟整合進展有限下，ECFA目前仍是對台灣最有效益的自由貿易協定（FTA）。特別是歷年來累積所減免之關稅金額即超過百億美元，其中傳統產業與中小企業為主要受益者。

近年來，台灣社會對ECFA態度亦由過去的高度爭議，逐漸轉向務實看待其延續的必要性，甚至還呼籲對岸不要政治操作貿然終止協議，形成雙輸結果，ECFA成為檢驗兩岸關係重要的指標。

然而，2023年4月台灣限制大陸約2,500項產品進口，大陸啟動貿易壁壘調查，並認定相關措施構成貿易障礙，進而以ECFA作為反制工具。在2023年及2024年兩度宣布終止早收清單中共146項產品的關稅優惠。雖然項目尚不及原有539項的三成，卻占台灣對大陸早收出口約四分之三，顯示對岸措施具有高度的選擇性與針對性，ECFA實質效力因而大減。而且之後中國大陸還不斷釋放出會持續限縮ECFA範圍的訊息。

中國大陸此種以國內法為依據、直接對外採取經貿限制的操作，引發台灣強烈反彈，批評中國大陸逕行採取單邊行動，不但違反ECFA雙邊諮商規定，更是屬於帶有經濟脅迫的政治操作。ECFA由原本的合作制度安排，轉變為雙方爭議與角力的場域。

更值得關注的是，對岸針對ECFA措施影響不僅止於關稅優惠的流失，而是政策可預測性的動搖。ECFA早收清單原本提供企業一個穩定且可預期的制度環境；一旦該機制可以被片面調整甚至中止，企業面對的不僅是成本上升，更是整體經營風險的提高。即使之後推出更多交流或便利措施，也難以彌補對制度信心的流失。因此，讓台灣人民真正有感，關鍵不在於政策的多寡，而在於是否觸及經貿核心。對企業而言，穩定且可預期的制度環境，遠比零散且短期的優惠措施更為重要。

基於此，若「惠台」僅停留在片段性與選擇性讓利，本質上只是政策操作，而非真正的制度性安排。當關稅優惠可以被隨時中止，卻再推出零散替代措施，這種「一手收緊、一手釋放」的作法，所傳遞的不是善意，而是不確定性。無助於改善兩岸經貿關係，反而進一步侵蝕雙方的信任感。

因此，問題不在「惠台是否足夠」，而在「制度是否可信」。若對岸真有意深化兩岸經貿連結，最具說服力的作法，不是持續加碼零散措施，而是恢復ECFA早收清單的關稅減讓，釋放出政策穩定的訊號，回到制度運作的正軌，才是真正有效的作法。

唯有制度穩定，企業才有信心布局，兩岸經貿往來才可能深化。否則，再多「惠台措施」，終究難以轉化為真正的「利台」。